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徽因与徐志摩

达奚熙华

　　人间曾有过炫目的奇景，你不妨将它视为海市蜃楼，但那虹影之美反而更加真切，仿佛就在昨天，依稀就在眼前．无论你以何种方式＂遭遇＂林徽因这位小龙女，若想尝试忘记她，都需要特殊的本领．


　　１９２０年秋，在雾都伦敦，２４岁的徐志摩邂逅１６岁的林徽因，后者婉约的才情和长于审美的气质深深吸引前者．这注定是古历每月初一方可一见的太阳和月亮各在半天的特殊景象，太阳加快步子，异常炽热的吐放着光华，去温暖那一片纯洁的冰魄，却是枉然，月亮受到太阳的辐射，反而更加惊慌地转进云层，发足西奔，不肯将自己交付出去．不错，林徽因有双重文化教养的背景，古典气质与现代精神正如一幅名为＂梅傲千古＂的双面绣，但此时她的心智和情感都尚未发育成熟，就算是日后成熟了，她也比徐志摩更保守和务实得多．两人之间，她不是不可以走远，但她不可能走得跟徐志摩一样远；她也不是不可以走近，但她不可能走得像两片相临的树叶那么近．


　　　浪漫派作家的祖师爷卢梭曾深有感概地说：＂能够以我爱的方式来爱我的人尚未出世．＂这样悲观的口吻早已给他的徒子们的爱情伟业定下了基调．
　　　　

　　　徐志摩疯狂地追求着林徽因，盼望着奇迹的发生，但这样的奇迹未降临人间．一位东方少女，尤其是一位头脑睿智的大家闺秀，一旦意识到她的初恋不是玫红色的故事，而将是桃红色的事故时，她就决不会轻易入局，而将全身引退．徐志摩为了林徽因放弃了即将到手的硕士资格，匆匆忙忙赶回国内，只为了与风华绝代的林徽因重续旧缘．

　　
　　林徽因与徐志摩陪伴来访的印度诗人泰戈尔，被人戏为＂金童玉女＂．
　　可是无奈玉女不恋金童，金童自寻烦恼．

　　山火不烧向这片树林，便会烧向另一翻树林．明眼人都不难看出，徐志摩的叛逆性格中含有明显的孩子气．此后，他冒着风险，转而追求师弟的妻子陆小曼，并义无反顾地与之结合，即为明证．陆小曼抓牢了徐志摩的身，林徽因拴紧了徐志摩的心－－她将这份感情视为＂inspiring
friendship and love
＂然而泸，京两地的这场拔河尚未见出分晓，徐志摩搭乘的飞机就轰的一声撞在济南郊外开山村附近的西大山上．就这样一个鲜活的生命告别人世．

　　林徽因在徐志摩殉难两个月后写信给胡适，＂．．．也许那就是我不够爱他的缘故＂不够爱他，并不等于不爱他，这是林徽因的一句颇有技巧的大实话．爱在潜滋默长，在两端用力拉拽，也是无须讳言的实情．假若徐志摩不死在１９３１年１１月１９日，而死在以后的另一时间，就不难预见，一场爱的新冲突终会冰山露出海面，火山喷出烈焰．空难适时的消除了这种可能，这是天意天意难为啊！

　　林徽因欣赏徐志摩，后来她写诗，就更能欣赏作为诗人的徐志摩．除了欣赏他明显易见的才华之外，她还欣赏他的为人：＂你的心情永远那么纯净；头老是抬那么高；胸中老是那么完整的诚挚，臂上老有那么多不折不挠的勇气．＂

　　人与人的缘分真是一言难尽啊！徐志摩在雾都伦敦邂逅了林徽因，他只知道那是猝不及防的美，那是突如其来的爱，还不知道那就是诗，但他不可能饶过穆斯的圣殿，他命顶要作希腊神话中俄耳普斯那样的乐手，这也是天意难违啊．１１年后，他＂御风而行，冷然后善＂，谁知那一趟空中旅行的终点就是天国？他急着去北京见林徽因，听她主讲的古建筑学报告，谁知那竟是他最后的赶约？他爽约了．这是他一生中唯一的一次．他们的缘分如此结束，就像一首歌，一首诗，一支音乐，戛染而止．但穆斯并未离去，徐志摩的诗笔仍留在人间：
　　　　　　　　　　那一晚我的船推出了河心，　
　　　　　　　　　　澄蓝的天上托着密密的星．
　　　　　　　　　　那一晚你的手牵着我的手，
　　　　　　　　　　迷惘的星夜封锁起重愁．
　　　　　　　　　　那一晚你和我分定了方向，
　　　　　　　　　　两人各认定了生活的模样．
　　　　　　　　　　到如今我的船仍然在海面飘，
　　　　　　　　　　细弱的桅杆常在风涛里摇．
　　　　　　　　　　到如今太阳只在我背后徘徊，
　　　　　　　　　　层层的云影留在我的周围．
　　　　　　　　　　到如今我还记得那一晚的天，
　　　　　　　　　　星光，眼泪，白茫茫的江边！
　　　　　　　　　　到如今我还想念你岸上的耕种：
　　　　　　　　　　红花儿黄花儿朵朵的生动……

　　这是林徽因的诗作＜那一晚＞，语感和意象都拓下了徐志摩诗艺的鲜明印记．其中＂那一晚你和我分定了生活的方向／两人各认取个生活的模样＂更是对徐志摩＜偶然＞一诗中＂你我相遇在黑夜的海上／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的遥相呼应．可惜新徽因发表诗歌那一年徐志摩变永远暗哑了他的歌喉，要不然，在他的牵引下，林徽因比定能将她的诗笔变成魔棒，点醒更多美丽的意象，在穆斯的圣殿里，他们将相得益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