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氏幽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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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氏幽默


——从刘震云作品感受其独具一格的幽默

有很多作家，都属于在一个时代中，头脑最清楚的那一类人，他们会以冷静的态度，用自己的笔来记录一个时代，以自己独特的方式，反映一个时代存在的问题与矛盾。而作家刘震云正是这样的一类人中其中一位代表。

刘震云的新作《我叫刘跃进》，已经被拍成电影，将在2008年贺岁档上演，网络上有许多对该作品的评论，看到最多的一个词是“刘氏幽默”。是的，刘震云的“幽默”与一般的幽默截然不同，阅读了刘震云几篇小说，看似流水帐一般记录一般人的生活，但通过仔细研究确实能够感受到作品内在的深意、感受到作者独特的幽默方式。他的幽默，不是让你一看见就能够完全理解它的涵义，能立马笑出来的那种幽默；他的幽默，是当你看过小说，合上书，再回味作品情节的时候，会情不自禁地笑出来的那种幽默。刘震云的幽默，不是让你笑过之后就忘记的幽默，他的幽默背后，往往隐藏了更深一层的意义，表现了一些不良的社会现象，表达对这些现象的不满。

在《单位》中“老孙”与“老张”的一段对话就颇具特色：

“老张我早就想给你说一句话！”　　老张吃了一惊，支起耳朵严肃起来：　　“你说，你说”。　　老孙说：“老张，我还得请求你原谅我”　　老张说：“老孙，可不要这样说，咱们是同志，是不错的同志。”　　老孙说：“老张，不管以前我做得怎样不对，以后你说哪我做到哪，就是前边是个坑，你老领导说句话，我就先跳进去再说”。　　老张说：“老孙，不要这样说，也不要‘领导’不‘领导’的，其实这个领导我来当也不合适。我内心总想，虽然党信任我，让我干这个差使，但从心里，咱还得按普通一员要求自己。”　　老孙说：“可不，全单位都有反映，说老张当了副局长，上班还骑自行车。”　　老张说：“我那是锻炼身体，看这脖子。”

　　如此，两人说得很热烈，一直到服务员请到餐车吃饭。到了餐车，你要掏钱，我也要掏钱，互握住对方伸到口袋里的手，弄得两人都挺激动。这时两人倒像回到了当年一同来到单位一同睡集体宿舍的时候。

可等吃过饭，双方都回到各自的车厢里，冷静下来，双方又都觉得刚才像一场表演，内心深处的东西，一点都没有交流，老孙回到硬卧车厢，渐渐觉得自己除了陪了一顿饭钱，什么都没谈；老张回到软卧车厢，躺在软铺上，渐渐觉得刚才的举动有些荒唐，有些失雅，于是便有些懊恼，竟禁不住骂了一句：

“这老孙，又他妈的想往我眼里揉沙子！”


这一段对话让人很难不对它留下深刻的印象，它很有画面感，仿佛眼前出现了两个互相恭维的人，做足了表演，老张的最后一句话，会让人不禁笑出声来。笑过之后，我们可以联系到现实当中来，有多少人，为了各自的利益，为了各自的目的，不得不做出一些连自己都觉得违心的事情。


在《官场》中：

吴老的苦衷大家不知道。吴老有一个习惯，顿顿吃饭离不了鱼。他吃鱼不能吃死鱼，一吃就犯胃病，拉肚子，得吃活鱼。一到做饭，他要亲自下厨房查看，看下锅的鱼是不是活的，尾巴还动弹不动弹。如果不动弹，就得赶紧换鱼。哪怕买回来是活的，临到下锅便死了也不行，也要拉肚子。前几年吴老不用亲自到自由市场买鱼。那时候他刚当专员，人也年轻些，工作风风火火，经常到各县去。各县知道他这点毛病，临走时，都用桶装几条活鱼。这几年不行了，吴老年纪大了，精力不济，到下边转得少了，大家知道他也快退居二线了，人情也就薄了，各县很少再给他送活鱼。所以吴老得亲自到自由市场买鱼，所以就中了风。


呵，忍不住冷笑一番，是什么让吴老有了这样的怪毛病？如果吴老不曾是一位官员，他还会有这样的怪习惯吗？难道是做官的人就跟普通人不一样？这值得深思。吴老的习惯一直没变，只是，时间变了，吴老的地位变了，受到的待遇自然也就变了，怪只能怪人们都太“现实”，只能感叹人情冷暖啊！


同样的，在《一地鸡毛》中：小林知道孩子入托是给人陪读，但又不好理论，嘴里像吃了马粪的味道，老婆睡下，自己搧自己的耳光，但他的声音不大，怕把老婆弄醒。

这一幕真让人忍俊不禁，同时也对小林产生了同情之情。明明是觉得自己不争气、窝囊，搧自己的耳光来发泄藏在心里的气，却又不敢太大声，怕把老婆吵醒。可怜的小林，就连发泄也发泄得不痛快，这难道不是更显得窝囊了吗？


只要认真读过刘震云的作品，其实不难发现，这样的幽默，在刘震云的作品中比比皆是。刘震云在接受采访时曾这样说过“世界上再没有一方水土，养出像河南人那么幽默的人。河南人1942年幽默，到了今天还幽默。一幽默就到了极致。换句话，河南人不正经说话。到人家家里去，人问：‘吃了吗？’他既不说吃，也不说不吃，而是说：‘你先吃。’说这话不是要吃你们家饭，而是一种风趣。当我把这习惯从河南带出来，发现在生活中屡屡碰壁。不管是形而下或形而上。大家全把玩笑当正经话来听了。久而久之，我也不这么说话了。我也开始不苟言笑了。我已经不是我了。我已经不是河南人了。我只好把这种对待世界的另一种姿态，放到我的作品里，接着用雪埋起来。这也是支撑我写作的原因之一。”由此了解到，“刘氏幽默”的形成与作者的出身与经历是很有关系的。

所以，在阅读文学作品时，我们不要仅仅以一个“读者”的身份去阅读作品，那样只能是看故事一样的把作品看完而已。我们应该以一个“研究者”的身份去阅读作品，了解作者的经历，了解作者在创作作品时的社会状况，那样或许没有前一种方式阅读来得轻松，但只有这样才能更准确地把握到作者想要表达的思想，也才能感受像刘震云作品中的那样独特的幽默、感受作者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