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徽因***人间四月天**

达奚熙华

“你是一树一树的花开，是燕在梁间呢喃，———你是爱，是暖，是希望，你是人间的四月天！”这出自林徽因之手，不知让多少人低回吟咏的诗句，一再沁出这位奇女子的才情。
中国女性作家到今天依然拥有众多追随者的，除了张爱玲，恐怕就是她了。张爱玲凭文字立身，以身世个性传奇。但对林徽因来说，文字只是生命中的一部分，她身上更多折射着那个时代的文化风尚。她的美貌与气质，她丰富而含蓄的情感世界，她多方面的才华，都足以让她穿越岁月的长河，依然熠熠闪亮。


　　1904年6月10日，在杭州陆官巷一座青砖大宅中，林徽因降生了。其父林长民曾任国务院参议、司法总长、国宪起草委员会委员长，为民国初年立宪派名人。长到14岁的时候，林徽因与当时的社会名流、她父亲的好朋友梁启超之子梁思成相识了。16岁，她随赴欧考察的父亲游历欧洲……


徐志摩：心中永远的痛

　　入秋后，伦敦就进入了湿漉漉的雨季。父亲总在外面忙着，林徽因的生活中除了下雨还是下雨。

　　1920年的11月16日，从早上到下午一直是雾蒙蒙的天气，一个叫徐志摩的年轻人来拜访林长民。

　　当父亲和这个年轻人亲热交谈时，林徽因照例端上茶点，在一旁听他们说话。她没有想到，这个肤色白皙、戴一副圆眼镜的青年男子，从此会闯入她的生活。


　　随着和林长民交往的深入，徐志摩与林徽因也熟了起来。他渐渐发现，这个梳着两条小辫、像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不仅俊秀可爱，而且思维活跃，见识明澈，她对文艺作品的理解和悟性都超出了她的年龄。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徐志摩发现自己来林寓不仅仅是为了找林长民，更是想见林徽因，想和林徽因说话。他生平第一次，深深体会到爱恋一个人的痛苦和甜蜜，尽管他与妻子张幼仪已经结婚六年。


　　徐志摩的感情来得迅疾而强烈，他认为，他对林徽因的追求是对爱与美及自由的追求。因此，他要结束与张幼仪无爱的婚姻。

　　面对徐志摩热烈而率真的感情追求，林徽因不知所措了。不可否认，她爱徐志摩广博的见识、独立的见解、奔放的性情、坦荡率真的为人。尽管徐志摩长她8岁，但他是一个具有赤子之心，孩子般的“真人”。


　　最初的慌乱过去之后，16岁的林徽因竟沉静下来。她难过地反省自己：当初，正是清楚地知道徐志摩是有家室的人，才会跟他无顾忌地交往，自己怎么可以去做破坏别人家庭的事情呢？


　　1921年，林长民出国考察的时间到期，林徽因毅然随父亲乘海轮归国。

　　徐志摩的追求虽然没有得到林徽因的允诺，他却仍然不顾家人和亲友的一致反对，坚决与张幼仪离了婚。

　　1924年，林徽因与徐志摩再次相遇。那年，获诺贝尔文学奖的印度诗人泰戈尔应梁启超与林长民之邀来华访问，文学界在天坛草坪上举行欢迎会，林徽因任泰戈尔的翻译。当时媒体报道说：“林小姐人艳如花，和老人挟臂而行，加上长袍白面、郊寒岛瘦的徐志摩，犹如苍松竹梅的一幅三友图。”


　　这样的经历，使得气质浪漫的徐志摩将原先在伦敦时压抑下去的爱慕，发酵成一种欲罢不能的恋情。徐志摩开始重新公开追求林徽因。


　　林徽因当时已和梁启超的长子梁思成订婚，林徽因会选择哪一个，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绝佳谈资，也成为小报的热门话题。

　　但仅仅过了一个月，林徽因便与梁思成一同赴美留学。留下痴情的徐志摩在国内感伤。

　　许多年过去了，林徽因在徐志摩乘飞机遇难的悲恸中给胡适写了一封信，信里谈到自己对徐志摩的感情。从中，我们可以看出林徽因真实的心迹：


　　我的教育是旧的，我变不出什么新的人来，我只要“对得起”人———爹娘、丈夫（一个爱我的人，待我极好的人）、儿子、家族等等……这几天思念得他很，但是如果他活着，恐怕我待他仍不能改……


　　梁思成：终身伴侣

　　梁思成是梁启超的长公子，林徽因随父亲去英国之前，他们就互相认识了。那时，梁思成已经考入清华学堂留美预科班。1922年，梁思成毕业在即。这年，他21岁，比林徽因长3岁。在父辈的安排下，他们由相识而相爱了。


　　林徽因喜欢和梁思成在一起，他们无论是出身教养还是文化构成都有太多的相似，性情、趣味的相投使他们的交流十分默契。

　　许多年过去后，梁思成以其开拓性的成就被公认为中国建筑学界的权威专家，可他常常向朋友们谈起，他最初选择建筑竟是为了林徽因。他说，那时林徽因刚从英国回来，“在交谈中，她谈到以后要学建筑。我当时连建筑是什么还不知道。因为我喜爱绘画，所以我也选择了建筑这个专业。”


