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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12月20日电,今天上午,著名相声表演艺术家马季在北京家中因心脏病突发病逝。遗体告别仪式预计在本月24日举行。目前,中国广播艺术团正在连夜为马季设置灵堂。
据了解,马季在如厕时心脏病突然复发不起。急救人员赶到时,马季脸色青白,双眼紧闭,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急救人员仍然采取了包括心肺复苏、开通静脉等措施,并紧急送往北京昌平中医院天通苑分院,但为时已晚。马季于20日上午10时25分病逝,享年72岁。遗体被运往中日友好医院太平间。半年前,马季曾因糖尿病在该院治疗。
在得到噩耗后,马季的亲朋好友和众多弟子都赶往送别,其中不少都是百姓熟知的演艺界人士。中日友好医院工作人员马桂琴说,陪同马季家人一起来的有姜昆等人,“姜昆曾抱着老师的头痛哭不止,还和赵炎一起抬着老师的担架”。在下午三时左右,马季家属等人安排好相关事宜后便离开了医院。只剩下一拨一拨的记者继续从四面奔来。
中国广播艺术团正在为马季的后事奔走。据该团办公室主任孙永忠介绍,马季的灵堂设在艺术团办公楼三楼报告厅,相关人员今晚会连夜布置,明天将接受众人的吊唁。“目前,治丧委员会组成人员已经上报,一旦获准会立刻工作。”
不少网友在网上发文悼念,追忆马季带给自己的许多快乐。一位网友在博客里写道,“因为这个可爱的人给我的童年带来了太多的欢笑,而这种欢笑的幸福往往是在合家欢乐的时候,现在这种幸福在时代的冲击下再也找不回了。”还有人把《马季有颗年轻的心》这样的文章重新贴在网络里以为纪念,而“马老师一路走好”、“马老师安息吧”等词语在相关消息下面随处可见。
马季生于1934年,原名马树槐,祖籍天津宝坻,本人生于北京。他曾做过工厂学徒和书店店员,1951年起因爱好,业余表演相声,不久由中央广播文工团说唱团吸收为专业相声演员,师从侯宝林边学习边表演。马季的主要作品有《宇宙牌香烟》、《五官争功》等。他的相声曾经给无数人带来欢笑。
他是歌颂型相声的开创者,却说是歌颂是讽刺甭去谈它
1956年进入中国广播说唱团的马季,从相声演员生涯初期,就是个高起点的“幸运儿”。他师从相声大师侯宝林、刘宝瑞、郭启儒、郭宝全,几个名家教一个弟子。业界评价认为,马季善于表演反映现实生活的新相声作品。而他自己也曾表示:“之所以马季能成功,原因就是在每个重大的历史时期我都用新相声来表现。”
脍炙人口的《打电话》,就是1961年马季根据当时社会真实状况加以即兴发挥创作的。“干嘛,你们也等着打电话呢,上那边打去,坐汽车三站。”台下观众笑倒一片。
而马季的功绩之一,则被认为是歌颂型相声的开创者,开启了以赞美新生活和新英雄人物为主题的“歌颂型”对口相声。“相声的本质是讽刺,马季将中国的相声带到了另一个天地。”文化评论者潘采夫表示。
马季曾统计过,他50年创作了大约300段相声,里头将近一半属于歌颂型。
歌颂型相声自诞生之日起,就争议不断。有老前辈称,说了几十年了,没听说过什么歌颂相声。还有人说,讽刺是相声的本质,歌颂了,那还能是相声嘛?
马季的歌颂型作品也是褒贬不一,既有《登山英雄赞》、《画像》和《找舅舅》等影响较大的佳作,也有《战歌嘹亮》之类“犯政治错误”的作品。
马季不爱谈这个,“我当相声去说,群众也接受了,并且也乐了,你说它不是相声是什么?是歌颂是讽刺甭去谈它了,就是努力地大家去创作,繁荣相声创作,满足观众的要求,是不是这样?”
