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阴公主与刘氏寡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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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阴公主与刘氏寡妇


国庆假期闲得郁闷，便把先前粗看的一些史籍找来细读。跨越时空隧道，一个富有鲜明个性的女人，颇有张力地出现在我的面前。


公元420年，刘裕创建南宋皇朝。前废帝刘子业即位后，不仅大开杀戒，还干了一件荒唐事。刘子业的姐姐山阴公主生性淫荡，居然告了一次离奇的御状：“我与陛下，虽然男女有别，但都是先帝的龙种。然而，陛下后宫美女如云，而我却只有附马一人，这实在太不公平了！”于是，刘子业挑选30多名美男进宫，供她日夜寻欢作乐。山阴公主还不满足，亲自选中了吏部侍郎诸渊。但诸渊这个小白脸不懂音乐，宁死也不肯当“鸭子”，结果被山阴公主杀了。几年后，山阴公主死于宫廷政变，年方三十便香消玉陨。


如果用所谓的道德标准来考量，山阴公主显然是一个十足的淫妇。但是纵观古今中外，传袭数千年的伦理道德，统统都是一些“霸王条款”，核心无非是对男人的最大宽容，以及对女人的极度苛刻。在世俗的观念里，真的是男女有别——男人好色是风流，女人好色是风骚；男人妻妾成群是本领，女人从一而终是本份。抛开这些狗屁道德，单从人性与本能角度来讲，山阴公主倒是一个非常真实的女人。她敢于暴露淫荡本性，敢于挑战“霸王条款”，敢于颠覆不公平的道德传统。她愿意做个淫妇，既然及时行乐当了婊子，就没想过要立什么贞节牌坊。


说到贞节牌坊，我突然想起了刘氏寡妇。公元2003年10月，我以某报特约记者的身份，前往巴山深处的镇巴县碾子镇，对刘氏寡妇和她的贞节牌坊进行考察报道。这篇题为《镇巴百年贞节牌坊：一个旧时妇女的辛酸史》的图文稿件，当时曾在读者中引起较大的反响。有人弹骇指出，在“性环境”已经相对宽松的今天，媒体不应该祭出百年贞节牌坊这面黑旗，“因为此举有暗示现代妇女守节，甚至压制妇女解放之嫌。”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事情往往是越描越黑，我向来不喜欢为是非所困。现将原文照录如下：


羊年金秋，记者在镇巴县碾子镇纳溪河畔采访时，看到一处保存完好的百年贞节牌坊，其冰冷的石柱、石碑、石匾上，仿佛沾满了旧时守节寡妇饱受压迫的血和泪。


碾子镇位于镇巴县东北角，与汉阴、紫阳、西乡3县接壤，贞节牌坊座落在该镇纳溪坝村路口。据《镇巴县志》记载，该牌坊建立于清咸丰甲寅年（公元1854年），系当地富商汤顺孝为母亲刘氏所立。牌坊高7.44米，宽6米，四根方形石柱东西而立，一字排开，错落有致，上嵌石匾，下琢禽兽。另有记事石碑两通，各高1米，宽0.85米，上刻地方名流撰写的颂文，不惜浓墨重彩，对汤刘氏终身守寡的贞节操守大肆赞颂。当地村民告诉记者，汤刘氏贞节牌坊建造工艺非常精湛，惟有牌坊顶端的“石帽”稍稍歪斜。为何出现这种败笔？现年76岁的村民李大娘向记者讲述了一个酸楚的故事。


相传，汤姓当年是远近有名的大户人家，“家风”非常严谨。汤刘氏15岁嫁到汤家，次年生育一子，儿子尚未满月，丈夫便惨遭土匪劫杀，刘氏从此守寡终身。守至60岁时，经族长及长辈特许，儿子为其建立贞节牌坊。工程进展比较顺利，但最后给牌坊戴“石帽”时遇到了麻烦，工匠们折腾了几天，“石帽”总是戴不上去。工匠怀疑刘氏守节不贞，遂让族长追问。刘氏反复盘点一生，想起年轻时有一次看见两条野狗交配，当时控制不住想入非非动了春心，除此之外终身再无不贞行为。族长忙令刘氏焚香忏悔，又割破指头向“石帽”滴血发誓。后来，工匠虽然把“石帽”戴上了牌坊顶部，但总也摆不端正。


李大娘感慨地告诉记者，旧社会做女人实在难，新中国成立以后，妇女终于挣脱枷锁翻了身。


采写这篇报道时，恰好是我的第三个本命年。大约是稿件发表于国庆期间的缘故，为了突出新旧中国两重天之对比，编辑处理时对主题进行了拔高，在我原稿后面杜撰了几句“李大娘的感慨”，很象小学生的作文用语，横看竖看都不顺眼，天真肉麻至极。如今三年时间过去，我即将跨入不惑之年，显然更多了一些成熟，少了几分幼稚。


面对山阴公主与刘氏寡妇，我已经无法简单地回答爱谁恨谁。因为在刘氏寡妇时代，虽然寡妇守节的道德约束极严，但是并无什么律条规定必须守寡终身，那时的寡妇守满三年即可再嫁。放弃“性福”，终身不嫁，图个所谓的流芳百世，这是刘氏寡妇的选择。享受“性福”，淫荡放纵，不怕所谓的遗臭万年，这是山阴公主的活法。究竟二者孰是孰非，我看没有什么标准答案。假如搞个随机抽查，我敢说男人们十之八九会如此回答：选择山阴公主做性伴，因为性伴越淫荡越好；选择刘氏寡妇做老婆，因为老婆越忠贞越好。臭男人都这个样子，当然我也不是柳下惠。


瞎扯一通，这会儿我又想起了典故“东食西宿”。说的是古时某夫妇有女待嫁，便有东、西两家上门提亲。东家富裕但公子是个丑八怪，西家贫穷但公子是个小帅哥，两口子左右为难，不知嫁女何家为好。这时那女子出来支招：“嗨呀，爹地妈咪，这有何难，我可以食东家、宿西家啊！”白天在东家消费，吃饱喝足之后，晚上再去西家和帅哥上床。呵呵，两全其美，这个馊主意真是高明。


回头再说山阴公主与刘氏寡妇。愿意守节的就守节，图个好名声。愿意淫荡就淫荡，做个“欢喜佛”。顾此必然失彼，“东食西宿”这号美事，天下恐怕不多。淫荡也好，守节也罢，这毕竟都是人家的私事，与我等外人何干？我倒是比较喜欢道家的说法：存在就是真理，需要就是合法。换句时下流行的话说，就是“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坐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