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紫石：我所认识的相声艺术大师马季【张紫石】

南怀奉洋

我所认识的相声艺术大师马季



作者：张紫石






今天上午，著名相声艺术大师马季先生溘然长逝。消息来得十分突然，是内子看到《京华时报》的报道后急忙告诉我的。突闻噩耗，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因为马季先生才72岁，正是一位艺术家风华正茂、老当益壮的年纪啊。就在前些日子，内子遇到马先生时还代我问候他，马先生留下电话要我去他家叙旧，聊聊他喜爱的书法艺术。而天不遂人愿，几次我致电过去，他都因有社会活动而没在家中，我也因琐事繁忙而拖了下来，本来打算干脆到春节时前往拜年的。没成想，于今竟成永诀。




我与马季先生一家的交往，始于八零年代末，刚毕业回到北京的我住在姐姐家里。一天姐姐提出她要带我去拜望马季先生，我很是欣喜，因为我是听他的相声作品《海燕》、《打电话》等作品长大的。于是，我们一起来到马先生家。姐姐和姐夫与马季伉俪和唐杰忠都是好朋友，彼此很熟稔。有件事大家可能不太知道，马先生七、八十年代有段时间很喜欢骑摩托车，而他的“坐骑”就是托姐夫从海外买来的。马先生喜欢运动，骑摩托是他的运动，对足球也是钟爱非常，能看球看到东南亚去。生活里的马先生依然是十分诙谐幽默，没有一般名人的架子。我的专业是中国画和书法，但当时在文化部从事音乐和对台文化交流工作。他得知我懂书法后，很高兴的拉我到他的书斋，观赏他创作的书法作品，我们彼此之间，一下子因为共同的兴趣爱好而接近了许多。每次见面，马先生都不耻下问，很喜欢和我交流些他对书法艺术的心得，我也一一将问题回答清楚。日子久了，大家也很熟了，他有一天对我毕恭毕敬的称呼他“先生”、“老师”投了否决票，爽朗地说“你还是干脆叫我大哥吧，我就当你是亲弟弟了”。这件事，还真让年轻的我惶恐了许久。




马季先生不同于一般的相声演员，他对中国传统文化十分尊崇和敬仰。他浸淫书法艺术多年，虽不是专业但谈起来头头是道，颇有些心得体悟。而每逢朋友们的生辰或其他喜庆日子，他也是以他的墨宝作贺礼，这份珍贵的礼物很受大家的喜爱。有一次，我带着送给马先生的一本书法方面的书籍去他在西城南礼士路的家中，恰逢有一位说山东快书的前辈（记得好像是著名表演艺术家高元钧）收弟子，马先生就跟我商量，咱们写个什么内容好呢？我们最后商定就用“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来体现一代宗师的艺术魅力，将收徒的事喻含其中。马先生当即乘兴运笔挥毫，写就了一幅精气神十足的墨宝。马先生的书斋是块清静地儿，据说他很少让别人甚至弟子们涉足，而我是一个例外。从这里，也可看出一代大师对我这位年轻后生地奖掖之情。




外界有段时间盛传马季与侯宝林大师在文革时的矛盾，师徒俩似乎都不愿多说。我跟侯耀文很熟，也是称呼他为大哥，但关于这事我从没问过他。其实大家都知道，在那段岁月里，人性都是存在着扭曲的。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这段事由不管怎么说，还是通过马先生的真诚和努力，在文革后的日子里得到了圆满的解决，使侯宝林大师最终原谅了他的这位爱徒。这两位大师的毕生交往和美好结局，不正是绽放出人性的光辉吗。




记忆里马先生家总有些好吃的美味佳肴，其中最出名地就是“马家馅饼”了，有幸品尝了那么几回。我和姐姐经常去的那会儿，马先生的夫人于波还在中唱工作，比我小几岁的马东已经在澳大利亚留学了，他的照片就摆在家中卧室里。虽然儿子不在家，但这家里还是很热闹，可以说是名人云集，写相声的、说相声的著名人物，很多都出现在这个家里，他的弟子中刘伟、冯巩经常在这里呆着，还有俊朗的赵炎先生。有一次没事儿和赵炎聊天，才知道这位艺术家敢情也是位体育运动爱好者，他喜爱的运动是打台球。于是我们相约有机会一起去切磋球艺，不过终于还是没机会兑现承诺。我和内子结婚后，还一起去看望过马先生一家，姐姐去世的消息，也是我告诉的马季先生，他们夫妇很哀伤。后来马先生搬家到了北京城北面的洼里乡新家，我们才许久没有了联系。




马东毕业后回到北京，我在中央电视台的荧屏上看到了他。他没有去说相声，没有去继承父亲留下的传统，而去做了主持人。说实在的，我总觉得多少有那么些遗憾，但也觉得又有些欣慰。忽然间，我想起了我认识马先生后发生的一件事。记得有一次我突发奇想，对他说：“马先生，我跟您学相声得了。”他立马儿表示反对，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斩钉截铁的对我说：“你当书画家很好，不要学相声。”眼神和脸色似乎在说些什么，但是没有用语言给我做任何解释。这让我突然想起了我的恩师最后给我留下的话：“你要好好画画，不要去当官。”现在想起来，或许个中原因只有我和马东能明白了。人们传说马先生有句在圈子中流传很广的话，似乎是这样说：“我热爱相声艺术，但我极不喜欢‘某些’说相声的人。”这大概可以为此下个注脚吧。




现如今，中国的相声艺术经过姜昆、侯耀文、李金斗、台湾赖声川先生等众多艺术家们几年来的努力打拼和推动，开始有了些复苏的迹象。更有升斗小民喜闻乐见的新一代相声偶像郭德刚，几乎可以预见相声事业在未来的几年中将得到蓬勃的发展。然而，就在此刻，马季先生却突然带着悬念充满戏剧性的走了，这使我想起了另一位杰出喜剧大师卓别林在《舞台生涯》中充满悲情而又饱含激情的演绎，也使我仿佛听到了马克"吐温来自天堂里的笑声。今天，我满怀哀思与崇敬的心情恭送一代相声宗师马季先生一路走好，而对我们时刻牵挂并喜爱着的相声艺术呢，它在多年风雨飘摇中的大厦能否在郭德刚们这样的梁柱支撑下一路好走呢？我想，这暂时还是个有待观察的问题。



——谨以此文献给我所尊敬的相声艺术大师马季先生
2006年12月2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