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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纪清词研究的现代化进程 陈水云??周云?
在20世纪的钟声敲响之际，近代著名词人谭献于1901年去世。3年后(1904),“清末四大词人”的领袖王鹏运亦继之告别人世。1908年王国维《人间词话》64则在《国粹学报》连续刊出，它引进西方文学批评话语研究词学问题，标志着中国词学批评新变的开始。20世纪的清词研究也伴随着清王朝在1911年的灭亡而揭开序幕。?
一、观念的变化?
20世纪的清词研究，与20世纪中国文学研究发展同步，经历了从起始(1900一1919)、发展(1919一1949),一统化(1949一1979)到多元化(1979一2000)的4个阶段，是一个从传统的感性批评进人现代人文科学研究的逐步深化过程[1]。?
20世纪最初的20年是中国社会发生急剧变化的20年。已有250余年历史的清王朝像一位行将就木的“老者”，在垂死中挣扎着，终于在1911年走完了它268年的全部生命历程。这一时期，传统学术在继续发展，但西方先进的科学观念已大量涌人，“近年文学上有一最著之现象，则新学语之输人是已”[2]。相应地，学术界也出现了新旧观念并存、冲突和交锋的现象，这给20世纪之初的词学研究带来了生机和活力，形成以“清末四大家”为代表的伦理批评和以王国维为代表的审美批评对峙之态势。“清末四大家”的领袖王鹏运虽已故去，但朱祖谋、况周颐却接过了他的理论旗帜，继续张扬着由常州派而来的“比兴寄托”思想，继续用传统的“温柔敦厚”的诗教观念分析清词。如朱祖谋所撰《望江南·杂题我朝诸名家词集后》，便推张惠言《词选》为“词源疏凿手”，称王夫之《潇湘怨》词是“字字楚骚心”、蒋春霖《水云楼词》有“伤春优国泪”，都是从“知人论世”的立场去看作者的家国身世之感。他们站在传统伦理的立场去看文学，把文学批评与伦理批评或人格批评等同起来，其结果是遮蔽了文学自身的审美特性，“无怪历代诗人多托于忠君爱国劝善惩恶之意”[3]。正因为对传统文学批评伦理化弊端有充分的认识，王国维在《红楼梦评论》里大胆地引进西方人文科学的新学语，到撰写《人间词话》已完成从借用西方新学语到中西学语融会贯通的任务，提出“写境”与“造境”、“理想”与“现实”、“有我之境”与“无我之境”等一系列新人耳目的审美见解，对词学研究进行了一次改头换面的“大变革”。他的《人间词话》从一个新的角度—审美的角度论述了词的美感特征，他以“意境”为词学批评的基本标准，以“真性情”、“真景物”为意境的精神内核，把词学研究从常州派的伦理批评引向审美批评的道路上。在这一文学观念指导下，王国维一改清末四大家推崇常州词派的看法，把清初著名词人纳兰性德推到极高的位置，称他是“北宋以来，一人而已”。王国维在托名樊志厚的《人间词乙稿序》里还说:“自元迄明，益以不振。至于国朝，而纳兰侍卫以天赋之才，崛起于方兴之族。其所为词，悲凉顽艳，独有得于意境之深，可谓豪杰之士，奋乎百世之下者矣。同时朱、陈，既非劲敌;后世项(鸿柞)、蒋(春霖)，尤难鼎足。至乾(隆)、嘉(庆)以降，审乎体格韵律之间者愈微，而意味之溢于字句之表者愈浅，岂非拘泥文字，而不求诸意境之失软?抑观我、观物之事自有天在，固难期诸流俗软?”为什么这样说呢?这是因为纳兰性德以自然之眼观物，以自然之笔写情，“未染汉人风气，故能真切如此”[4](P108)。从“清末四大家”到王国维，是中国词学批评的一个重要转折点。他们在文化立场上，一个是传统的，一个是现代的;在文学观念上，一个是伦理的，一个是审美的。?
发生于1919年的新文化运动，进一步加快了新观念的输入速度。1917年，远在美国留学的胡适，提出“文学改良自议”，对于古典文学研究而言，胡适的改良方法是被奉为“起死回生之神丹”的三副法宝:“归纳的理论”、“历史的眼光”、“进化的观念”，而“进化的观念”又是他从事古典文学研究的基本出发点。当他用这一来自西方的学术理念进行词学研究，使得词学批评由传统向现代又迈进了一大步，即由清末四大家的复古转而求“创新”、求“意境”。在文学进化观的指导下，在白话文学的旗帜下，胡适是把词作为白话文学的重要组成部分的，但他对清词的评价却是异常的低，这得从他对文学史的认识说起。他认为:“一时有一时代之文学……乃文明进化之公理也……诗至唐极盛，自此以后，词曲代兴，唐代及宋初小令，此词之一时代也;苏、柳(永)、姜、辛之词，又一时代也……凡此诸时代，各因时势风会而变，各有其特长，吾辈以历史进化之眼光观之，决不可谓古人之文学皆胜于今人也。”[5]到1926年他编纂《词选》，序文里谈到对词史的宏观认识，他把词的历史分为三个大的时期:第一时期，自晚唐到元初(850-1250),为词的自然演变时期;第二时期，自元到清之际(1250-1650)，为曲子时期;第三个时期，自清初到今日(1620-1900)，为模仿填词的时期。第一个时期是词的“本身”的历史;第二个时期是词的“替身”的历史，也可说是它“投胎再世”的历史;第三个时期是词的“鬼”的历史，即是说清词的历史是词“鬼”的历史。为什么说清代是词的“鬼”的历史呢?他根据文学进化的观念，认定词的极盛时代已经过去，但并不说清词毫无成就可言，倒是认为清代出了不少词人，他们很有用全力作词的人，他们也有许多很好的词，“然而，词的时代早过去了，过去了四百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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