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暖红楼之林黛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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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观园要封了，平儿站在门边看着那些粗拾的仆役肩扛手提的出出进进，心里就觉得空空的，好好的一个园子，这如今却非说什么闹鬼，还要捎带上早就走了的林姑娘，唉，林姑娘什么都好，就是活的太明白了些可也太糊涂了些。想到这里，平儿怎么就看着池子那边一个影子那么一晃，象极了的林姑娘，可在一定睛，又什么都没有。平儿手里的那把钥匙就“当啷”的一声，掉在了地上，脸也变得死灰一片。“这大白天的，林姑娘，平儿我就是再明白你死得冤枉，可平儿我也不过就是个奴才。林姑娘，都是女儿家的你我，很多话是知道了不能说，也许最好的就是干脆不要知道。”想到这里，平儿的头就有些微微的眩晕，好些日子了，自从小姐淋淋沥沥下红不止的时候，平儿就一直没睡过一个囫囵觉，平儿是真的担心，这哪天的一睁眼，自己的依靠可就没了。在这个家里，平儿能靠的除了自家的小姐，还有谁呢？平儿不怕林姑娘怪罪自家小姐，那再明白也没有的林姑娘怎么会怪到和自己一样可怜的凤姐头上？倒是林姑娘更会在天上多疼惜三分凤姐才是，可林姑娘是宁肯这些姐姐妹妹都早些走的干干净净，也不会再让一个姐妹多受一份折磨。



平儿突然觉得很累，就让一个婆子给自己拿来一个脚凳，婆子还要去找一个垫子，却被平儿拦了下来，“妈妈别忙了，哪里就那么娇贵了起来，还不都是一样的女儿家。我就是有些个晕，没得坐下歇歇，倒是妈妈这半天的忙里忙外，才是真该来坐下好好歇歇才是。”那妈妈是平时被人恶言恶语惯了的，这平儿一句软话，说的这妈妈眼眶子却有了些微微的红。“平姑娘，难怪这院子里都说你是头等的人物，就连我们，您也一样的嘘寒问暖的，我们到真是受不住的，要是这姑娘们都向您这般好性儿，我们岂不是美得到了天上去了。”



平儿听到这里，不仅就是长长的一个叹息，说道：“妈妈，其实，这院子里哪个姑娘都是好性儿，可是各人有各人的难处，看顾周全自己还忙不过来，自然有时候就会耍些个小性儿。倒是各位妈妈多担待些个才是。”这妈妈红着眼睛不知该如何回话，又听平儿说道：“你先去做事，别让管事的妈妈看见，那就又是一场故事。对了，我记得你好像是有个小孙子，很是可爱，这个锭子你就拿去给他玩吧，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不过就是讨个吉利的意思。”妈妈一看，是过节时才能见到的那种小小的银锭子，花开富贵的样式，这老妈子平时哪里能得到这样的东西，慌慌张的在衣襟上擦着手，可就是不敢伸出手来接着。平儿看这妈妈这副样子，就把这妈妈的手拉了过来，把那锭子放在妈妈手里说道：“妈妈也别恼，平儿我还有件子事情要麻烦妈妈，你看这院子一封，以后，我们也不怎么能来了，可是这还是要麻烦妈妈去以前林姑娘住的屋子烧些纸钱，供点香烛。”那妈妈倒抽了一口冷气，人就坐在了地上，手里原本已经攥住了的银锭子也掉了下来，脸色更是白的好像死人一般。平儿见这妈妈这般阵势，心里已经明白了八九分，林姑娘死得冤枉，冤枉呀。



这老妈子好不容易的回过了神，人也就从地上爬了起来，看着平儿不言不语的发呆，心也就软了下来，说道：“平姑娘，我不怕的，我去，林姑娘也是极好的人，不会对我这个老婆子怎么样，以前，每次给林姑娘送些子零碎，还都得林姑娘的赏钱，我，去。”平儿听到这里眼泪就掉了下来，林姑娘，我们就连给你进点子心意，烧个纸钱还要麻烦别人，就是我们都天大的对不住，你也就看在都是女儿的份上，算了吧，林姑娘，算了吧。



