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徽因同志......"(续一)

碧天清雨

近日翻阅许纪霖教授与他的学生合著的《近代中国知识分子的公共交往》一书,该书第六章“十字街头的象牙塔：1930年代北平知识分子的交往世界”中，专门有一节叙述林徽因与“太太客厅”网络。事实上，这一段时期是民国以来中国知识分子生活与学术质量的黄金时期。这个公共空间，泛指社团、报馆、杂志、茶馆等，而唯有“太太客厅”，是以私人空间来展示，这不能不说是女主人的个人魅力所在。这里的常客有哲学教授金岳霖、经济学教授陈岱荪、政治学教授钱端升、张奚若、考古学教授李济、物理学家周培源、社会学家陶孟和、美学家朱光潜、艺术学教授邓叔存以及文化领袖胡适等，沈从文萧乾当时还只是初出茅庐的学生，也以走进这个客厅感到自豪。在这样的文化沙龙里，“滔滔不绝”的林徽因既是主人又是绝对的放谈主角。每个星期六下午来到北总布胡同三号的客人，总要经过种着一株海棠、两株马缨花、几株丁香的院子，然后进入常常洒满阳光的客厅。而这样的美好时光，终因抗战的爆发嘎然而止。那场战争，成为那代知识分子生命的分水岭。

梁从诫在《林徽因文集》序言中认为，费慰梅的《梁思成与林徽因》（今台湾作家成寒译作《中国建筑之魂》）“不太放心”。窃以为，费慰梅的著作最为可信。费正清（John
Fairbank）费慰梅（Wilma
Fairbank）夫妇均为著名的汉学家。哈佛大学今建有“费正清中心”，即是为纪念他的毕生成就而建。其妻费慰梅也是一位热衷于中国古代艺术的学者抗战期间，曾任重庆美国大使馆文化参赞。费氏夫妇1932年在北京期间结识梁氏夫妇，两人的中文名字亦为梁思成所取。梁氏夫妇中西兼备的学者气质，使四人的交流有了非常共同的语境。在之后的动荡岁月，两对夫妇始终保持着密切的联系。笔者并非有崇洋情节，而事实上西方学者的治学精神要比国人严谨得多。比较国内学者与费慰梅所著的异同，我们不难发现，张清平的《林徽因传》笔调散文化且似有合理想象的细节，而费慰梅的传纪则追求还原历史真相，情节与史料来源交代清晰。

泰斗式的人物，当是开山劈地者。梁思成林徽因在中国建筑史的地位，怎么抬升应该都不为过。学贯中西的建筑学理论，并非仅仅有了国学的渊源和留洋的经历。宾夕法尼亚州大学的学生档案中依然保存着梁思成的优秀的学业成绩。而构建中国建筑学的基础，则是刚刚开始。费慰梅的书中记录了两对中西夫妇一起进行田野考察的经历，虽然当时战事尚未爆发，但条件艰苦又非常人能够想象。骑驴骑马，还算是幸运的交通工具。走泥泞路，睡破寺庙，这是正常的考察生活。我们从梁思成为其妻拍摄的一些照片中可见，林徽因时常爬上屋顶爬上横梁爬上石碑，丈量尺寸抄写碑文。他们四人曾住在广胜寺，外国夫妻睡在露天平台上，“仰头就能望见灿烂的星空”，这对中国夫妻则睡在大殿里面，“睁眼就能研究顶上的建筑”。（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