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评林徽因，陆小曼

tokyo

都是诗人徐志摩爱过的女人，若要比较，实在说不得谁比谁要好一些。至于我为何要把林徽因排在陆小曼前面，实是因为个人角度问题。我偏怜陆小曼，却极度赞赏林徽因。

之前读《再别康桥》的时候，老师说过，这首诗是才子徐志摩写给林徽因的。那时起，就开始对林徽因关注起来。知道她是民国时很有名的女子，知道她的父亲林长民是国民政府的要员，知道她的相公梁思成是梁启超的儿子，知道她是一个很有名的建筑学家和诗人，知道她是徐志摩真正爱过的第一个女人。

对陆小曼，向来不屑了解。只知道她是个戏子，染得一身恶习。抽大烟，捧名角儿，打牌，跳舞。最后也正因为生活太奢侈，徐志摩不得不北京上海来回飞着代课，才会因飞机失事而英年早逝。想象中，她应该是个无比妖艳的女子，画着妖艳的妆容，媚到骨头里。

在《情深深雨濛濛》热播的时候，我对里面赵薇唱的一首歌记忆很深刻。

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

　　偶然投影在你的波心
　　你不必讶异，
　　更无须欢喜，
　　在转瞬间消灭了踪影。
　　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
　　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
　　你记得也好，
　　最好你忘掉，
　　在这交会时互放的光亮
我很喜欢这段歌词，就查出处。一看，是徐志摩写的。为林徽因。我着实震惊不小。他爱林徽因，却在相爱时就如此冷静地看出两人最后的结局。一见倾心，又理智地各走各的方向，这是一种世俗难以理解的纯情。

我曾和朋友谈到林徽因，言语之间尽是钦佩。她无疑是爱徐志摩的，却如此理智地选择放弃，我觉得这是身为女人的林徽因最难得的地方。

她文理兼通，还懂得舞台设计，演戏也颇有天分，这尤为难得。在30年代，她无疑是当时社会上人皆称赞的明珠。曾看到关于她的评论，说留下的关于林徽因的相片里，总是一群男人如壁脚灯一样地抬头仰望她，用柔和的光线烘托她，愈发显得她眼波灵转，顾盼生姿。

这样的女人是理应得到称赞的。不仅因为她的才华，还因为她高尚的品质。

她既耐得住学术的清冷和寂寞，又受得了生活的艰辛和贫困。作为中心人物被爱慕者如众星捧月般包围的是她，穷乡僻壤、荒寺古庙中不顾重病、不惮艰辛与梁思成考察古建筑的也是她；早年以名门出身经历繁华，被众人称羡的是她，战争期间繁华落尽困居李庄，亲自提了瓶子上街头打油买醋的还是她；青年时旅英留美、深得东西方艺术真谛，英文好得令费慰梅赞叹的是她，中年时一贫如洗、疾病缠身仍执意要留在祖国的又是她。

这样的女人像莲花，高洁的让人觉得只可远观。
我始终觉得，林徽因放弃徐志摩是对的。她不是个风花雪月的女人。她的崇高远大的追求不能让她陷在爱情的奢靡之中。只是，林徽因终究只是个女人，临死前只是像看看徐志摩的第一位妻子张幼仪。就连张幼仪本人也明白：“她嫁给了梁思成，而心里还是爱着徐志摩的吧”。她的爱隐藏了一辈子，让人觉得心酸。

真正开始关注陆小曼，是因为在一本杂志上看到这样一句话：胡适先生说陆小曼是北京城一道不可不看的风景。我震了一下。胡适，何许人也，大学者，怎会以如此之高的评价赞美陆小曼？那么，陆小曼，又是怎样的女人？

