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散文)我陪马季在邢台

chinacyan

我陪马季在邢台
高玉昆












12月20日中午，我接到同学的电话说著名相声大师马季仙逝，我很震惊，直觉告诉我这不是真的。我以为是同学在跟我开玩笑。放下电话，我就直奔家中电脑，在网上我看到了已经发布出来的许多消息，才真的相信现实，马老真的远走了。我仔细阅览着各大网站的有关信息，眼睛湿润了。

我在电脑旁不禁回忆起2000年10月17日至18日，马季先生在邢台期间那短暂的10多个小时的音容笑貌。我之所以记忆犹深，是因为马老在邢台的那短暂的停留，我几乎都是守在身边的。当时，我在一家房地产公司任总经理助理，为了一个大型房产项目的开工奠基策划了一台文艺晚会，并特邀了马季先生率其弟子刘伟来邢演出。马老是17日上午10点来钟抵达邢台的，我们安排在国贸大酒店短暂休息，从上午10点到下午5点来钟，马老除中午简单用过午餐后，就一直呆在客房里休息，我中间敲门进去过一次，想跟他通报一下晚会的程序，只见他正跟刘伟在排练对台词，当时我就很感动，这么德高望重的艺术大师，对待一次小型的演出还如此认真。我没有打扰他和刘伟的排练，就碰上门出来了。


马季来邢演出的消息是通过我们本地媒体事先发布出去的，可马老何时抵邢，住何宾馆并没有对外宣布。然而，当时酒店门外、大厅和走廊里却聚集了许多来自四面八方的马老的相声迷和观众，他们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欢笑，有的手里举着相机和笔记本，期待跟马老见上一面，合个影，签个名以留作纪念。我们向大家作了解释，马老一路从北京赶来，旅途劳顿需要休息，望大家能够理解。观众很懂礼貌，秩序很好，焦急的心情都暗暗地克制着。


直到傍晚5点30分，我再次扣开房门，陪同马老和刘伟一同乘车前往一家茶馆就餐。晚饭进行得很有情致，时任中共邢台市委宣传部长、现任市政协主席崔宝玉专门赶来会见了马老，并一起就餐。席间，崔主席向马老介绍了邢台的历史文化和乡土风情，并向马老的到来表示由衷的欢迎。马老很高兴，他说这是他第二次来邢台，据他回忆，30年前好象来过一次邢台，记得是邢台大地震后的一次慰问演出。时光变迁，社会飞速发展，邢台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可喜可贺。马老还笑谈到自己的年龄，我今年66岁了，六十六，还秀一秀！大家随着马老的自嘲哄然大笑，本来就很熟悉的屏幕面孔，本来就很平易近人的马老，似乎一下子跟大家成为了久违的一位老朋友。


马老在说相声、研究相声之余，喜欢钓鱼，但最爱是书法。当我们用餐结束，短暂攀谈之后，便盛情邀他老人家到茶馆书房留下墨宝时，他却丝毫没有推脱，欣然登楼，踏至书房，在大家的簇拥下，来到书案前，他说我可没带印章呀，我们回应，没事，没事，回头我们找您再补，能得到您的墨宝就已经幸甚之至了。马老略作沉思，挥毫写就了“惠风和畅”四字，还应大家之约，写就了“随遇而安”、“弘扬民族茶文化”等书法条幅。


晚会定的是20点开始，晚饭结束时才19点10分，马老的节目顺序排得比较朝后，我和马老商量先回宾馆休息，可马老却委婉地拒绝了，他坚持直接到演出现场。演出是在邢台体育馆，我陪马老赶到体育馆时，场馆外已是人山人海了，我们的车行驶很慢，司机有些着急，不停地按着喇叭，马老却温和地说，别急，别急，让观众们先走。


我们的车直接开到了体育馆的后门，马老和刘伟一下车，就被观众围拢过来，马老不停地向观众挥手致意，为了保障马老的安全，我在一旁驾着马老的胳膊，在武警的帮助下从人群中挤出一条道来，才走进体育馆的后台休息室。本来与馆方商定好的专门为马老准备了一间单独的休息室，可马老似乎并不愿意呆在那里，他和刘伟还是和其他演员一起来到了大休息室。马老坐在一个三人沙发上，不厌其烦地和邢台演员及从后台或从前台冲进来的观众合影留念。


当晚马老和刘伟登台演出了两个相声段子，得到邢台观众的热烈欢迎，现场掌声雷动，我一直在后台出口安排车辆和维持秩序，至今也不记得是什么节目了，后来问我的同事，才得知是两个带有讽刺现实主义的作品。


根据安排马老演出完毕后，马上启程返京，我有幸又陪他同车返京。在路上，马老并没有疲惫的感觉，我们饶有兴致地攀谈了许久。他谈到对当时相声界的一些看法时说，有些说相声的不务正业了，去演小品了，去拍电影了，经商下海了，他说到这些事情时还真的有些痛恨之至。就像姜昆在马老辞世后所说一样，他对相声演员尤其是弟子们走歪路的，言语之间表达出一种切肤之恨。

不知不觉中，我们驶入了北京，已经是18日凌晨2点了，在到达北三环一个地道桥口时，正赶上警察夜查，示意我们停车。马老轻轻地摇下前窗玻璃，探出头去，警察一看是马老，便高呼马老爷子，热情地敬礼并示意前行。马老也温和地朝交警挥手，说刚演出回来。马老摇上玻璃后冲我们诙谐地说了一句，我们可都是合法公民。刘伟、我和司机都开心地笑了。


赶到马老位居洼里的“笑人居”别墅时，已是2点30分了。因为在路上我就把在邢台留下的书法作品需要补章的事跟马老说了，马老一下车便邀我到家里坐坐，马老没顾得上喘一口气，就带我走进二楼书房。马老的书桌很大，上面铺着一个毛毡。毛毡上摆放着文房四宝，还有一摞已经写好并钤印的四尺三裁大小的书法作品。马老从我手里接过那几幅书法条幅，一一钤印。一边钤印，马老还一边嘱咐我带回去向邢台的朋友们问好。我当时很想借机向马老求得一幅书法，可觉得时间已是很晚，难以启齿。马老似乎猜出我的心意，便从那叠写好的作品中挑出了几幅赠我，马老谦和地说，那叠作品本来是为一家出版社印挂历准备的，先赠与你，以后再写。他还说，这次活动你最辛苦，谢谢你。我受宠若惊，激动地眼泪就快流下来了，忙不迭地连声说着谢谢您老。我如获至宝，至今还珍藏着马老所赠书法作品。


马老仙逝的消息实在来得有些突然。我的心情久久处于悲伤之中。各大媒体关于马老的报道，我一个不落地收听收看。六年过去了，可我有幸陪伴马老在邢台短暂的十几个小时，却恍如昨日，没想到随着马老的仙逝却成为了永久的记忆和怀念。这位深受广大观众爱戴和景仰的相声艺术家永远活在我们心中。从此，天堂里也多了笑声。


真诚遥祝马老一路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