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毛遂自荐（2）

worldhua

车子驶进了一个工业区，在一栋看似旧气的写字楼前停下。写字楼很高，说它旧气，是因为它有着北京四合院般灰色的外墙，然而其锃亮的玻璃窗体，却在向人们透露它的现代气息。这大概就是赫尔左格所讲的“传统与创新的结合”。说起赫尔左格，恐怕没几个人知晓，但是说起鼎鼎大名的北京“鸟巢”体育场，恐怕就无人陌生。不错，赫尔左格就是“鸟巢”的主要设计者。


走进公司大门，前台小姐起身微微一笑，问明来意，便让我们在一旁的沙发上稍等。


老板随手抓起一个报纸夹，随意地翻。我则开始巡视着过往的人员，企图找出一个和我一样穿西装的。过了一会，前台小姐走出来，说：“刘总请两位进去，请随我来。”


跟着前台小姐往里一走，顿时豁然开朗，一个很大的办公区出现在我们眼前，这么大的公司，怪不得老板那么重视这个客户。


办公区不止大，而且很拥挤，小格子办公桌把整个大厅排得满满的，只剩下左中右三条狭窄的通道。这时前台小姐在前面引路，老板紧随其后，我在最后面。我又开始在这个大厅里搜索，企图发现一个穿西装的人，以证明今天我不是傻子。可是让我很失望，即使里面开着空调，也不见一个西装客。


“你叫什么来着？”老板突然顿住步伐，转身向我低声问道。

“郝臻平，郝海东的郝，至秦臻。”

我的思绪被急促地拉回。就在这一刻的慌乱中，“嘣”的一声，我把临通道一张办公桌上的一大叠文件夹碰掉在地上。我赶紧弯下腰去捡，奈何东西实在太多，抓起这本掉下那本。


“小郝。”老板转过头来叫我。这时他正随着前台小姐往一个门口走去，眼看就要到了。我一着急，不管三七二十一，三下两下把东西捡起来往办公桌上一堆，就赶上去。


走到门口一看，才知道那是个会议室。里面坐着一位50来岁的男人，见我们走进来，便起身跟老板握手。几句寒暄之后，老板便示意我上前，介绍道：“这是我们公司技术部的小郝，有关技术方面的情况他可以向您做个介绍。”转而向我介绍道：“这位是刘总。”于是对方便伸手来跟我握。


这让我感到非常惬意。因为像我这样一个小兵，老板只需要向对方进行介绍，因为等会需要我来为对方服务。至于向我介绍对方，可以没这个必要。因为以我的职位和地位，根本不需要去认识这位客户。但是老板还是介绍了，这直接引发了对方主动跟我握手。虽然我很明白这不过是商场上的客套，走出这个公司，这位客户完全可以当作不认识我。但就在此时，我还是获得极大的满足感。


我们在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下，老板与对方面对面，我则坐来老板旁边。这时一个女孩子端上来两杯水，分别放在我和老板的前面，便退了出去。这时老板和客户还在进行开题前的客套。在这段空闲的时间里，我注意到了这位老总也只是穿着衬衣，我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灭。这时刚才那个女孩子又端上来一杯水，轻轻放在他们老总前面，便又退了出去。这次还顺手把门带上。客户喝了一口水，老板也接着喝了一口，然后说：


“还是先让小郝为我们介绍一下我们的产品吧。”

我也随手拿水杯。因为据说喝凉水可以壮胆，另外这一个动作表示先润润喉，别人会理解这种等待，而自己则赢得了思考的时间。可是刚抓住杯子，我马上就后悔了──那杯水是烫的，没有100度也得有90度。而这种高温与我的皮肤之间仅仅隔着一层纸。我马上将纸杯往旁边一搁。这么做一方面是先安抚手掌的抗议，另一方面是避免让人看出我的窘境，因为这样可以让人以为我想为我的正前方腾出空间，好让自己更好地尽情发挥。我已经没有时间去问候那个文员的长辈，这才不慌不忙将我来到公司所了解到的技术做个逐一介绍。虽然没有看到客户频频点头，但总算点了两下。也许是表示肯定，但我相信是安慰。


“听你口音不像省外人。”没想客户突然问起这个来。我心理开始发慌，莫不是我讲得不好，甚至哪里得罪了这位上帝。


“我是广东海阳人。”已经来不及想太多，先回答了再说。

“海阳哪里的？”

“海阳市海东县。”

“你没听出来我们的口音有点像吗？”

这时他开始露出笑容，我也才放心了许多。这才开始注意到，他的口音确实有点熟悉，只是刚才过于紧张而没有去留意。而且他刚刚用了一个奇怪的词──“省外人”，而不是“外省人”。在我们家乡，“外省人”一词存在某种程度上的排外色彩，这也难怪他要用“省外人”一词来代替。


“刘总也是海东人？”

“是的，看来我们是老乡。”

在我们这段简短的对话过程中，老板没有插上一句话。但他并没有露出因为把他撇在一边而不快的表情，反而笑了笑又跟对方客套起来：


“年轻人，刚刚走出校门，今天带他出来锻炼锻炼，还望刘总今后多多指点。”


老板转得倒也快，要不是我跟客户是同乡，他怎么好意思说带了个新手就来介绍产品，这不表示对客户不够重视吗？但现在好了，我与客户是同乡，这么说并不会使客户对我产生反感，反而可以拉近彼此的距离。


“哪里哪里。”对方应和着，转而对我说：“年轻人，前途无量，不要怕吃苦，以后是你们的天下，你跟着陆总就跟对人了。”


两人轮流着拿我来捧对方，看起来像是对我很关心，实际上这些客套的作用大家都心知肚明。而我虽然明白这一点，倒也没感到不悦，用某个培训大师的话说，我被利用，证明我有价值。


因为是跟客户的初步接触，于是主要也就是让对方了解我们产品的特点，以及交货期和付款方式，至于价格和其他售前售后等细节都还没有涉及。所以这次会面并没有用去太长时间。结束时几句客套之后，便起身相互握手道别。尽管老板再三谢辞，对方还是将我们送到公司门口，于是我们再次一一握手告别。


“我们欢迎刘总随时到我们公司参观考察。到时小郝会给您做详细的现场介绍。”老板没忘了在最后发出邀请。


路上，老板说我今天表现得不错，而我并没有多少感觉，我关心的只是今天的天气和人们的衣着。


我终于可以放松地脱下西装，这让我想起刚才在会议室里的闷热，进而想起那杯没有喝过一口的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