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生命诠释了林黛玉

肆冇新人

经过亲属友人以及生前所属公司的多方证实，已经剃度出家的著名电视剧《红楼梦》中林黛玉的扮演者——陈晓旭，于5月13日晚，因患癌不治在深圳去世，享年42岁。


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个令人黯然悲悼、怆然叹息的消息，正如有网友的痛心感慨：“红颜易老、香消玉殒！”，“林妹妹已别红尘，何以再别人世？”


其实，如果能冷静下来细加体味，就会发现，以林妹妹为象征的陈晓旭的蓦然辞世，所以能带给我们的巨大心灵震撼，其价值远不仅仅是一般红颜命薄、英年早逝意义上的，甚至也不仅是一个曾经扮演过著名人物形象的演员不幸病故意义上的，而更多的还在于，这是一个以其最独特惟一、也是最熨贴契合的个性气质、人格心理，在戏里戏外，均空前鲜活生动、淋漓尽致地把林黛玉这样一个艺术形象地展现在我们面前，乃至长期自觉不自觉将艺术内蕴与自身生命熔铸为一体的“花魂”之殇。


因此，在这里，最贴切的评价或许还是林妹妹曾经吟唱的那首《葬花吟》中的句子：“昨宵庭外悲歌奏，知是花魂与鸟魂？花魂鸟魂总难留，鸟自无语花自羞……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杯净土掩风流”。


陈晓旭的林黛玉究竟诠释了怎样的“风流”？网上的即时调查结果显示，96%以上的人认为“陈晓旭扮演的林黛玉是最经典的，没人可以超越”，而友人的评价更是简洁：“风华绝代”。回顾陈晓旭从“十八岁毛遂自荐演黛玉”、径直向导演断言“我就是林黛玉”，到因形象气质的林妹妹痕迹太浓而弃艺从商，再到因精神陷入林妹妹式的抑郁、渴望“从喧闹中安静下来”而毅然舍弃万亿财产甘守佛门清净的一生，我们不难发现，陈晓旭之于林黛玉，所以“难于超越”，堪称“风华绝代”，其实不止停留在戏剧演绎、表演与被表演这样一个层面，而相当程度上已是人生践履，精神人格不断渗透交融乃至密不可分、浑然一体层面上的。正在这个意义上，现在我们已经很难说，究竟是林黛玉成就了陈晓旭，还是陈晓旭成就了林黛玉？或许只能如许多评论感叹的：“林黛玉就是她”，“陈晓旭就是永远的林黛玉”，“她的出生仿佛就是为《红楼梦》而来，自她之后，万千黛玉再无颜色”。


人生而艺术、艺术而人生，以至于此，不能不让人叹为观止、感慨无限。尤其在今天这样一个以机械复制、电子虚拟为能事，艺术越来越沦为娱乐、模仿、作秀道具而存在的时代，更是不能不让人心生这样的担忧：陈晓旭与林黛玉一而二、二而一的浸染生命质感的艺术传奇、神采风流，是否会就此成为一份一去不复返的遗世绝响？


针对机械复制时代艺术与传统艺术的不同，德国思想家本杰明曾使用“光晕”这样一个概念进行区别，而所谓“光晕”，也即一种能使人与艺术品保持独特的既神秘互动且又相互尊重的审美关系——“那个我们在看或感到我们在看他的人，也回眸在看我们，能够看到一个事物的光晕意味着赋予它以回眸看我们的能力”。在本杰明看来，经典传统艺术的魅力正在于它拥有这样一种“相互回眸”光晕，而到了机械复制时代，这种艺术光晕则在无孔不入的技术复制渗透下渐趋黯淡、消散。为此，哲学家德里达甚至不无悲观地表示：“在特定的电信技术王国中，所谓文学时代(即使不是全部)将不复存在”。


无疑，陈晓旭和她用生命诠释的林黛玉，以其“世外仙姝”般的风流文采、“花魂”品质，带给了我们饱含“光晕”、难于复制的巨大艺术享受，而这之后——在净土已掩风流、“花魂”已“质本洁来还洁去”之后呢？我们拿什么守护艺术、抚慰心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