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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致远杂剧创作简述及己见——并叙《汉宫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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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8-26 13:56:0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马致远杂剧创作简述及己见
——并叙《汉宫秋》

王新刚
东北师范大学
文学院2006级 1044406020

【摘 要】
近年来对于马致远杂剧创作的认识,还有个别差异,但总体上不论是对作家身世的考证还是对作品的考证,还是对其杂剧创作从内容上的阐释,基本上形成了一个较为统一的认识和见解。本文力图对这些认识和见解有一个概述,并在此基础上,据自己翻阅《汉宫秋》后的一些感触,简述一些自己对于马致远或整个元代杂剧创作的一些比较“反动”言论:元代杂剧创作是个很伟大的事件,但毕竟属于俗文学的范畴,要以俗文学的视界来看待!其在舞台表演艺术上较之宋元讲话艺术,没有走出多远。
【关键词】 马致远
杂剧 汉宫秋
俗文学

课程论文,题曰:简述马致远的杂剧创作(《汉宫秋》与马致远的杂剧创作)。之前无有了解,今日搜到了《破幽梦孤雁汉宫秋》作品、吴梅先生有关元杂剧的一些论文,还有一些文学史著作,略有所得,并有所感,简叙如下。
一、马致远杂剧创作简述
马致远的杂剧创作,题目很大,不知从何下笔,就搬来几部文学史和一些论述元杂剧或者马致远杂剧的著作来看。到头来还是没有理出什么头绪,不过多了些知识,对马致远整体的杂剧创作有了一个了解。从各处看来的东西,基本有以下共同点:说到了马致远杂剧创作的数量,有说15种[①],有说14种[②],还有说16种的[③];存世之作7部[④],此外还有《刘阮误入桃源洞》第四折残曲;从传世之作的内容来看,《中国历代著名文学家评传》中有言:“他的杂剧以神仙道化剧为主,这些剧本又全是敷演全真教的故事”。[⑤]这个说法不很准确(最起码《汉宫秋》里是没有道人的),袁行霈本《中国文学史》的说法看起来较为严谨些:“马致远的神仙道化剧正是在这一特定文化背景(全真教成为不少文人精神的避难所)下产生的。在这些剧本中,马致远借鉴、吸取了全真教的思想主张,宣扬人生在世,应与世俗社会保持不即不离的关系,求取心理上的安慰和平衡,化解生活中的种种痛苦。至于《黄粱梦》写钟离权度脱吕洞宾,《岳阳楼》写吕洞宾度脱柳精,《任风子》写马珏受了王重阳点化便去度脱任屠,大体按全真教的传承关系,即照钟离权传吕洞宾,吕洞宾传王重阳,王重阳传马珏的次序编成,可见,马致远的几个神道剧,基本上是依据全真教道统而结撰的一组系列戏。”[⑥]而不论谁说得准确,神仙道化剧应该是马致远杂剧创作中很主要的一部分,所以元末明初贾仲明才有“万花丛里马神仙”[⑦]的说法,反映出了当时的社会思潮(或曰宗教思潮)。
以上的剧作,从时间上划分的话,多被看作是后期的作品,这当然也就和作者后期的思想倾向联系在了一起,“晚年则淡薄名利,以清风明月为伴,自称‘东篱本是风月主,晚节园林趣’,向往闲适生活”。[⑧]所以倾向仙道,再者看惯了这人生历史的浮沉,超脱于外,写出这些东西,似乎是得到了很合理的解释。
再有就是所谓的历史剧了,因为没有将所有作品看完,所以从题目上来看,《江州司马青衫泪》、《破幽梦孤雁汉宫秋》多少是属于这一类的。而后者又多为后世推崇,甚至被列为马致远最优秀之作,是为其代表作。所以便须深入到文本当中去,才能真切地得出些感受。
二、针对《汉宫秋》文本的一些“杂碎”
1.《汉宫秋》有宋元讲唱文学的痕迹,作为舞台表演的戏剧艺术并不很成熟
我们打开文本,楔子中,在呼韩耶单于做完自我介绍后,我们看毛延寿上场:“(净扮毛延寿上,诗云:)为人雕心鹰爪,做事欺大压小;全凭谄佞奸贪,一生受用不了。某非别人,毛延寿的便是。”[⑨]翻译过来大概就是说:“啊,我心狠手辣,蛇蝎心肠,我是个大奸贼,我凭着奸佞活得很自在,我不是别人,啊,这就是我毛延寿。”我不知道大家看到这儿有何感想?我就一句话:听过自我介绍,没听过这样的自我介绍;见过流氓,没见过这样的流氓。我们首先不要说这个毛延寿是不是历史上的那个毛延寿,具体的内容先放下,就拿这艺术表现来说,谁见过有这样的?别急,还没恶心完呢:“见在汉朝驾下,为中大夫之职。因我百般巧诈,一味谄谀,哄的(得)皇帝老头儿十分欢喜,言听计从。朝里朝外,那(哪)一个不敬我,那(哪)一个不怕我。我又学的(得)一个法儿,只是教皇帝少见儒臣,多昵女色,我这宠幸,才得牢固。道犹未了,圣驾早上。”[⑩]说自己是个大流氓,地痞无赖,然后再详细地介绍到底自己是如何如何的卑鄙下流无耻,一条一条地说自己都做了些什么样的伤天害理、奸佞之事。