但不得不承认,正是因为马季的歌颂型相声,使得相声的一脉香火在“文革”期间得以保全和延续。马季的《友谊颂》、《高原彩虹》、《海燕》等,不仅使老百姓在样板戏之外可以难得地开怀大笑,更吸引年轻人热爱上了相声艺术。
“文革”之后的十多年,是相声艺术的兴旺期,也是马季的创作高峰期。
1984年春节联欢晚会上的《宇宙牌香烟》,是马季最受欢迎的作品之一。这部讽刺当时不良商家生产假冒伪劣产品且夸大其词的作品,通过马季诙谐自如的表演,获得了观众的热爱,被认为是当年春晚的经典之作。
“最爱听他的《宇宙牌香烟》,好玩!”33岁的传媒工作者王芳说。王芳至今仍记得那段经典台词:“同志们,有个事儿我跟大伙说说。我是宇宙卷烟厂的,我想给大伙推荐一种新型香烟……我们这个宇宙香烟准备卖给美国、日本、英国、印度、瑞典、丹麦、缅甸、瑞士……地图上有的我们全卖。人家买不买就是另外的问题儿咧。”
“针砭时弊,马季很多作品都是根据当时的社会现象创作的,所以大家都喜欢听,也会笑,不像现在的一些相声,听了感觉不知所云。”王芳说。
上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的《五官争功》和《一仆二主》两段群口相声,又为断档多年的群口相声注入了新鲜血液。《五官争功》也是网站调查中,观众最喜欢的马季作品之一。
“贴近生活,就是放到现在都不过时,听了还想笑呢。”65岁的退休工人孙大妈说,儿子经常给她买点曲艺的CD,孙大妈在家带孙女的时候,也喜欢放马季、姜昆的相声,哈哈乐一阵。
他为相声奔波劳碌,惹来争议不断,但最终赢得尊重
“我已经65岁啦,艺术上这叫成熟期,不但要继续为大家表演,而且我还有一个重任,要培养徒弟啊……带了不少徒弟,姜昆、冯巩、刘伟都是我徒弟。”相声《训徒》的开场一段,是马季相声艺术生涯的真实写照。
“马季和他的弟子们如姜昆、冯巩等,对‘文革’后相声的发扬光大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潘采夫认为。姜昆、冯巩、赵炎……中国相声兴旺期的几个大腕儿,多在马季门下,可谓桃李满天下。有人说,“别人收徒弟,大都是坐在家里等徒弟上门儿,或经人介绍或慕名而来;而马季是主动出击,满世界搜寻人才,发现人才。”
马季对弟子关爱之切,从失败的“拯救大熊猫行动”可见一斑。弟子刘伟陷入艺术低潮,为了鼓励刘伟重塑自信,马季很冲动、很仓促地决定,让刘伟以相声《送别》上1989年春晚,并亲自为其捧哏。但这次代号为“拯救大熊猫行动”,最终为作品硬伤、格调不高而失败,反使得马季落入“晚节不保”的非议之中。
近十年来,马季逐渐退出舞台,把重心转移到人才培养上,他为相声事业未雨绸缪,奔波劳碌。然而与此同时,相声艺术却持续地走下坡路,马季也惹来不少争议。
2000年的“牛马之争”是当时颇为轰动的一个事件。有媒体称,马季在公开场合表示:“牛群当县长时我们就觉得他不务正业。”牛群也反指马季老糊涂。2004年,“牛马之争”再次成为舆论焦点,有媒体称,马季暗示相声题材贺岁片《笑里逃生》影射牛群裸捐,争论四起。
马季后来在电视采访中表示,牛群当县长后,“我出于对相声的考虑,因为大家都觉得相声在走下坡,相声正需要有识之士挺起身来,领导大家往前冲。我说他怎么当县长去了?这是不务正业啊!我绝对是爱护才这样说的。”而“影射”一事,也被证明是媒体炒作。
2004年,关于相声“堂会”重现京城,马季与常宝华又因此发生争论。堂会到底是文化需要还是一种复古,是剥削阶级的产物还是人民大众都能享受的演出形式?马季力挺“堂会”是件好事,“应该正确看待这个问题,大舞台不见得就适合每一个演员。堂会这种小型聚会的形式会给演员很多发挥余地,尤其对于相声来说是特别合适的场所,有即兴的成分,对演员来说可以锻炼你的真能耐。具体到称呼问题,我觉得只要群众喜爱,也没什么,那时候侯宝林、梅兰芳等艺术家都走过堂会。如果有那么100多人的场所,大家喝着茶,听着相声乐呵一下,不是挺好的吗?”
