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岳霖对林徽因至死不渝的爱情

牡丹湾

金岳霖（1895—1984），中国现代哲学家、数学家。字龙荪，浙江诸暨人。1911年考入清华学堂。1914年考取官费留学生。1920年获美国哥伦比亚大学博士学位。1921年到英国学习。1925年回国。历任清华大学、西南联大、北京大学哲学系教授。1955年后任中国科学院哲学研究所一级研究员、副所长……

　　
　　曾经看过一篇文，讲述金岳霖对林徽因确曾有过极强烈的感情，但是，他终生不娶，却并非因为林，只是以林为幌子，成全自己情圣的名声以及不负责任地寻找花问柳。一直都比较赞成该文观点，因为在我看来，没有任何一个男人会单纯为了一个女人，而以终生不娶作为代价，况且是在那样传统的年代。

　　
　　现在看来，我错了。金岳霖对林徽因，那是无法表白，极尽无奈，但又得保持理性，浩瀚如同大海的深沉之爱，这爱，一直伴随他一生，直至八十多岁与世长辞。金岳霖是我国现代哲学的开山鼻祖，同时也为当时著名的数学家，正是这哲学家兼数学家的理智令他可以在深爱林的同时，与梁林夫妇一生保持良好的关系，成为他们吵架之时的劝架人，并且成为梁林之子梁从诫的“金爸”。

　　
　　金岳霖是通过好友徐志摩认识的林徽因，想必在那之前，徐志摩定在他耳边说过不少关于林的赞美之辞。金岳霖当时年轻有为，血气方刚，身高180，一表人才，见到林徽因，果然美丽可爱，思想独特，知识渊博，幽默大方，有着极大的人格魅力，与他所见的传统女子绝然不同。他爱上了她，知道她已与梁成婚，依然搬至梁家隔壁，两家大院相通。这样，他便可以每日见到喜爱之人。

　　
　　那时候，林徽因家每到星期六就会举行“沙龙”，来访之人多为社会名人学者。金岳霖看到佳人滔滔不绝，见解独特，个性自我，不禁为之震撼，从此成为梁家沙龙每次必到的坐上宾。林的一频一笑她都铭记在心，每一个独特的观点都要回家品位许久。

　　
　　在他看来，林徽因是一个女神，这个从他晚年对林的评价中可见一班：在意识与记忆力都不很清晰的晚年，他仿佛对任何事情都不感兴趣，但是，只要提到林徽因，便会竖起大拇指，激动地说出一些令人吃惊地话，令人怀疑那是否出自这个瘦弱的身躯：

　　
　　“林徽因啊，这个人很特别，我常常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林徽因这个人了不起啊，她写了篇叫《窗子以外》还是《窗子以内》的文章，还有《在九十九度中》，那完全是反映劳动人民境况的，她的感觉比我们快多了。她有多方面的才能，在建筑设计上也很有才干，参加过国徽和人民英雄纪念碑设计，不要抹杀了她其它方面的创作啊……”

　　
　　
　　“林徽因死在同仁医院，就在过去哈德门的附近。对她的死，我的心情难以描述。对她的评价，可用一句话概括：‘极赞欲何词’啊，我的眼泪就从没有停止过……”

　　
　　他爱她，但却无法表白。他始终没有如徐志摩般对林苦苦追求，而选择默默欣赏。以他理性的观点看来，梁林二人那是天生一对：“比较起来，林徽因思想活跃，主意多，但构思画图，梁思成是高手，他画线，不看尺度，一分一毫不差，林徽因没那本事。他们俩的结合，结合得好，这也是不容易的啊！”这样豁达的心境，感性的诗人徐志摩做不到，在金岳霖看来，徐志摩感情放纵，满脑子林徽因，是他不自量。是否，我们可以推测，金岳霖认为假若自己也追求林，也会是一种不自量的表现，所以才选择默默付出呢？当然，金徐二人对待林徽因的态度是与两人本身性格分不开的，理性与感性，静默与疯狂。

　　
　　有一个小细节我们不能忽略。一次林徽因哭丧着脸对梁思成说，她苦恼极了，因为自己同时爱上了两个人，不知如何是好。梁思成自然矛盾痛苦至极，苦思一夜，比较了金岳霖优于自己的地方，他终于告诉妻子：她是自由的，如果她选择金岳霖，祝他们永远幸福。林徽因又原原本本把一切告诉了金岳霖。金岳霖的回答更是率直坦诚得令凡人惊异：“看来思成是真正爱你的。我不能去伤害一个真正爱你的人。我应该退出。”

　　
　　“林徽因又原原本本把一切告诉了金岳霖。”单凭这一点，直觉告诉我，理性的金岳霖一定还是忍不住向林表白过，而林也开始被金的深情打动，并开始在两个男人之间徘徊，陷入痛苦的思想斗争中。通常，女人在这时都很难做决定，理性如林徽因，更不能果断地因为一段突如其来的感情，而放弃自己的丈夫。

　　
　　所幸的是，这两个男人都是如此伟大，如此宽容。金岳霖因梁思成的成全而放弃，这是必然，也是他唯一能做的。假若梁思成因此与妻子大吵，与金岳霖反目成仇，倒也就成全了金林二人。然而，梁思成一旦欲迎还拒地选择成全，那么，林徽因是否选择始乱终弃，金岳霖是否选择夺人妻子，这些都是出于自愿。谁也不愿做恶人，因此，金岳霖的放弃如其说是出于敬佩梁思成，不如说，那是没有选择的选择。

　　
　　这次事件后，金岳霖从此成为两夫妇无话不说的好朋友。金岳霖依然默默地爱着林徽因，而林徽因呢，是否真的就这样不再陷入矛盾，不再烦恼，可能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这种爱情，恐怕也只有出现在这些杰出之人身上，一直相信觉悟稍低，都不可能将这件本来低俗的事情处理得如此完美。林徽因，梁思成，金岳霖三人，只要有一个环节出了问题，不够坦诚豁达，那么今天我们听到的将是一段恶俗的三角恋故事，而不是这样令人佩服的动人情节。

　　
　　林徽因去世之后，金岳霖对她依然极其迷恋。亲朋送的挽联中，金岳霖的别有一种炽热颂赞与激情飞泻的不凡气势。上联是：“一身诗意千寻瀑”，下联是：“万古人间四月天”。那是一种怎样深沉的爱意，毫不掩饰的赞美与依恋！林徽因死后多年，一天金岳霖郑重其事地邀请一些至交好友到北京饭店赴宴，众人大惑不解。开席前他宣布说：“今天是林徽因的生日！”顿使举座感叹唏嘘。曾有学者请金岳霖为林徽因的文集写一篇序，他激动地说：“我所有的话，都应该同她自己说，我不能说。我没有机会同她自己说的话，我不愿意说，也不愿意有这种话。”

　　
　　他如此深刻地爱着她，终身不娶似乎有了更确切的理由：纵使有再出色的女子，与她相比，也黯然失色，新娘若不是她，娶妻何用？金岳霖去世后，骨灰也安放于八宝山革命公墓，与林徽因墓仅仅一箭之遥。终于明白，世间有这样一种情感，叫做至死不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