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了一个马致远

达奚熙华

在离群索居的十天里，在百无聊赖的庸懒中，我读完了一本《元曲》，不一定都记得住其中的词句，但至少感受到了其中的韵味，或诗词古典味，或市井俚俗味，或豪气干云，或寂寞孤苦……

小的时候这本书也是读过，只记得味道没有诗词好便弃之高阁。如今读来，却已是另外一种味道，我读到的是一颗颗独特的灵魂。那些用词只是表明了每一个灵魂的气质或际遇，或倜傥淋漓，或朴实无华；或奋发得志，或失意出世……

其中第一个感动我的人，是马致远。

他一出生变注定了一个悲剧的结局。1250年，出生了一个马致远，世界没有丝毫变动，蒙古铁蹄依然以以他无比锋利与有力的的气势继续他的征程。而蒙汉两种文化的交融即使在大都依然在蒙古贵族骄傲与自卑搀杂的心理下缓慢而艰难的进行。当然，何止是大都，30年后，整个中华大地都是如此。蒙古贵族骄傲与自卑搀杂的心理下推进的还有各项制度，包括科举制度。居然被废除到1351年！那时的马致远已是50岁，已经是“知天命”的年龄啊！！决定这出悲剧的只是他的出生——汉族！那是“原罪”啊！那些可怕又可怜的蒙古贵族，那些可笑又可恨的民族政策啊！

刚读下去的时候，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想这个马致远怎么这么悲观消沉啊，怎么一而再，再而三的吐露都是都是那些悲观、消沉、出世的味道啊？！慢慢的我才知道，那不多，一辈子的无奈并不是一件简单的痛苦事。一个天生高贵、倜傥的灵魂，却要面对终生的郁郁不得。这是怎么样的际遇啊？！那个块垒每每涌上心头，拿什么来化解？

第一件事，应该是倾诉，而且对象更多不是一个特定的人，而是自己、幻境中的自己、自然、历史、来者等等。于是，便有了这些：“叹寒儒，漫读书，读书须索题桥柱，题柱虽乘驷马车，乘车谁买《长门赋》？且看了长安回去！”、“酒杯深，故人心，相逢且莫推辞饮。君若歌时我慢斟，屈原清死由他任。醉和醒争甚？”“絮飞飘白雪，蚱香何叶风。且向江头做钓翁。穷，男儿未济中。风波梦，一场幻化中。”“夜来西风里，九天雕鹏飞。困煞中原一布衣。悲，故人知未知？登楼意，恨无天上梯！”“布衣中，问英雄。王图霸业成何用！禾黍高低六代宫，楸梧远近千官冢。一场恶梦！……

在其散曲中，“醉醒”、“梦”、“归去”等字眼出现的频率尤其高。那是一个高贵孤苦寂寞的灵魂对命运的最无奈的抗争。有人说，当一个人在命运的最恶意的操控中的时候，他唯一的权利就是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他没有做，依然挣扎着活到了70多，在当时也算是古稀了。在那么漫长的生命中，时间的跫音比耳鸣还要恐怖。他如何选择自我解脱？首先，他选择历史与文学，在其中寻找自己的感动，寻找共同命运的灵魂，寻找生命虚无的佐证。因此，项羽、韩信、南柯、始皇、虞美人、陶弘景、庄子、玄宗等每每出现在他的文章中，在那里，他陶醉了。其次，他浓郁自己出世的气质，与刘伶的美酒为伴，与庄周的梦蝶为伍、与陶潜的篱舍为邻……然后，他创造沉醉，他谱写杂剧，追求的不是真实而是沉醉，是梦想。以前，我不理解为什么他要把《汉宫秋》写的那么的“恶心”，现在才知道，那是他的沉醉，就想一个舞者，他的舞姿，欣赏的不为别人，而是自己。也因此，他的《汉宫秋》剧本更多的不是从观众的角度而是从自我欣赏的角度来创作，那么多的内心独白，那么多的精美词章，为的只有两个字：沉醉。

这就是一个名叫马致远的灵魂，一个孤独的舞者，就如柳宗元一样“千万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