凤姐闷着头坐在床上喝茶，平儿站在地角一句话也不说，凤姐抬起头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说道：“怎么了？这去了一趟园子，回来就成了闷嘴子葫芦了？你是知道的，我最不喜欢的就是那装模作样，拿腔拿调的，怎么了？说！”平儿还没开口，这眼泪就又往外头掉，凤姐急了，拍着桌子说道：“我还没死呢，你嚎的哪门子丧？！你这是在院子里撞了邪了还是怎么着！怎么就没把你捉了去，我们也好天下太平！”平儿一下子跪在了地上，哭道：“小姐，平儿不是撞邪，平儿是要小姐好好的。”凤姐被吓了一大跳，这早上出去还好好的，怎么一回来就吊鬼弄猴的，这平儿抽抽噎噎的说了在院子看见的事情，凤姐也不说话了。这林姑娘，唉，活的怎么就那么明白可又那么糊涂呢？



林姑娘不是病死的，知道这事情的，李纨认准了的，除了自己就是紫娟，可李纨也就忘了，还有那些个来看病的大夫，更有那么多装聋作哑的太太。谁也不傻，可谁都是能少一事就少一事，就连最明白的老太太都装作没看见，那么，大家就是看见了也一样的会说没看见。林姑娘是上吊死的，说真的，李纨看见的时候也一样的是吓得半死，什么都想到了，就是没想到林姑娘也会上吊。又是一个上吊的，李纨只是觉得自己好像是受了风寒，浑身的都是冷。紫娟的脸色惨白惨白的，李纨相信，自己的也好不了多少，可这好好的林姑娘可不能说是上吊死的，要不然，李纨不敢再想下去。



紫娟木木的听着李纨的吩咐，把姑娘放下来，再给换上干净的衣服，紫娟后悔死了没有再多仔细些。这些日子，姑娘总是突然的提起鸳鸯，可自己就总以为是姑娘病的糊涂了，忘了鸳鸯早就走了。可，姑娘，到底还是和鸳鸯一模一样的走了。紫娟的眼泪掉了下来，李纨的也掉了下来，“好好的一个姑娘，要给了别人做妾，就算再是个王爷，林姑娘也不会愿意。什么为了宝玉，这林姑娘一辈子也没见过几个男人，见了的都是些畜牲。”李纨想到这里手就软了，浑身的没有一点力气。



林姑娘可怜，小小的年纪就来了这里，说林姑娘肆意，可也不想想，一个小心翼翼把“敏”字都要念做“密”字的孩子能肆意到哪里去？器不平则鸣，这林姑娘，不过就是鸣的声音太大了些，可也不至于就要给了别人做妾。都是女人，都是这么过来的，林姑娘，你不愿意这么活，我们，明白，明白。这些个姑娘里，就你最是个要强的，可也就你最是个明白的，可你也最是个糊涂的。



林丫头死了？老太太心里一紧，这孩子还就真的死了？这孩子也太要强了些，还能说什么呢？老太太故作冷漠的挥了挥手，说道：“痨病死了的孩子，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老太太看着众人散去，眼泪也就掉了出来。林丫头，你莫怪老太太狠心，这家早就撑不住了，要不是你那做盐课的爹爹攒下的银两，这家也不会撑到现在这个时候。老太太我对不住的不只是你一个，我也对不住我那死得早的女儿，走得早的女婿，要是他们还在，你怎么会到今天这步田地！林丫头，知道你是不愿意去做小，可我们怎么能往外说自己的那些个心思？这家里没了靠山，没了男人，能用的就是你们这些个女儿。女儿都是这么过来的，林丫头，你莫要怪老太太无情，这么大的家业，要不是，要不是这些个女儿的命，只怕早就倒了，早就倒了！你死了倒是轻松，我们这一大家子，唉，孩子，也好，老太太不疼你，你就自己疼自己，倒是宝丫头还得受苦。老太太闭上眼睛，向后倒了下去，都死了，连林丫头也死了。鸳鸯没了，林丫头也没了，都不愿意做小，那就全都死了。这大观园，也该完了。宝丫头带来的陪嫁，也撑不了多久，这些不中用的男人，死了才好。老太太到底是受风寒了。



宝玉，又什么好？林丫头为了宝玉，那简直就是白白的玷污了林姑娘，可还能怎么说呢？这门口石狮子都不干净地方，怎么容得下林姑娘走的那么干净？



林姑娘，明白至极也糊涂至极的林姑娘，你要保佑的就是这些耗尽了自己的姐姐妹妹，你不欠任何人的，只怕是天下都欠着你的眼泪。眼泪是不能还的，不能。干干净净，干干净净……的，是你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