我看过徐志摩的《玉玲珑》，里面收集了很多些给陆小曼的信。称呼皆可爱的紧：龙儿，眉儿，亲亲吾妻，宝贝小龙。徐志摩疼她。那么那么疼。

她是徐志摩灵感的源泉。让人最称道的是徐志摩那首《翡冷翠的一夜》

你真的走了，明天？那我，那我，……

　　你也不用管，迟早有那一天；
　　你愿意记着我，就记着我，
　　要不然趁早忘了这世界上
　　有我，省得想起时空着恼，
　　只当是一个梦，一个幻想；
　　只当是前天我们见的残红，
　　怯怜怜的在风前抖擞，一瓣，
　　两瓣，落地，叫人踩，变泥……
　　唉，叫人踩，变泥——变了泥倒干净
　　这半死不活的才叫是受罪，
　　看着寒伧，累赘，叫人白眼——
　　天呀！你何苦来，你何苦来……
　　我可忘不了你，那一天你来，
　　就比如黑暗的前途见了光彩，
　　你是我的先生，我爱，我的恩人，
　　你教给我什么是生命，什么是爱
　　你惊醒我的昏迷，偿还我的天真。
　　没有你我哪知道天是高，草是青？
　　你摸摸我的心，它这下跳得多快；
　　再摸我的脸，烧得多焦，亏这夜黑
　　看不见；爱，我气都喘不过来了，
　　别亲我了；我受不住这烈火似的活，
　　这阵子我的灵魂就象是火砖上的
　　熟铁，在爱的槌子下，砸，砸，火花
　　四散的飞洒……我晕了，抱着我，
　　爱，就让我在这儿清静的园内，
　　闭着眼，死在你的胸前，多美！
　　头顶白树上的风声，沙沙的，
　　算是我的丧歌，这一阵清风，
　　橄榄林里吹来的，带着石榴花香，
　　就带了我的灵魂走，还有那萤火，
　　多情的殷勤的萤火，有他们照路，
　　我到了那三环洞的桥上再停步，
　　听你在这儿抱着我半暖的身体，
　　悲声的叫我，亲我，摇我，咂我，……
　　我就微笑的再跟着清风走，
　　随他领着我，天堂，地狱，哪儿都成，
　　反正丢了这可厌的人生，实现这死
　　在爱里，这爱中心的死，不强如
　　五百次的投生？……自私，我知道，
　　可我也管不着……你伴着我死？
　　什么，不成双就不是完全的“爱死”，
　　要飞升也得两对翅膀儿打伙，
　　进了天堂还不一样的要照顾，
　　我少不了你，你也不能没有我；
　　要是地狱，我单身去你更不放心，
　　你说地狱不定比这世界文明
（虽则我不信，象我这娇嫩的花朵，

难保不再遭风暴，不叫雨打，

　　那时候我喊你，你也听不分明，——
　　那不是求解脱反投进了泥坑，
　　倒叫冷眼的鬼串通了冷心的人，
我的命运，笑你懦怯的粗心？

　　这话也有理，那叫我怎么办呢？
　　活着难，太难就死也不得自由，
　　我又不愿你为我牺牲你的前程……
　　唉！你说还是活着等，等那一天！
　　有那一天吗？——你在，就是我的信心；
　　可是天亮你就得走，你真的忍心
　　丢了我走？我又不能留你，这是命；
　　但这花，没阳光晒，没甘露浸，
　　不死也不免瓣尖儿焦萎，多可怜！
不能忘我，爱，除了在你的心里，

再没有命；是，我听你的话，我等，

　　等铁树儿开花我也得耐心等；
　　爱，你永远是我头顶的一颗明星：
　　要是不幸死了，我就变一个萤火，
　　在这园里，挨着草根，暗沉沉的飞，
　　黄昏飞到半夜，半夜飞到天明，
　　只愿天空不生云，我望得见天
上那颗不变的大星，那是你，

愿你为我多放光明，隔着夜，

隔着天，通着恋爱的灵犀一点……

很炙热的句子，让人读着心里发烫。这就是才子的魅力，怪道众多女人“一见志摩误终身”。
你惊醒我的昏迷，偿还我的天真。这样的诗句，使得男性的孩子气一览无遗。而陆小曼，作为诗歌的主角，岂有道理不沦陷?
我一向喜欢京剧。我在看《玉堂春》的时候，意外的看到了陆小曼版的苏三。身段儿袅袅娜娜，唱腔干净美丽。一下子的，喜欢上了陆小曼。我喜欢唱戏，却遗憾没有一幅好嗓子，唱不出京剧的味儿。而陆小曼的京剧，昆腔，却正是我心中所想的样子。一个并不漂亮但很美丽的女人，在昏暗的灯光下，甩着水袖，凄清冷艳。