2006年相声大赛中,当红的德云社宣布退出,被媒体认为是对相声界门派不满,马季也惹上了徇私打高分的争议,再度卷入媒体热议的漩涡。
但所有的争论都只围绕着相声而生。马季在电视采访中淡然表示:“没有这些误会,没有这些谣言,那不叫社会。”
“我喜欢马季,他应该算是‘德艺双馨’的艺术家了吧,没有什么绯闻,也不炒作。”37岁的银行职员李志星说。这应该是很多观众的共同心声。在关于“马季最可贵的是什么?”的调查中,“艺术家的风范和艺德”获得了高比例的票选,仅次于榜首的“为中国相声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非著名相声演员红了,著名相声演员甘愿低调下去
2006年,“非著名相声演员”郭德纲红遍大江南北。多数“80后”因为郭德纲而重新走进相声剧场。而著名相声演员马季却已经淡出舞台,对于30岁以上的人来说,他是曾经的笑声回忆,对30岁以下的人来说,“马季”只是一个关于相声的某个阶段的符号,甚至有的人都不曾听说过。
“我是因为看到网上新闻才去搜索马季的相声视频的。”20岁的大学生徐愿说,他知道郭德纲,但马季只听说过名字。“不过看了下视频,还是挺好玩的。”
而马季对自己的淡出,早有决定,也泰然处之。他几次声明:“我最大的心愿就是办一个相声学校,在为相声事业培育新人方面做一点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我不会真正复出了,我希望多做一些育人的工作。更多的机会,应该留给年轻人。”
他留下的最大遗产是做人
“太突然了……”。
作为马季最疼爱的学生之一,刘伟说完这句话就泣不成声。“当时我在山里录节目,电话信号不好,我平时都是24小时开机的,家里打电话给我打不通,就给我师弟刘全刚打电话。他告诉我说,师父倒在卫生间里了……。”
由于太过悲伤,刘伟几次哽咽。“前天我们在一起吃饭还挺好的。我还对师父说,您冬天还胖一些。他说,冬天嘛,人都胖一些,挺好”。“半年前,我师父去做了体检,结果不太好,医生说,这次心脏没有以前好。但是太快了,谁都不敢相信。”
“太意外了,怎么可能啊?”黄金星低着头,反复说着,他怎么也不愿意相信自己十几天前还见过的马季老师就这样突然地走了。
这位清华大学电子工程系光电子学研究所研二的学生,在前不久举行的第三届CCTV相声大赛上获得了非专业组三等奖,“希望你们像做学问一样去研究相声,将来你们争取成为相声界里的第一个博士生。”回忆起比赛时的情景,黄金星印象最深刻的仍然是马季老师对他的鼓励。
“他是个好人,对所有人都很好。”相声演员杨少华说,七八年前,马季叫他出国一起演出,他想,人家马季多大腕儿,我叫他马季不合适,但是叫先生的话,他比我还小呢。结果去见马季的时候,他早早就在楼下迎接,还没等我开口,他就先叫我“爷们儿”了。
在没接触之前,黄金星觉得马季是相声界泰斗级领军的人物,德高望重。结果他跟马季接触后,马季经常说“我们要互相学习”。
“这样一个大师,说出这样谦虚的话,对我来说简直太意外了。”黄金星说。
马季的干儿子、相声演员韩翔对马季的严谨深有体会。2000年前后的第一届相声大赛,他马上就要演出了,跟着干爹马季、师兄刘伟等一桌人吃饭,吃的是锅贴。
“吃锅贴不热不好吃啊,都已经摆好了,老爷子说,把你的作品拿来我看一下,我说,您吃完了再看不行么?老爷子说不行,我现在就想看,你下一步得演这节目,他们先吃,我们看”。
结果,大到框架调整,小到哪个字在前哪个字在后,都从头到尾修饰了一遍,花了1个多小时。“这个作品是很长的,最后等到锅贴都凉了,吃起来远不是那个味儿了”。
“他的去世是我们相声界很大的损失,他是一面旗帜。”杨少华这样评价。
“马老师留给我们最大的遗产就是做人。”刘伟说。
马季走了 宇宙牌香烟却余香不绝