于此,笔者提出了自己于此篇文章最重要的观点:元杂剧是从宋元说话艺术中发展演变而来的,它将故事从一个人或者单个说书艺人的“说”,分解成了好几个人物来“分说”,然而在这个时候,她刚从单个说书人说故事的说话艺术中走出来,应市场的需要,刚刚出现了更为市场所喜爱、更形象生动的演员演故事的艺术形式,然而毕竟还没有走多远,和说话艺术还没有彻底扯开关系,说话艺术在艺术本质上对戏剧艺术的影响依然明显。故而笔者认为:元杂剧的创作在戏剧艺术的发展上来说,是幼稚的,不成熟的。
剧作,其中的表演者,演的是自己,但是《汉宫秋》作为一个剧本,这里却出现了一个自己骂自己不是个东西,自己骂自己祖宗十八代的毛延寿,这怎么解?这是表演艺术不成熟的表现。我们可以联想一下说书的,想想说相声的,在这些艺术形式中,多是一个人在说,或者说他是在代人言、说别人的话、说故事中人物的话,他站在一个外者的角度可以对这个人评头论足、说三道四、骂他祖宗十八代,这都是正常的。而戏剧是使故事更加形象化、生动化,更能引发观众的兴趣的艺术形式。这一变化发展的目的与原动力应该在于观众的需求,是一个典型的读者决定创作的例子。因为人人都有趋繁就简的心理,作为作者,写一个讲话话本简单还是写一部剧本简单?当然是前者。写过剧本的人都知道,剧作中一个很简单的场面要用掉很多的笔墨,因为是一个整体的舞台艺术,而不仅仅是一个故事。讲故事,说书人只要有个故事大概,通过自己的语言才智,添油加醋,就会形成一个精彩而富有活力的艺术表现。而剧本不行。当然剧本也是经过了这样的过程的,就拿近代戏剧发展来看,当初在演一些所谓“文明戏”的时候,基本上就是一个故事梗概,让演员在舞台上临场发挥,没有统一的设定和规定,因而必然地导致了舞台的混乱,演出的不成功。而从根本上说是此种艺术发展不成熟的表现。
同样,在《汉宫秋》这里,我们也应该觉察出了这样的问题:此时戏剧艺术发展的不成熟,剧本创作的不成熟。元代杂剧创作是个很伟大的事件,因为这个时代表演艺术开始较为盛行起来,而且出现了大量的剧本创作,但确实应该说没有走出多远;如果说我没看多少杂剧文本,有株连其它作品的嫌疑,那就说马致远《汉宫秋》在这一点上,没有走出多远。
当然,我推出这样的结论并不是仅仅看到了毛延寿这里的开场白,认为其不成熟还有其他的表现:皇帝的秘密事被如此表现,具体而形象,之于民众来说,契合了一种窥视好奇的心态。自古以来的稗官野史大量存在,秘史等等揭露皇家内事与此当不无关系。就即使在前几年,《少年天子》热播:这个顺治皇帝的不自由远比这个汉元帝的不自由更不自由。
而相比之下,《汉宫秋》给人的感觉很单薄,似乎成了很简单的才子佳人剧。大汉天国与塞外匈奴,两国间的事件处理简直就像家务事一样来做,呼韩耶单于之与汉元帝的关系,给人感觉就像一股土匪与一个财大势弱的地主。对于国家与历史的真实表现未凸显,从而使得这样的大情节的故事,给人的感觉是如此单薄。对于一个国家的运作整体的欠缺一种厚重感与真实感,只能是人们在市场中遣兴的娱乐之事。
整体的情节发展就像一个人在讲故事,虽然元杂剧已绝非宋元讲话的话本,但似乎(毕竟)还是没有走太远。文本读起来比较单薄。所以笔者认为这当时的戏剧并不很发达(当然它不能和现当代的影视相比较)。
似乎经不起评论与深度挖掘,但此剧完全可以在原有基础上进行深入的再创造。而今就马致远的这个文本,可以称之为一个美丽的故事,或者一个剧的框架(或许所有的一切是在于我只看到了他是个文本而不是看到它真正的舞台表演)。
由此真切地感到,戏剧是舞台艺术,绝非简单的文学文本的问题。一个很烂的文本对于它能否成为一个经典舞台艺术品的影响是有的,但我认为不是致命的,更不是唯一的影响因素(近年来的张艺谋、陈凯歌等大导的好几部大戏,真正挖出来其文本的框架,是那么的简单,但依旧在社会上引气了很大波澜)。
我完全是站在一个普通观众的角度。因为真正在看戏的时候,人们可能挑剔很多方面,但这些当中更多的是演员素质与语言表现能力),如果是戏曲的话,一个很重要的因素还在于她的乐,以乐感人,以乐动人。音乐的艺术功能,是不能被忽视甚至轻视的。
2.《汉宫秋》——伟大的文学自主创作意识
并不是说由于以上的这些不成熟,就导出《汉宫秋》不是一部伟大的作品,或者说《汉宫秋》的价值被打了折扣。我们都知道文学在魏晋就已独立,那么到金元时期,杂剧创作异常发达文学早以独立的情形下,市民阶级城市经济大繁荣的情况下,文人杂剧作者对历史事实进行随意加工,甚至明显有悖常识的胆大的自主创作发挥,提出了一个比较重要的文学理论命题:文学创作与读者(这里当然主要是看杂剧的人)的关系。在这一时期,或者说在市民文学中,杂剧创作中,这一整个流程的独立,表现出了接受者对于文学创作在根本上的决定作用。