　　而在以后的生活中，也正是建筑将两个人长久地、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

　　“行车站广场上聚集着许多驼帮，这是林徽因第一次看到大群大群的骆驼，成百上千的骆驼，双峰的和单峰的，赭色的和白色的，一队队涌进来，一队队开过去。天很低，骆驼高大傲岸，颈下硕大的铁铃，苍凉、悲壮地响在九月的斜阳里。仿佛是从遥远年代飘来的古歌……”(选自《林徽因传》）


　　这是1933年，一心想建立中国建筑史学体系的梁思成与他志同道合的妻子林徽因第一次踏上山西的土地、刚出大同火车站时的情景。场面的动感被描写得像好莱坞经典西部大片。想来，画面的色彩应该是金黄色的。而这恰恰是林徽因人生中最精彩也是最有质感的部分。


　　从1930年到1945年，他们夫妻二人共同走了中国的15个省，200多个县，考察测绘了200多处古建筑物，很多古建筑就是通过他们的考察得到了世界、全国的认识，从此加以保护。


　　金岳霖：第一痴心者

　　金岳霖是中国现代哲学和逻辑学开山祖师式的人物，但人们关注他，更多的可能还是他因林徽因而终身不娶的奇闻轶事。

　　关于金岳霖和林徽因的关系，在有关林徽因的文字中多有涉及，种种臆测不足信，最可信的应该是梁思成后来的妻子林洙的记述。


　　那是林徽因去世近十年后，林洙在与梁思成的交谈中，谈到了社会上流传的关于金岳霖为了林徽因终身不娶的事情。她问梁思成是不是真有这回事。


　　梁思成说：

　　林徽因是个很特别的人，她的才华是多方面的。她能作为一个严谨的科学工作者，和我一同到村野僻壤去调查古建筑，又能和徐志摩一起，用英语探讨英国古典文学和我国的新诗创作，她还具有哲学家的思维和高度概括事物的能力。


　　梁思成笑了笑诙谐地说：所以做她的丈夫很不容易……我不否认和林徽因在一起有时很累，因为她的思想太活跃，和她在一起必须和她同样地反应敏捷才行，不然就跟不上她。


　　我们住在北京总部胡同时，老金（金岳霖）就住在我们家的后院，但另有旁门出入。可能是在1931年，我从宝坻调查回来，林徽因见到我时，哭丧着脸说，她苦恼极了，因为她同时爱上了两个人，不知怎么办才好。她和我谈话时一点不像妻子和丈夫，却像个小妹妹在请哥哥拿主意。听到这事，我半天说不出话，一种无法形容的痛楚紧紧地抓住了我，我感到血液凝固了，连呼吸都困难。但是我也感谢徽因对我的信任和坦白。她没有把我当成一个傻丈夫。


　　怎么办？我想了一夜，我问自己，林徽因到底和我生活在一起幸福，还是和老金在一起幸福？我把自己、老金、林徽因三个人反复放在天平上衡量，我觉得自己尽管在文学艺术各方面都有一定的修养，但我缺少老金那哲学家的头脑。我认为自己不如老金。于是，第二天我把想了一夜的结论告诉了林徽因，我说，她是自由的，如果她选择老金，我祝愿他们永远幸福。我们都哭了。


　　过几天，林徽因告诉我，她把我的话告诉了老金。老金的回答是：“看来思成是真正爱你的，我不能去伤害一个真正爱你的人，我应该退出。”从那次谈话后，我再没有和林徽因谈过这件事，因为我相信老金是个说到做到的人，林徽因也是个诚实的人。后来的事实证明了这一点。


　　所以我们三个人始终是好朋友。我在工作上遇到难题，常常去请教老金，甚至我和林徽因吵架也常常要老金来“仲裁”，因为他总是那么理性，把我们因为情绪激动而搞糊涂了的问题分析得清清楚楚。


　　金岳霖是真正的绅士，他无疑是爱林徽因的，并且因为爱林徽因而爱上了林徽因的家庭，爱林徽因所爱的人。在以后的岁月里，他成了梁家的一员。林徽因、梁思成和他们的孩子都爱他，信任他，从上世纪30年代一直到金岳霖的晚年，这种爱始终没有变形。林徽因与梁思成逝世后，金岳霖一直与他们的儿子生活在一起，他们亲切地称他为“金爸”！


　　梁思成也是真正的绅士。他对林徽因的尊重和珍爱使他不忍让林徽因在感情上受一点委屈。他对朋友的笃诚和信任使他赢得了朋友们永远的敬重。


　　所以，林徽因发自内心地说：如果她的人生可以重新安排，她仍然会选择现在的家庭。在这样的家庭里，他们互相欣赏，相互砥砺，他们的美好人格和他们所钟爱的事业在相互辉映中熠熠闪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