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简单而又复杂的人--回族作家马季的创作道路

端木庆龙

（声明：本文为《文艺报》专稿，暂谢绝其他纸媒刊载）认识马季缘于偶然。我在网上寻找关于网络文学的理论资料，从朋友处得知，一位名叫马季的回族作家正在进行这方面的专题研究。辗转找了他的联系方式，慢慢就熟悉了。当他把作品的电子底稿传来时，我大为惊讶----尚不到四十岁的他，已经在诗歌、小说和理论研究领域取得了丰硕成果。通过阅读文字和现实沟通，我感叹于他的深思与博学，更被他内心深处对文学的执著和对生活的真诚所感染。他常自称是“一个简单而又复杂的人”，了解了他的人生历程和文学创作道路，才知这句话是他的真实写照。

不合时宜的“简单”


人生总有一个时期，会做起强烈的“文学梦”，我们怀着这个梦成长。当梦想与现实激烈冲突时，大多数人的梦被打碎了，所以并不是每个人都会成为作家。但是，那些意志中的坚毅者和心灵中的敏锐者，会将梦一步步变为现实，因此我们才有文学作品可读。毫无疑问，马季就属于后者。家族自明末战乱徙居江南，马季从小就生活在钟灵毓秀之地，他的“文学梦”来自于江南山水的涵育，更来自于对人生价值的思索。倾听着潮打江堤的回声和“水漫金山”的神话，夹杂着先辈口耳相传的西部故事，他在“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年纪便开始让梦渐渐清晰，属于“出道”较早者。中学时代，靠着手抄本、油印本“出版”自己的诗作，并组织文学社进行“有组织”的创作。困顿的家境甚至不能给他提供一张可供书写的桌子，可即便趴在床板上，头上萦满白炽灯引来的蚊虫，他也不肯放弃自己的“文学梦”。有志者事竞成，执著和勤奋得到了回报，他的作品在《花城》、《作家》、《诗歌报》等报刊发表，并得到上海“城市诗群”代表人物张小波、宋琳等的肯定，并进入青年评论家朱大可的评论坐标之中。


他在江南小城里做着玫瑰色的梦，却丝毫没有感觉到，市场大潮即将给文学带来的地震正在积蓄能量。“城市诗群”如一颗流星，转瞬即灭。1992年，在市场经济风生水起的年代，书生马季却像与风车博斗的堂吉诃德，在意气风发的28岁调入一家文学杂志做编辑。不明就里的人纷纷为之祝贺。是啊，对一个业余写作者来讲，能够进入主宰其他人作品命运的文学刊物工作，是多么神圣的事情。说实话，他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幸福搞的头晕目眩，煞有介事地坐在办公桌后面，翻看一本本刊物，接待各种各样的来访者，出没于与文学有关或无关的会场里，甚至在各种场合说着有关文学的话，俨然是一个文学工作者中的行家里手。然而，马季在为“文学”奔波之余，却发现自己失去了自我，丧失了心灵里的宁静。自己成了一个循规蹈矩的小职员，变得不愿意动笔，缺乏灵感，偶尔的应景之作掩盖不住内心的苍白和空虚，文学仿佛变得越来越远了!虽然在1993年他出版了自己的诗集《城市敲钟人》，但那只不过像一场“回顾展”。他预感到，已经变成现实的“梦想”依然有破碎的危险。他先是百思不得其解，转而就明白，迷失方向、缺乏创造力的根本原因，是丢失了对生活的热情。


近乎十年的彷徨，马季像一个罐子里的蛐蛐，围着那个小小的世界，丝毫体会不出乐趣来。回族人有承受磨难的天性，但是，回族人又绝不会丧失自己的信念。也许正是血管里流淌的回族人的血液，使他没有就此放逐自己，而是向上寻求更大的天空。2001年3月，他终于迈出了人生中的转折一步：从梦幻江南来到了彼时还冰天雪地却被叫做“长春”的城市。又是那些不明就里的人站出来说：“北方人都跑到南方忙着挣钱，马季却跑到北方去搞什么文学，他的头脑太简单了!”当他在列车上看到窗外亲人闪动的泪花，只有他自己明白：是执著的“文学梦”救了自己。

“复杂”从觉醒开始


马季的处女作是1987年发表于《花城》的一组叫做《那就是我》的诗，他这样写道：“那段音乐奏响起来/你的脸庞飘来荡去/衣兜里一张纸片/已搓揉得将要破碎/这些事从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问起”，“我愿意就这样寂寞一阵子/懂吗就这样/寂寞一阵子”，满是文学青年头脑中莫名的惆怅。那时的他，对现实和理想理不出一个头绪，感性充斥着他的思维，以至于他的第一本诗集以《城市敲钟人》命名，“她并不知我是城市/敲钟人目光已经冰凉/心灵犹如钟摆
并且/除了钟声/体内再发不出其他声响”，他是将自己当作“城市的敲钟人”来看待的。他感受到了客观世界的宏大与复杂，自己还没有适应就被边缘化了。自己的世界在哪里？生命又是什么？是承认现实跟着感觉走？还是为理想而拼搏？此时的他，可以将目下的工作继续下去，求个稳定的生活，但却无法抑制精神的漂泊。而内心深处关于生命价值的思考噬咬着他的心，这促使他最终选择将文学作为皈依心灵的理想而不是去做一份貌似文学的工作。


