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季：2008年诗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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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诗选


　　　
马季


　　　海里的月亮

世上总有比我干净的人
我面向他们而立
比如说，贝壳就是海里的月亮
它只在某个时刻发光
它只照亮一个人
当冬去春来，被海潮托起
它遇见炽热的阳光
我还是要说，小心着凉
波涛在我内心深处翻滚
上面有一扇摇摆的翅膀
我低头点烟
眯缝起眼睛，一叶扁舟
在指缝间一纵即逝
把我送还给那个早晨

　　　假设

所有希望都是一次假设
我们愿意活在希望里
但装着对假设不闻不问
我在童年有过走失的经历
假设前面每个成年人
都是我的父亲
那些陌生人回头望望我
并没把我当作陌生人
长大后，我对陌生的地方
充满着好奇，却羞于尝试
我一直走在路上，却一直害怕迷路
并且假设它的结果
会让希望破灭
会让别人把自己看成一个可笑的孩子


　　　期盼

窗台上一朵将要落尽的花儿
浸泊在阳光之中
裸露的记忆层层散开
这是五月的一天
南方的雨季还在途中飘泊
街上，偶尔有人抬头张望
请告诉我，是谁的苦难理想
纠结在那里，对此
是否还能用信念去描绘
时光是羊肠小道尽头
一扇半启的窗户
人流散尽，它才渐渐清晰
我一直在等待，期盼往事
发出一次回响

　　　农作物

在一本精美的彩色读物中
马铃薯安静而安详
我记得，三十多年前
家里墙脚时常有一堆
粘着泥巴，愣头愣脑的农作物
我曾经蹲在那里观察它们
后来去学农
往地里种植幼苗
我像绣花一样
摆弄它们纤细的身体
还在小本子上写下心得
老师提醒之后，又补上一句
“为了长成一株植物
种子必须努力放弃自己。”
本子丢了，这句话存在脑子里

　　　短暂的光阴

四季轮回，鲜花为永生者盛开
大地创造了永恒
却只保留短暂，光阴用片刻之力
赋予冗长岁月光芒
永生者未知这一切
歌咏他的人
也就知道堆砌、挑词拣句
顾左右而言他
其实，事物的核心犹如电流
稍纵即逝，然后
被华丽的外表不断地折射
被放大和延伸
也许无人觉察，或者视而不见
永生者在断弦之音中站立
寻找回来的理由
林林总总的词语飞逝而过
像一支支抽干水分的竹箭
时光的毛贼，比如优美的诗句
在崖壁上游走，在空虚中飞升
在万劫不复中
触摸，一枚遗落的花瓣
短暂的光阴啊
不外乎一个陷阱，一个黑洞
一座永生者安息的家园
与尔何干

　　　路标与旅程

路标是叙述者
欲望让它学会装扮
尽管它目击千里
却无法望尽人世间的漫漫旅程
它因此唠叨，让尘土主宰大地
对于一个瘸腿旅客来说
行走的意义大于旅程
旅程的意义大于目标
他必须踢倒路标，获得解放
这是一个比天更大的使命
再看看我们自己呢
哪个不是缺斤少两
谁的嘴不是长在别人腿上
耻笑犹同寒风中的鞭子
总要反弹到我们脸上
旅程被计划肢解，被遗骸包裹
我们的想象才是阴谋的开端
没有路标的旅程
必须走下去
只好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