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和郭沫若

华毅

林黛玉和郭沫若？这似乎是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人物，一个是清代作家笔下的古典女性，一个是著作等身的当代大文豪。殊不知，他们却都是浮夸诗的高手。

“杏帘招客饮，在望有山庄。菱荇鹅儿水，桑榆燕子梁。一畦春韭绿，十里稻花香。盛世无饥馁，何须耕织忙。”这是《红楼梦》里林黛玉写的一首诗，题为《杏帘在望》。不用说，这自然是林妹妹的得意之作了，因为心高气傲的林黛玉写的诗没有不得意的，也没有不好的。这诗让我们乍读，也觉得不错，没有拗口的地方，很顺畅。再一细读，这样的诗可以说俯拾即是、肤浅之至了。正应了林黛玉说香菱那话：皆因你不懂诗，见了浅的便爱。这诗的意思不用说是一幅盛世田园图。特值得一提的是最后那两句，作者的意思是说，太平盛世不饥不饿，吃穿不愁，不用忙着耕田织布了。其实，这实际上是一首不折不扣的浮夸诗，因为现实与此相距甚远。《红楼梦》里第一回就写道：“偏值近年水旱不收，鼠盗蜂起，无非抢田夺地，鼠窃狗偷，民不安生……”所谓的“鼠盗蜂起”，就是穷人被逼得活不下去了。林妹妹哪知大观园外穷人卖儿卖女。就说贾府里买丫头，一次就买回一个戏班子来。袭人“不过是几两银子买来的”
（李嬷嬷语），穷人的孩儿这么贱！更可怜的是，有些买来的丫头连自己是哪里人、亲生父母是谁都不知，从小就栽在人贩子手里。大观园外面的岳鸿振有首《鬻女谣》写道：“富家卖米贵如珠，贫家鬻女贱如土。米价日增女价贱，鬻女救得几时苦。道逢债主急索钱，归来依旧空腰缠。余钱入市换升斗，煮米作粥且糊口。”可见多少穷人卖儿卖女！

林黛玉是个坐井观天、没见过大世面的封建家族闺秀，可以不咎。但除了林黛玉之外，随便翻翻，这类诗还真不少——尤其是在上世纪五十年代。

　　1958年钢铁放卫星，粮食放卫星，你放一颗，我就放两颗，他再放三颗。语言也跟着加码，有了不少豪言和壮语。“刚见早稻三万六，又传中稻四万三，繁昌不愧是繁昌，紧紧追赶麻城县。”这是发表在1958年9月2日《人民日报》的名人之作，作者是大名鼎鼎的中国科学院院长，讴歌的是芜湖繁昌县的粮食亩产卫星。诗人似乎还不尽兴，紧接着很快在9月9日的《人民日报》又来了一首：“麻城中稻五万二，超过繁昌四万三，长江后浪推前浪，惊人产量次第传。”

手头正巧有一本1980年出版的《中国歌谣选》（第二集），其中也有一首写大炼钢铁的诗：“你是英雄咱好汉，高炉旁边比比看；你能炼一吨，咱炼一吨半；你坐喷气式，咱能乘火箭；你的箭头戳破天，咱们能绕地球转！”书中还收录了不少写社员怎么吃饱穿暖的诗，也都把初级阶段的社会主义中国描绘成了人间天堂，都是一些再典型不过的浮夸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