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谷幽兰的美丽与哀愁——林黛玉

邯郸学步

空谷幽兰的美丽与哀愁
——林黛玉

文 林瀚



明媚鲜妍能几时，

一朝飘泊难寻觅。

——曹雪芹《葬花吟》

《葬花吟》，是红楼梦中众多诗词歌赋中的极品。自唐白居易的传世经典《长恨歌》之后，曹雪芹笔下的《葬花吟》，在艺术价值上丝毫不逊于《长恨歌》，同样是七言长调，《葬花吟》在文学上更多地体现出清代文人细腻精致、内敛涵蓄的清雅。

在《红楼梦》中，《葬花吟》出自林黛玉之手。字里行间，看似在哀叹自己的凄苦的身世，却也折射出大观园众女性的命运与归宿。也许，这正是《红楼梦》流传百世，读者所处的客观环境如何变幻，解读的方式与途径怎样转换，林妹妹，始终如一地霸占着每一双探访红楼的眼睛。


一、枉凝眉

一个是阆苑仙葩，一个是美玉无瑕。

黛玉和宝玉，前生约定的冤家。《枉凝眉》不长却以最优美的方式浓缩了红楼中这段旷古绝今的生死恋。当初会背下枉凝眉，除了王立平配的乐实在恰至好处，令听者情不自禁地哼唱，爱情，又一次以最惨烈而灿烂的姿态冲击我敏感的神经。

枉，虚枉，竹篮打水一场空，人永远捞不到水中的月亮。镜花水月，本来就是一场春梦，纵然有太多的不舍，却从来无从拘留。

凝眉。颦，大概是黛玉最经典的一个表情了。雪芹先生这样写：“病较西子胜三分。”黛玉的美，在宝玉的眼中，已经能够和西施并论了，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宝黛二人的初次会面，正是一见钟情的典型写照。

想眼中能有多少泪珠儿？怎经得由积流到冬尽，春流到夏。

黛玉的眼泪，哭干了秦淮河。她，其实很坚强。她只在他面前脆弱。她用眼泪来代替那些直接的告白，选择用若即若离来吸引他的注意。但更多的眼泪，只能往心里流。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二、题帕三绝

题帕三绝

眼空蓄泪泪空垂
暗洒闲抛却为谁
尺幅鲛绡劳解赠
教人焉得不伤悲

抛珠滚玉只偷潸
镇日无心镇日闲
枕上袖边难拂拭
任他点点与斑斑

彩线难收面上珠
湘江旧迹已模糊
窗前亦有千竿竹
不识香痕渍也无

红楼梦中，荣宁二府出了不少才女佳人。论诗词歌赋，唯有钗黛二女艳冠群芳。宝钗自然是才华横溢，但如果说宝钗是个诗人，那黛玉就应该是诗仙了。林黛玉的诗词创作，在红楼中是最高产的，而且每一首无不放肆地绽放自己钟灵毓秀的才艺。她不屑于宝钗那种讨巧与乖张，她写诗，要么写出风格，要么干脆不写。爱黛玉的诗，也是爱黛玉的情。

黛玉诗中的情自是有姑苏女子与生倶来的精巧与含蓄，却如李清照的词般，婉约的外表下，是肝肠寸断的风骨。这就是黛玉的风格，为情而生，为情而死。

宝玉虽然花心，对黛玉却的确是一往情深。除了黛玉，他从没送给其她女子丝帕。请君仔细翻看，横也丝来竖也丝。横也思来竖也思啊！一共三块丝帕，都被黛玉题上了诗。此时的黛玉，如同任何一场罗曼史中的女主角，欣喜而忧愁。

这三块丝帕，后来都被她亲手付之一炬。这是何等悲壮的场面。而在林妹妹香消玉殒之后，宝玉的生还归来却又是那么讽刺。这一幕，令整部红楼梦充满了无可逃避的宿命感。

一朵清高的白兰花，就这样在等待中结束了自己的春天。

空等。

结语

升辟鸿蒙，谁为情种？我不认为那是宝玉。他一生中爱的人实在太多了，他的爱也被抽散了，只剩下一堆无法兑现的海誓山盟。

黛玉，才是真正的情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