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歌当哭祭马季

大槐树

长歌当哭祭马季
雄鹰带上了镣铐，却依然翱翔在苍穹之上。
——是为题记
一。先生的死讯令人为之凝噎，心中更多的是沉重的哀伤，任何的语言都是乏力的。也许在许多相声爱好者的心目中，马季先生尚未被纳入行将就木需要大家时时关注的范围，在人们的心中，那是一个虽然已经很少登台表演相声，但是却一直没有离开相声事业的相声演员。马季先生对相声界的影响是巨大的，以至于大家已经默认他的存在是相声界的一种背景。

正是如此，他的离去，才格外的令人痛心，撕心裂肺的痛心。
二。常见的一句评价说马季先生对相声的贡献是“承上启下”的，但这并不是马季先生的全部。在建国后一直到文革中，相声面临着巨大的漩涡和低谷，随时可能被这个时代淹没。马季先生于夹缝中挣扎出一条歌颂型相声的道路，在干渴的年代给人们送去久违的笑声。当《友谊颂》播出的时候，人们的笑声并不仅仅为了那些包袱，更多的是为了相声的火种，在马季的手中仍然存留。

在万马齐喑的年代，狂风暴雨没有浇灭相声的火种，艺术的创作需要自由的空间和广阔的土壤，然而在那样的环境中，马季能够敏锐的寻找到一条让相声存活下来的道路。马季以一种独特的方式证明了相声的生命力。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可以说，没有马季在文革中的努力，很难想象相声有文革后的繁荣。与其他曲艺形式相比，相声以极快的速度获得了新生，而更多的曲艺形式则是一蹶不振，濒临灭亡。这样的境遇之差别，与马季、与歌颂型相声有极大的干系。只可惜，马季遭受攻讦最多的，也是歌颂型相声。


程婴苦心孤诣保全了赵氏孤儿一条性命，赵家的后人难道有理由责怪忠心耿耿的老程婴，当时为什么不让孩子姓赵么？
三。文革中，大批的相声演员转业从事其他职业，其中好多人到现在也没有回到相声队伍中来。这是相声艺术的悲剧，更是时代的悲剧。他们不情愿脱离相声队伍，而现实已别无选择。而马季则从来未离开相声队伍，无论是创作还是表演。

鹰本来就是要展翅高飞的，艺术的雄鹰更是应该飞翔在自由的蓝天上。而马季，就像一只带着镣铐的雄鹰，尽管有着无限的失意，却依然邀游苍穹，笑看整个世界。

四。相声永远是创新为主题的。任何一位相声大师莫不是孜孜以求，跟随时代步伐不断进行创新。穷不怕是如此，万人迷是如此，张寿臣是如此，马三立、侯宝林同样是如此。即使是今天打着恢复传统旗号的相声新锐，真正出名的还是自己创作的贴近时代的新段子。

马季先生的创新，是真真正正立足传统基础上的创新。他不是简单的照搬传统相声的框架填入新的内容，也不是把传统相声的包袱原样填充到新相声中来，他是真正的取之于传统而意在创新，不断的跟随着时代前进，而又历久弥新。


听他的段子久了，往往能够找到一些传统相声的痕迹，这种若有若无的痕迹和他对传统相声基本元素的运用自如，令我对马季先生的创作能力格外刮目相看。听《海燕》的底，仿佛竟有些《师傅经》的痕迹；不掌握《对坐数来宝》，怎么可能写出《三比零》这样的段子？《五官争功》脱胎于《六畜兴旺》，可二者的质量有云泥之别；《一仆二主》取材于《山东跑堂》，针砭时弊又岂是后者能为？即使在《白骨精现行记》这样的应景之作中，模仿“女皇”打扑克的包袱仍依稀看得出《打牌论》的影子……


没有深厚的传统功底，怎能做到这样的驾轻就熟？
五。马季先生的传统功底不可谓不深，京评梆越各种地方戏也均有所涉猎。上演的传统段子也不可谓少，只是他创新的峰芒太盛，新作品太多，以至于湮没了他传统的光辉。

对于传统作品，有的是他认为不适合在舞台上演出，有的是他认为不适合自己的风格不去演，若以此认为马季先生以缺乏传统功底，动辄以此来攻讦马季先生，尤其是把传统相声没落的罪过扣到马季的头上，真是令人齿冷。更进而攻击歌颂型相声如何毁了相声，那更是一面之词了。有人说相声的本质是讽刺不是歌颂，惜乎建国以来最好的一批讽刺相声偏偏是歌颂型相声的倡导者马季写的……

事实胜于雄辩，有争辩概念的时间不如为相声多做点事情。
六。马季生错了时代。
早生五十年，晚生五十年，马季先生只会有更大的发展空间。去掉了身上的镣铐，雄鹰将飞得更高。
即使以任何一种标准，马季也算的上一个合格的相声演员。假设回到撂地时代，或是把演员全部推向市场，饿死和转行的相声演员名单中，也决不会有马季先生。他既有创作的激情，也有演出的热情。他为相声倾注了太多的精力，乃至一生。

七。早上听空中笑林，唐杰忠先生在电话中哭得几欲昏厥，不停的唤着马季先生的名字，他说，马季不仅是他的好搭档，更是他的好兄弟，他的好老师。

长歌当哭，我已无语。
天堂里的笑声越来越多，留给人间的是淡淡的哀伤。
马季先生千古！
八。每当我拿起电话听筒时，就仿佛听见马季先生在话筒里说：
——“小王，你看我的表情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