创作者有了完全独立的自主意识,以及文学创作意义。并且其自身也会内在地表现出社会的一种心理状态:为什么真实的故事在史书上摆着,马致远也并不是不知道,[11]事情的原委明显就不是那样,为何人们对此还是如此痴爱?就是因为作者对历史事实的改变,对其中人物命运地位的重新安排,契合了当时社会广大民众的一种共同的心理,人们产生了极大的喜爱与兴趣,找到了共同点,与读者产生了共鸣。如此,作品反倒就成了当时读者、社会民众心态的反映。(这里有人可能会说到作者的自主意识,但是我要提醒,这里反映的是一作品在所受极大欢迎的时代里,民众对于他是认可的,所以它会反照人的心理。所以研究接受史对于社会民众心态的理解很有帮助:通过作品受欢迎的浮沉,可观见此作品中所传精神内涵在某一历史阶段在于社会层面上的被认可程度,是对民众社会心态的反观)我们可以认真仔细地剖析一下《汉宫秋》之与马致远时代的社会民众思潮与心态的关系。深入到文学文本内部,反观民众、深入到文本内部,窥视作者的一些东西。
3.《汉宫秋》更多的体现出了元散曲创作发达
读过《汉宫秋》的人都首先会被作品中那美丽的语言打动。不论是描述毛延寿的蛇蝎心肠,还是王昭君的美丽容色,不论是对霸桥送别场面的描绘,还是对故事情节发展的叙述,我们无不看出此时语言发展的出神入化,散曲创作的精美绝伦,我们更会惊叹于白话竟然能出现这样绝美的句子。如果说《汉宫秋》在戏剧史上不很成熟,那么仅就他的语言艺术,以及作为词余的散曲创作,却绝对可以在文学史上占有一席之地。
比如汉元帝临后宫亲觅娇娃而不得,有这样的描述:“【仙侣点绛唇】车碾残花,玉人月下吹箫罢;未遇宫娃,是几度填白发。”[12]当听到琵琶声时:“【混江龙】料必他珠帘不挂,望昭阳一步一天涯;疑了些无风竹影,恨了些有月窗纱。他每见弦管声中寻玉輦,恰便似斗牛星畔盼浮槎。”而当宫人要传圣驾时,汉元帝心生细腻,急忙说道:“莫便要忙传圣旨,报与他家。我则怕乍蒙恩,把不定心儿怕,惊起宫槐宿鸟,庭树栖鸦。”
再如当汉元帝见到昭君,得知她身世,唱到:“【金盏儿】我看你眉扫黛,鬓堆鸦,腰弄柳,脸舒霞,那昭阳到处难安插,谁问你一犁两杷做生涯。也是你君恩留枕簟,田教雨露润桑麻。既不沙,俺江山千万里,直寻到茅舍两三家。”
霸桥送别,汉元帝眼望昭君远去,唱到:“【梅花酒】他部从入穷荒,我銮舆返咸阳。返咸阳,过宫墙;过宫墙,绕回廊;绕回廊,近椒房;近椒房,月黄昏;月黄昏,夜生凉;夜生凉,泣寒螀;泣寒螀,绿纱窗;绿纱窗,不思量!”想象着自己回宫后的情景,将要如此忧伤与孤寂,能不思量吗?“【收江南】呀!不思量,除是铁心肠!铁心肠,也愁泪滴千行……”接连的重沓,把这日后的难熬一声一声的诉出来,如果说这部《汉宫秋》在整体叙述或者整体舞台表演艺术上不成熟的话,其在用语言表现人物形象或者人物心理方面,发挥了中国传统发达的诗歌艺术,在这一点上,却已达到了巅峰的状态。
三、从《汉宫秋》说开去
这一部分的题目本来是要写成“理论阐述与文本实感之间的落差——还‘俗文学’真面目”。目的是要将《汉宫秋》抑或元杂剧回归到历史的本相上去,说明他不能抹掉的俗文学标签,从而向引申出一些想法:要把俗文学当作俗文学来研究,回归到本身,还其真正原生态的整体艺术形式面目,从叙事、语言、音乐、舞台、观众等多方位角度来进入,才能真正在文学史上得出一点启示。因为戏剧是一种综合的文学样态,和后来的明清小说一样,综合了诗歌、散文以及其他等等很多方面的文学视角。而从找到的这些文学史著作来看,几乎没有一部说到她“俗”这一面,就是像对待其他任何文学样式一样的手法来对待“元杂剧”,自认为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就拿以上文字分析的来说,在整体舞台表演艺术上的不成熟,在叙事上的单薄,在语言艺术上的炉火纯青等等各方面,而不仅仅局限在它深层反映出了马致远对于历史的慨叹,对于人生、自己不自由的慨叹等等这些很虚的东西。当然不是说这些东西很虚,而是得出这些观点的途径和方式很虚:比如说反映当时社会或者作者对于蒙元政权代赵宋政权,蛮族统治华族这种历史大变故的难以接受等等,那要从接受学的角度进入,为什么这样的剧目在那时很受欢迎?或者说不受欢迎?从而表现心态。而如果通过研究发现,其实这种剧不止在那个时代受欢迎,在其他时代似乎也是经久不衰,那是什么原因呢?比如就可以得出:世俗之人对于历来皇家内秘之事的窥视心理,而在这一点上剧作是用来满足人们的这种需求,应市场之需的“俗“文学的功用。