马季的“觉醒”所付出的代价是残酷的，他从南方辗转到东北，并最终落到京城，生活的一切相当于重新来过。奇怪的感觉只有文学能解释：虽然远离故乡做了“北漂”，但悠游于文学的海洋中就仿佛置身母亲的怀抱般心安理得。这种心灵体验上的转变让他坚定地认识到，自己的世界除了现实中的坛坛罐罐，还有理想上的辽阔疆土。人生的追求与价值，不体现在物质上，而在于汲取现实的营养而建造出的精神家园。他开始以觉醒者的视角观察并体味这个世界，创作境界豁然开朗。诗歌的风格为之一变，从表达自我的狭隘诉求进而向客观现实的复杂与活力拓展，这是理想主义向现实主义的深刻转变。他自觉对生活和心灵都负着沉重的“十字架”，所以他在诗中写自己的压力与动力：“在我们心头/永远有一簇闪动的火光/所向披靡/它凭借不断地跨越/获得了最初动力”，“如果我们像梦一样飞翔/一定是为了寻找一块/比火光跑得更快的石头/一块/重得抬不动的石头”（《沉重的抬不动的石头》）；他写生活的所见所闻：“不同时代的人/如同来自不同的星球/在这里擦肩而过/匆匆一瞥/冷漠的嘴角共同/吐出几口新鲜的唾沫”（《公共广场》）；他写自己的游子情结，“去乡村流浪/最终在那里销声匿迹/如同一片落叶/快乐的在天空盘旋/然后安详的飞回林中”（《去乡村流浪》）。


有人说诗歌创作要凭借青春的激情，马季虽已步入不惑之年，但他的作品自2002年至2006年连续五年入选《中国年度最佳诗选》，依旧保持了旺盛的生命力，这是难能可贵的。而他在坚持诗歌创作道路的同时，也在同时尝试着小说创作。文学是思想的表达，选择诗歌或者小说，只不过在选择一种表达方式。而这则说明他回归心灵的觉醒日渐精进。小说秉承着他的诗歌作品关注现实、回馈心灵的特征，不追逐宏大的叙事场景，而从现实生活中的小人物入手，写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亲情或爱情；写人对现实的抗争，实际的或者理想的；写人性的善良和真诚，对他人或者对自己，以期在理想之中提升复杂的生命境界。在《三人行》中，他写赵军、老何和雨佳之间的微妙感情；《我们为什么分手》中，他写由偶然到必然的生活趋势；《一根红头绳》中借一根红绳，表达回忆与现实的冲突；《月光奏鸣曲》中则若隐若现地展露人性的光辉。他的小说具有共同的特征：一是主题基本上是在表达理想对现实的突围，虽然这种突围未必成功，但凸显了理想对人生的重大意义；二是具有诗的意境和寓言般的含义，见微知著，以小见大；三是具有细腻的表现手法，有江南细雨润物无声的功效，耐人寻味。

梦想照进现实


马季说，“从本质意义上讲，诗人的写作，永远只能是一种接近，是在路上的茫然；直到安息而不能到达，是诗人的宿命。换句话说，诗歌没有目的地。”这句话同样适用于所有的文学创作。在马季身上，文学创作道路和他的人生旅程一样，从感性生活渐渐走入理性的思考。从发表第一组诗歌到2000年，他在各级各类报刊上发表诗歌、小说百余万字。“没有比作品更能说明作者的了”，这些作品是他人生经历的见证和展现。他从青少年时的多愁善感而入成年后的豁达理智，期间并没有一刻丧失自己执著的“文学梦”。现实中的他，有为生计奔波的劳作，更多的却是怀着崇高的理想对心灵深处的向往。理想在他的现实创作中熠熠闪光，这是他作品中充满围困与救赎的根本原因。


2001年以来，面对由传播媒介引起的文学变革，他的创作取向发生重大变化，即在继续诗歌、小说创作的同时，将目光投向文学理论研究，特别是率先开展网络文学专题研究，并取得了阶段性成果。近几年来，马季在《山花》、《青年文学》、《北京文学》、《作家》、《雨花》、《诗刊》、《文艺报》、《中国文化报》、《南方文坛》、《作品与争鸣》、《文艺争鸣》、《当代作家评论》、《文学报》、《中国艺术报》等报刊发表小说、诗歌及文学评论、理论300万字，发表论文一百多篇。并出版理论专著《欧美悬念文学简史》、《扣问小说——新生代作家文学对话录》，长篇纪实作品《冷锋》。他潜心多年的理论专著《读屏时代的写作——网络文学10年史》，列入2007年中国作家协会重点扶持项目，并于2008年1月由中国工人出版社出版，这部作品是国内网络文学理论研究的集大成之作，填补了网络文学理论体系研究的空白，甫一出版，即受到文学界、IT界的重视与好评。


如今的马季，在潜心长篇小说创作的同时，每日里以睿智的目光关注文坛的风起云涌，有了灵感，或形成鲜明的观点，或交给诗歌、小说寄寓精神。而他深知，作为一个追求完美的
“简单而又复杂”的人，自己的“文学梦”还远未实现……

马季博客：http://blog.sina.com.cn/u/1447107453
搜狐读书关于马季介绍：http://www.sohu.com
文新传媒马季文章：http://www.news365.com.cn/jy/200802/t20080222_1765943.htm

2008-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