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朴、马致远同名散曲《天净沙·秋思》对比赏析

qishan

天净沙·秋思

白朴

孤村落日残霞，轻烟老树寒鸦。一点飞鸿影下，青山绿水，白草红叶黄花。


天净沙·秋思

马致远
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白朴与马致远，均属“元曲四大家”之列，以不同笔风留下同样流传千古的名曲名剧。在此，试以同名散曲《天净沙·秋思》为例，对比分析两者的异同，作为学习之用。

既然是同写秋思，白马二人所见略同地抓住了秋景中几处典型景物：鸦、老树、落日（夕阳），恰如其分地烘托出秋日的萧瑟寂寥，将观者瞬间卷入作者营造的氛围之中。可见两人文笔功底之深厚。

当然，除却这几个相同点，更加精彩的在于两者所描写的不同景物。

白朴的曲，一开头，便展现这样的画面：一座孤零的破败村庄浸透在如血的残阳之中，晚霞将尽未尽，偶有炊烟，那烟也是似有似无，轻飘得很，是静中的一点动，而这动却感染不了静，无力的挫败。仅有的几棵树，也被秋风噬光了叶，入定般一动不动。天气转寒，乌鸦的叫声牵出了人心中的冷意。

看到这里，气氛还是较为压抑的，与马致远的曲意有类似。但继续往下读，便会发现，作者内心深处的真实情感并非如此。

飞鸿，即为传送家书之使者，“云中遥寄锦书来”说的就是这个。作者抬头一见那传书的大雁，便有了仿佛已拿到家书的快乐，大雁所过之处，所投影之地，也好像顿时万物复苏，生气盎然了，青绿蔓延，白草红花迷离了作者，更沉醉的观者。甚至可以在纸上看见作者那欣欣然的面容与微笑。

所以总体说来，白朴的《秋思》欲扬先抑，前后对比鲜明，颇有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惊喜，也于“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的有异曲同工之感。全曲基调异于马曲，各有特点。
接下来再说一说马致远的《秋思》。

“马秋思”在诸多评论中，都略胜“白秋思”一筹，一提起《秋思》一曲，几乎所有人都会条件反射样地背出“枯藤老树昏鸦......”，而鲜有人知道白朴也曾写过同名散曲一首。由此可见马曲定有匠心独运的过人之处。

开篇的“枯藤”、“老树”、“昏鸦”，虽说是景物描写，但笔者我更愿意将其看做是作者的内心写照，甚至是自喻自比。长年漂泊，颠沛流离，容貌不复年轻，内心更是饱经忧患，如同枯萎了再也无力去紧绕国家这棵大树的藤蔓，如同老迈力衰无法抽出新枝的颓树，如同黄昏中对着逐渐消失的太阳竭力嘶叫的黑鸦，都有着力不从心的无奈与哀伤。

下一句笔调变暖，异地的村庄勾起作者对家乡的无比怀念，那同是有桥有水有人家的故土如今可安好？最怕是“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若是真有那么一天，该是大笑还是大哭？又抑或，永远不会有这么一天——客死他乡的人，就连坟，也要面朝故乡，望眼欲穿。

之后的曲词，更是一片凄凉悲情。在那条不知有多少迁客骚人一步一回首走过的古道上，西风猎猎吹，异乡人牵着形销骨立的疲马，因着思念，心倦了，五脏六腑被撕扯样得疼，在夕阳下暗自神伤。

全曲到此谢幕，宛如一出短小精致的独幕剧，让人久久不能忘怀。马致远的高明就在于用短短二十八字，如同中国山水画的“留白”手法，让观者用自身感受填补空白，此处无声胜有声。

相比白曲而言，马致远的《秋思》感情更加深刻饱满，更能得到观者的共鸣，即使不是自古中国人热爱的大团圆结局，但就是因为这不圆满，才刻骨铭心。或许这就是为什么马曲稍胜一筹的原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