马季走得很突然,没有遗言。对于一位相声大师来说,他一生之创作,就是最好的遗言。马季留下N多作品,旗帜般伫立在顶峰的,当属《宇宙牌香烟》,那段把1984年春晚带入经典境界的单口相声,是现实主义的杰作。此后22年来,游荡于我们面前的各式小品、段子、反串、忽悠、恶搞,都无一例外地循着《宇宙牌香烟》的轨迹,虽花样翻新,却越不过大师那看似偶成的一段轻松叫卖。
侯派高徒不算少。马季师承侯宝林,学到的恰是侯大师百般功夫中那最有别于同代中人的一部分——把传统相声艺术推向现实主义的胆识。后来,姜昆师承马季,又把这一样攥到自己手里,才使自己于同辈中脱颖而出。
姜昆之后,相声界曾一片黯然。除了流派之辩、利益之争等俗界是非的干扰,单从艺术角度看,相声界在驾驭现实主义题材上,比之马季,比之鼎盛时期的姜昆,相差了至少50里地。这差距,并不是指涉及现实生活的创作数量上减少了,而是体现在对现实生活的捕捉流于低俗,对生活素材的归纳缺乏见识与境界。而马季的《宇宙牌香烟》和《五官争功》,以及姜昆的《虎口历险》等等,来自于生活却高于生活,至今听来,仍一针见血,清新脱俗,荡气回肠。
马季走了,宇宙牌香烟却余香不绝。现实主义,历来是各种艺术形式之中最具张力的一个组成部分。马、姜之后,但凡还有点作为的相声后辈,哪个不是靠一两部优秀的现实主义作品,而红火过三年五载?可惜,持之以恒并境界高远者,不多。郭德纲十年摸索,一朝走红,虽然以炫耀相声传统技法为套路之一,但其走红的根本,还在于掌握了把富有时代感的新鲜素材和语境加以艺术化的创作手法。而更多的相声界后辈,既因为不够敬业而参不透相声之传统精髓,又因为缺少生活和归纳生活的见识,而与现实绝缘。而“不深入生活”、“不够敬业”这两条,正是马季生前对相声界后辈现状的忧心所在。
《宇宙牌香烟》并非标准的相声之作,而是因应春晚之需,带有一定小品痕迹的一段单口。但在遥远的1984年,它的一夜勃兴,艺术化地指明了相声发展的方向。那是一个现实主义万马奔腾的年代。1984年,黄宗英的报告文学《小木屋》风行一时,刘亚洲那部《恶魔导演的战争》令人击节,梁晓声的《今夜有暴风雪》刮遍大街小巷。1984年的陈凯歌、张艺谋在干什么?他们一导一摄,将《黄土地》奉献给整个时代。
22年过去了,春节晚会上那个收放自如的50岁的马季,驾鹤西去。此时,那个1984年的陈凯歌呢?他的现实主义血液,在有了《霸王别姬》那一小段奔涌后,日渐萎靡,终于干涸在《无极》中。此时,那个1984年的张艺谋呢?他关闭了自己与现实生活之间的闸门,将自己沉浸到一个武侠迷对功夫的梦想中,沉浸到一个美术人对色彩的偏执中,沉浸到一个艺术匠人对形式感的狂热崇拜中。
马季,并非相声史上的万能战士。但他高扬起的当代中国相声的现实主义大旗,还没有找到称职的下一位旗手。在这个猝然而至的告别之日,马季走得决绝而安详。遗憾当然很多,其中至少有一个莫大的遗憾——在马季离去的日子里,全国的电影院里,正连篇累牍地播放着那炫目至极的《黄金甲》。那是一个匠人充满匠气的匠心之作,传达着一种病态的价值观,一种被异化的审美,一种对商业文化真谛的扭曲,一种对现实和生活的逃避。
也许,这几位匠人还觉得没玩儿够呢,他们还有不少奇淫巧技没有发挥出来。与马季相比,他们终归只是个缺少知识分子风骨的匠人。而那个体温不再却笑声长存的马季,没有读过太多的书,却更像是一个能够驾驭时代的知识分子。每一个民族,都诞生过自己的现实主义大师,法国有巴尔扎克,俄罗斯有托尔斯泰,英国有狄更斯,美国有马克·吐温。一段举重若轻的《宇宙牌香烟》,并不会让相声这门中国传统艺术,简单地与其他文化形式构成类比,但它足以让马季的艺术生命永生。
附录:马季逝世前后亲友看望,悼念活动
马季的遗体告别仪式26日将在八宝山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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