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 毛遂（续三）

牡丹湾

平原君一行人，披星戴月感到楚国的第二天清早，就到宏伟壮观、金碧辉煌的清平殿去谒见考烈王。

在朝堂上考烈王同平原君上弹起合纵抗秦的大事。毛遂和其他十九位门客肃立于丹墀之下。

平原君反反复复地陈述天下的形式和合纵抗秦的必要，从早一直谈到东南晌，还是没有谈成。已经谈得口干舌燥，满嘴冒白沫子啦，平原君还是耐住性子，陪着小心地继续劝说，从春秋说到战国，从五霸说到七雄，一会谈苏秦，一会说张仪，弄得头昏脑涨，汗衣浸衣，考烈王还是不同意合纵抗秦。到了末了，考烈王干脆直接摊牌了。他慢条斯理地说：

“最早的时候提出合纵抗秦的是贵国相国苏秦，他身挎六国相印，贵国也无比荣耀，可我们楚国得到什么好处呢？倒是最先遭到秦国的攻击，使先人怀王身死敌国。我算看透了，山东六国都是各顾各，谁要抗秦谁倒霉；你们不是抗了一下吗？怎么样？四十多万大兵一败涂地，眼下又围住了邯郸。因此，我们已想同秦国互通友好；敝国进入合纵，不仅远水解不了你们近渴，恐怕要惹起来秦国气恼，实在犯不上……”

平原君听了这些话又气又好笑，不得不把合纵的话有重新讲了一遍：什么“合纵抗秦不是没有好处啦，
定盟后六国结为兄弟，秦人不敢越函谷关一步啦，怀王死于秦国是上了张仪的当啦”等等，为了给楚国打气还说了一些话，什么“长平之战是我们用人不当，不能证明秦国强大啦，秦国围邯郸半年多，兵力增加到二十多万也无济于事啦”等等。

尽管平原君好话说了三千六，考烈王还是一个劲地扑楞他那不开窍的榆木脑袋，到最后，索性拿定主意不开口了。虽然表面上装出一幅抓耳挠腮唉声叹气的模样，心中却无动于衷。
平原君一筹莫展，有些绝望了，逼得他竟然不顾体面地跪到楚王面前，用哭泣一般的语调哀告说：“大王您不体悯敝国君臣，还不可怜那无辜的百姓么？岂能见死不救呀！”

这撕裂人心的喊声，让毛遂心弦抖颤。想起朝不保夕的邯郸城，想起了望眼欲穿的赵国百姓，猛地拔出剑来。心想，为赵国出力的时候到了！大步向台阶上冲出……

考烈王，正显得很不耐烦，低头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忽听到咚咚的脚步声，猛抬头，一个壮士手持利剑已闯到眼前，立时惊出一身冷汗，想抽护身宝剑手脚却动弹不得。

平原君一看毛遂挺剑上殿，心里稍慰：好哇！这把锥子到底脱颖而出啦！便闪在一边。

只见毛遂瞪圆一双锐利的眼睛，怒望着考烈王，厉声问道：

“合纵不合纵，一两句话就定了的事，怎么说了一头午还定不了呢？”
呆若木鸡的考烈王，盯着毛遂的利剑惊恐地问：
“你……你是谁？”
平原君告诉他这是门客毛遂。

考烈王一听是个小小的门客，又来了精神，壮着胆子喝骂道：

“滚！胆大混账！我同你主人谈话你多什么嘴？还不快滚！”
毛遂把剑颤了一颤，猛地把脚一跺，说合纵抗秦乃是天下大事，人人可言，我为什么不能说？”

考烈王见毛遂那凶狠的架势，骨软筋麻，但有不愿放下大王面子，装腔作势地威胁说: “毛遂，你听说大王发怒么？”

毛遂故意回答说：“没听说过呀！”

考烈王煞有介事地说：“大王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毛遂用鼻子“哼”了一下，反问道：“那你听说过布衣发怒么？”
考烈王讥讽地说：“匹夫发怒，不过光头赤脚，用脑袋撞地罢了……”

哈哈哈……毛遂发出一阵大笑，声震梁栋．接着，用剑尖指着考烈王的鼻子说：“你说的是庸夫发怒，象我们士人发怒，伏尸二人，流血五步，今天我就怒给你看看！”说罢猛跨一步，挺剑要刺，吓得考烈王以袖遮脸，连连后退。忙换副笑脸说：“先生息怒，有话好说。”　　毛遂怒犹未息，凛若冰霜地说：“我知道大王你敢于叱我，是依仗楚国人多，现在你要看清，数步之内，人多也无用，你的命就在我的手心攥着，你还敢斥责我么？”
　　考烈王象斗败的公鸡，吓得面如土色，抖衣而颤，连忙告饶说：“不敢，不敢，愿听先生高见！”
　　毛遂见考烈王那副可怜相，缓缓地把剑放回鞘中，换一种平和的语气说：
　　“我们远道而来，诚心想和楚国结交，不想得罪大王；无奈大王执迷不悟，信义全无，使　　激于义愤我真想举剑砍了你。其实，定合纵之盟，共同抗秦，单单是为我们赵国么？”
　　不待考烈王回答，毛遂继续侃侃而谈：
　　＂楚国有五千多里土地，一百多万将士，这样强大的力量，谁可匹敌？靠这些资本从楚庄王开始多次称霸。没想到秦国一崛起你们连吃败仗，堂堂国王当了阶下囚，赫赫国都
都让人家改做南郡，逼得大王你不得不迁到这偏远的陈地。这种国仇家恨，死而难忘，天下人谁不为之切齿，难道大王不想报仇雪恨么？若能火速出兵，同赵魏合击秦兵，简直不费吹灰之力！不然的话，秦一旦在赵得逞，你还愁不做秦国的俘虏吗！”
　　听了这些，考烈王沉重地低下了头。毛遂见火候已到，追问说：“大王决定合纵出兵了？”
　　考烈王叹了一口气说：“决定了。”
　　于是毛遂命令楚王手下的人预备好牲畜的血。不大功夫，东西已经齐备，毛遂恭恭敬敬地捧着铜盘跪在考烈王之前，说：“请大王歃血吧，请你做纵约长，然后是平原君。”考烈王和平原君就这样在清平殿里歃血为盟。
　　到这时，平原君总算一块石头落了地，暗暗佩服毛遂有胆有识、刚柔兼俱，真有一股脱颍而出的尖锐劲。那十九个人当然是自叹不如。
　回国以后，平原君便把毛遂当成座上客，留在身边参议大事。而且逢人就讲，“我赵胜养士多年，自谓能识士，岂不知由于高高在上，受小人蒙蔽，不知遗失了多少贤德之士。若不是毛遂先生挺身自荐，惊醒了我，我赵胜将永远不能自省，可不敢称能相士啦。”
　庄厚终于没有回到邯郸，听说是被秦人截杀于路上，也或许是羞于再见毛遂吧。
　不久，魏、楚先后出兵，秦兵败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