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不要将女性视角特殊化（马季 姚鄂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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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访问者：马季
中国作协《长篇小说选刊》编辑部副主任。著有诗集《城市敲钟人》、专著《欧美悬念文学史》、《读屏时代的写作——网络文学10年史》等。

　　受访者：姚鄂梅
新生代最活跃的作家之一。在《人民文学》、《收获》、《当代》等刊物发表小说100余万字，作品多数被选刊及各种年度选本选载，著有长篇小说《像天一样高》、中篇小说《穿铠甲的人》、短篇小说《黑眼睛》等。

　　创作不是 个体“光阴故事”

　　◆人与文体，天生有一种内在的联系，每个人都有一种最适合自己的文学样式，每个作家都有擅长和不擅长的题材和风格。

　　◆自觉写作，才是一个写作者应有的姿态。
　　马季：你何时开始小说创作的？很快就进入状态了吗？
　　姚鄂梅：真正开始写小说应该是在1996年，在此之前，我写过一些诗歌。也许诗歌这种体裁更适合在一个懵懂的文学爱好者心里发芽。一个想法，一点灵光，或者一个句子乃至一个词，都会引起内心一阵激动，借着这星火光，一首诗就慢慢出来了。现在来看，那些诗不算什么好诗，但当中仍然会有一些我至今还喜欢的东西。后来我发现我与真正的诗歌距离越来越远了，可能是因为我的青春期已经逝去。总之，诗歌对于我，突然失去了魔力。几年后，我开始试着写小说。小说看来更适合我。我觉得人与文体，天生有一种内在的联系，比如性格、审美趣味、思维习惯和方式，等等，这些东西决定了每个人都有一种最适合自己的文学样式，每个作家都有擅长和不擅长的题材和风格。

　　马季：在30岁之前，我们大多是从情感角度出发认识世界的，也就是说，那时候的写作更接近个体，就是所谓的“光阴故事”。你在那一阶段的创作是这样的吗？

　　姚鄂梅：我一直都在试图避免为自己的叙事找一个相似的模板，我希望用自己的想象力来构造一个超越现实的现实。当然，这个超越源于青春期的怀疑与反叛，一切固有的、正在朝自己走来的事物和命运，都是不加思考地怀疑与反叛的对象，包括情感与婚姻。

　　我一直认为一个人的写作有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是青春期写作，第二阶段是智慧型写作。很多人没能从第一阶段跨入第二阶段，有些人把“掉队”的原因归于生存压力、写作环境等原因。我认为真正的原因在于，他们的内心储备不足以让他们顺利完成这个跨越。也有人说，写作就像马拉松比赛，这个说法从一个侧面证明了上述观点。为什么能坚持写下去？为什么能越写越好？因为写作已经从当初的自发写作（也就是青春期写作）转变为自觉写作（也就是智慧型写作），而自觉写作，才是一个写作者应有的姿态。
　　力求表现真实而完整的女人

　　◆没有必要把女性视角作为一个特殊的视角来分析，因为我们不会想到用男性视角这个概念来谈论男作家的作品。
　　◆女性写作要从女性与写作、女性的写作两方面来谈。
　　马季：婚姻家庭也许是当今中国社会最复杂的集体形式，一个事业上叱咤风云的人物，有可能下了班就开始头疼，而一个摆小摊的底层家庭同样迫切希望自己的孩子考上北大……似乎所有人都有顾得头顾不到脚的烦恼。在《恋爱手记》、《婚纱》和《无墙之城》等一批小说中，你是否试图通过婚姻家庭的各种矛盾，表达人的生存困境？

　　姚鄂梅：婚姻家庭的矛盾说到底是两性之间的矛盾，这是一对永恒的矛盾，也是每一个写作者必须会思考的矛盾，虽然这几篇小说都涉及这一点，但我自认为，我的探讨并不仅仅止于这个内容。任何思考都是发散性的，任何一对矛盾都牵涉到其他的矛盾，综合起来就是包围着我们的举步维艰的生存困境，人在困境中左冲右突，不是鱼死网破，就是坠入更大的困境当中。我的文学理想是将小说的真实性、思想性和文学性融于一炉，构成一个独立而丰盈的文学世界，因此，与上世纪90年代的欲望叙事不同，我在写作中力求表现出真实而完整的女人。我希望我的小说主题是深邃而质朴的，我不喜欢将小说艺术的丰富内涵缩减成生活的片断和人生的慨叹。在我看来，小说艺术恒久的魅力在于它具有面对、洞察和提升整个世界的能力。

　　马季：与早期明显的女性视角不同的是，你近期的小说女性色彩渐淡。虽然在诉诸感性方面女性痕迹随处可见，但总体上来说，你所描述的乌托邦精神，人在现实中的孤立感及其对抗性，就连你小说中“没有贫瘠的年代，只有贫瘠的诗人”这句话，都是掷地有声的。或许这只是我的猜测，你对自己的变化是否有所觉察？

　　姚鄂梅：女性视角是我的小说所无法避免的，因为我的生活经验完全是一个女人的经验，我的思维方式也注定与男性迥然有别。既然小说是诉诸感性的艺术，那么无论我的叙述方式如何改变，无论我所关注的是什么问题，本质上我的声音只能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但我很少思考和刻意追求女性文学的独特性，我也不赞成用女性视角这个概念来谈论女作家的作品，我觉得这不是一个写作者应该关注的问题，也没有必要把女性视角作为一个特殊的视角来分析，这是一件令人困惑的事情，因为我们不会想到用男性视角这个概念来谈论男作家的作品。

　　马季：作为女作家，你认为女性写作是个值得探究的话题吗？
　　姚鄂梅：这个问题要分两方面来谈。
　　一是女性与写作。我一直认为女性很适合写作，原因是写作有如下属性：散漫、随意、感性、率真、无关逻辑、自由想象，等等，这些属性正是女性与生俱来的，女人天生属于艺术。一个女性如果具备了写作的本领，而且碰巧也喜欢写作，那真是一件极其幸福的事情。除了这些特征，女性还有坚忍的意志，无与伦比的专注，这正好又是一个写作者必须具备的品质。

　　二是女性的写作。由女人来表达对女人和世界的看法是至关重要的，因为男人并不真正了解女人，对世界的看法也常常自以为是，有失偏颇。尽管如此，我并不喜欢强调自己在写作中的性别意识，虽然我的写作无可避免地带有性别特征。我想，每一个有着远大理想的女性写作者，她们都没有在自己的作品中刻意显露或隐藏自己的性别意识，她们都希望站在人的立场上，关注世事沧桑，人生无常，都希望有一个冷静客观的立场，来表达自己的文学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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