在杂志上看过陆小曼的画作，并不深邃，却清丽动人。
她是一个有灵性的女子。却很自私。心中有的，只是自己的爱，从不顾及别人的感受，也考虑不到结局。她喜欢过奢侈的生活。选择徐志摩，是错的，但她错的轰轰烈烈。

她不能过平淡的日子，也耐不住寂寞。
她是一个感性的女人，一个感性的小女人。
我看她的照片的时候，笑的很纯粹。写信的她，看书的她，唱戏的她，和亲朋好友在一起时的她……她，陆小曼，哪里妖艳，哪里漂亮，像个女学生，女先生，干干净净的容颜上带着淹没不了的骄傲锐气。

这样的女人，是真正的妖精。
漂亮能迷倒男人的，平庸。不漂亮却让男人神魂颠倒的，是女人中的极品。

怨不得胡适说她是北京城中不可不看的风景。
陆小曼曾做过外交部的翻译，英文法文都很好。有位学者说，如果陆小曼走的不是名媛路线，而是在翻译的事业上一直走下去，说不定会像章含之一样成为著名的翻译家。呵呵，其实这些东西，她何曾在意。只要能过上想过的生活，和自己爱的男人在一起，世外春秋，与己何干。

她没有林徽因那种“济天下苍生”的伟大胸襟，爱国爱民的高尚情操，她只是一个小女人，为爱活一生的小女人。徐志摩死后，她素服一生。
不再神采飞扬，不再放浪不羁，她只是一个死去丈夫的女人，一个永失爱人的寡妇。
雪小婵曾经以陆小曼的角度写过一篇文章，以恣肆的笔调。可以看出，雪小婵，她是欣赏陆小曼的。在那个年代，真正敢爱敢恨，勇敢执着追求真爱的，唯陆小曼而已。

在爱的生涯里，林徽因和陆小曼的身边有着众多优秀的男人。

林徽因，是个喜欢高谈阔论的女人。且言语精辟，又大气磅礴。她的家里几乎每周都有许多的社火名流聚会，她永远是圈子的中心点。而著名学者金岳霖，永远是她的座上宾，默默地爱了她一生，倾慕了她一生。金岳霖对林徽因一直宠爱有加，林徽因夫妻若有争执，也是金岳霖调解。而到最后，林徽因对梁思成说似乎爱上金岳霖时，梁思成竟泪流满面。作为她的丈夫，梁思成和她是事业上的伙伴，也是生活中的爱侣。妻子说爱上别人时，梁思成说若你考虑清楚，我愿放弃，祝你幸福。林徽因是很坦诚的，不隐藏心事。而梁思成爱她入骨，万事随她。不过金岳霖终究正人君子，不肯破坏他们的家庭。

据说，徐志摩逝世后，林徽因拾到飞机残骸，挂在床前，以示纪念。而梁思成，对此顺其自然。一个丈夫，能时刻容忍自己的妻子想着另一个男人且这个男人还是她初恋情人，梁思成的气度可见一斑。

徐志摩，梁思成，金岳霖，在各自的学术界均是泰斗级人物。而林徽因，与三人之间纠结的感情也让她成为各个学界关注的女人。

陆小曼，感情世界就更为丰富。她是社交名媛。与上海名媛唐瑛一起并成为“南唐北陆”，在社会上颇有名气。陆小曼学生时代，就被众多学子追逐，被称为“皇后”。之后，追她的男人也如过江之鲫。她的第一位丈夫王庚，对她疼爱有加。得知她与徐志摩相恋后，竟说是自己的不好，并成全他们。陆小曼也非无情，只是，被爱蒙住了心，一味往前。

我说过，偏怜陆小曼，极度赞赏林徽因。
站在女性的角度，她们俩各有各的性情。站在文学的角度，她们俩各有各的才情。而徐志摩，无疑是幸运的。纵然英年早逝，但留得著作与后人欣赏，留得传奇恋情与后人评说，这样的男人，不枉一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