似乎扯远了,但是既然是要作点东西,就得做出点有意义的事情,完整地系统地说“马致远杂剧创作”或者“简述《汉宫秋》的精神思想”等等这样的东西,只能是借一本接一本的文学史、戏曲史或者杂剧史,然后剪刀加浆糊……就此止笔!






王新刚

2008年10月25日上午11点

敲定与东北师范大学文学院



[参考书目]

1.《元人杂剧选》,顾肇仓选注,人民文学出版社,1958年版。
2.《中国文学史》第三卷,袁行霈主编(莫砺锋、黄天骥本卷主编),高等教育出版社1999年版。
3.《吴梅戏曲论文集》,吴梅著,中国戏剧出版社,1983年版。
4.《中国历代著名文学家评传》第四卷(元明),吕慧鹃、刘波、卢达编,山东教育出版社1985年版。




[①]
见袁行霈主编《中国文学史》,高等教育出版社1999年版,第三卷《马致远和〈汉宫秋〉》一节。


[②]
吴梅《元剧作者考略(上)》,说:东篱有十四种杂剧。参考的是《录鬼簿》、《正音谱》中的记录。见《吴梅戏曲论文集》中国戏剧出版社,1983年版,第200页。


[③]
李修生《马致远》一文中有此说。见《中国历代著名文学家评传》第四卷(元明),山东教育出版社1985年版,第57页。


[④]
或6部,因为基本上都承认《开坛阐教黄梁梦》是与人合作,故算法不一。


[⑤]
《中国历代著名文学家评传》第四卷(元明),山东教育出版社1985年版,第57页。


[⑥]
见袁行霈主编《中国文学史》,高等教育出版社1999年版,第三卷第299页。


[⑦]
元末明初贾仲明【凌波仙】吊词云:万花丛里马神仙,百世集中说致远。四方海内皆谈羡。战文场,曲状元,姓名香贯满梨园。


[⑧]
见袁行霈主编《中国文学史》,高等教育出版社1999年版,第三卷第295页。


[⑨]
见顾肇仓选注《元人杂剧选》,人民文学出版社,1958年版,第118页。


[⑩]
同上条。


[11]
马致远在其散曲【南吕·四块玉】《紫芝路》中说:雁北飞,人北望。抛闪煞明妃也汉君王。小单于把盏呀刺刺唱。青草畔有收酪牛,黑河边有扇尾羊。他只是四故乡。


[12]
顾肇仓选注《元人杂剧选》之《汉宫秋》,人民文学出版社,1958年版。本部分所引原著内容皆从此出,不再详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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