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驳《林黛玉为什么会输给薛宝钗?》
文/始终微笑
网上有几篇这样的文章--《林黛玉为什么会输给薛宝钗?》,内容一模一样,作者署名却不同,且不管是谁的原创,对于这篇文章的观点颇不以为然。我还是14岁时读过的《红楼梦》,不敢说读懂,我是以个人的眼光去理解书中的人物复杂的思想情感,理解他们的爱与恨喜与悲歌与泪纠结的人生,理解他们在当时特定的封建社会背景下面对权贵名利斗争中的抗争或妥协的矛盾与悲哀。我想书中或多或少会留下曹雪芹生活的影子吧?每每掩卷静思,红楼中那些我喜爱的人物鲜活在我意境中,我幻想我就是晴雯,可以撕扇后发千古痛快一笑,可以为着自己喜欢的男人病补金丝孔雀裘;我就是那贾探春,哭拜爹娘后一步三回头跟着那个叫夫君的陌生人惶惶然远行;我也许是贾迎春,颤惊惊胆怯怯活着不肯问是与非;多年后我甚至以为我已经厌倦了红尘向往青灯古佛,我给自己取了妙玉的名——槛外人;我就是那薛宝钗么,在爱不得恨不能中挣扎尤自高歌“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性格决定命运,没有什么不可能。曹雪芹也会出现在我脑海中,我仿佛依稀看到他中年贫寒潦倒的样子,风雪中他似乎觉察不到躯壳皮囊的寒冷,他在用锐利的目光冷静地回望他那些曾经年少青春的岁月,曾经奢侈繁华冠冕堂皇的短暂生活,曾经在他生命里走过的那些值得敬重和热爱的女孩们……
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林黛玉多情而善感,看到春残花落悲叹红颜老死,她并不止为自身命运而悲也是替金陵众钗替封建制度压迫下天下之女子一哭。这也是曹雪芹借林黛玉之词对他身边所见所知所爱的女子必然的悲惨命运表露出深切的同情,他对这群美丽可爱的女子充满了敬重,他懂她们,为她们之所想而“把这颗心都操碎了”,怜其不幸哀叹“质本洁来还洁去”就是死去也比惨遭贾琏薛蟠之流“臭男人”的蹂躏强百倍,他深爱她们,固由衷地赞叹“山中高士”“世外仙姝”。细看《红楼梦》前八十回,我们从宝玉眼中口中心中始终只有林黛玉,“都道是金玉良缘,俺只念木石前盟。空对着山中高士晶莹雪,终不忘世外仙姝寂寞林”!可见什么时候林黛玉在贾宝玉心中都是任何人无法取代的唯一,曹雪芹写出了最真实最强烈而又最无奈的心声,在那样的社会背景下,无疑宝玉这个人物也是可悲的,尽管有贾母王夫人等的万般宠爱,他对他的爱情对他的婚姻还是没有决定权。如果硬要说林黛玉输了的话,那只能说是输在其病恹恹的身子骨和在封建权贵们的名利追逐中沦为了牺牲品。
之一:林黛玉的性格并不是导致她成为悲情人物主要原因
林黛玉是性情中人且多有才华,实际上她并不见得就是不食人间烟火自我封闭忧郁孤傲之人。她和王熙凤贾探春一样精明,“近日算来府中竟入不敷出,难为了凤姐姐”,林黛玉早看出贾府不过是个绣花枕头空架子,她为自己为众女子的命运担忧,这和她往往看似没来由的眼泪和悲伤有很大的关系,她一心一意痴情于宝玉,贾府的起落自然与她息息相关,面对贾府每况愈下捉襟见肘的现况,她只有和王熙凤暗暗干着急的份。懵懂的众姐妹只知肆意寻乐,哪管明天茶和米,她是有智慧的有思想的女子,府中的窘迫自不便诉与众人知晓,对于有时聚会表现的冷淡不能一概论为性格上的缺陷。在贾府中知经济善牟利的女性为数不多,贾老太君自然是老人精一点也不糊涂,她对于鸳鸯暗地里拿她的私房钱替王熙凤周转是知情和默许的,只是介于孙侄辈忒多不好张扬;王熙凤虽不识字复杂的帐会请宝玉和黛玉帮衬记下,黛玉心知肚明,宝玉却傻呆呆地问:也不像帐呢记那些做什么?王熙凤答曰:你别管,横竖我明白就行了。王熙凤当着贾府的家,利用其关系网放高利或大捞不义之财结果落个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薛宝钗对当铺挺在行贾探春会持家;林妹妹是知道柴米油盐贵的,她不认为仕途经济值得竭一生的精力和心思去追逐,在经常自问人生的意义未果中郁郁而终。
之二:林黛玉决非心胸狭隘偏激固执不通人情世故之人。
林黛玉实际上颇懂得为人处世之道。书中写道:薛宝钗差婆子送些人参燕窝,她知道吩咐丫头们“拿几百钱给妈妈吃茶,婆子千恩万谢去了”。宝玉说一二百钱买手工编织精巧的玩意可以拉一车,可见黛玉出手并不小气。黛玉身上其实还没有众人的势利俗气,赵姨娘是谁都嫌的,然而黛玉会欠身让坐客理相待。说到言辞尖酸刻薄,薛宝钗对宝玉笑其体丰如杨贵妃也会脸涨得通红反唇相讥“可惜我没有好哥哥可比杨国忠的”,对于宝黛二人闹情绪她不也挖苦么——“原来是负荆请罪。你们博学知道什么是负荆请罪,我倒不知什么是负荆请罪”以至宝黛二人满脸羞红不自在,还让凤姐打趣了去。至于和宝玉斗嘴,青年男女情窦初开使使小性子怎么会往心里去?连贾母后来也不气管这俩前世的冤家呢,一会就好了。黛玉后重兴海棠诗社表现出其在众女子中的影响力和号召力,她在社中才思敏捷出色地写下诸多唇齿生香的佳句,潇湘馆主第一美誉当仁不让众口一词。诸如此类的事例不胜枚举,何以会认为颦儿偏执不通人情世故?真真是妄语不患无词啊!
之三:林黛玉一生最精彩最成功处就是宝黛爱情。
若说林黛玉经营的是一段失败的爱情,宝黛断不能作出“今生如何遇着她(他)”的千古一叹!心有灵犀我想可以作为宝黛爱情的诠释。宝玉虽是个情种和袭人初尝了禁果,看到宝钗雪白如藕的膀子也会心动,但他对黛玉倾注了最炽热的感情,往往人们认为宝玉只在精神上尊重她爱她,其实不然,他看着宝钗雪白的肌肤如是想“若长在林妹妹身上还得摸一摸”,可以看出他早已视黛玉为唯一灵与肉相结合的知己爱人。宝玉在日常生活中对黛玉温柔体贴照顾到细致入微,听到史湘云直语黛玉比似戏子忙使眼色,以黛玉冰雪聪明会不明白宝玉的心么?她表现出往往在旁人看来是不可思议的多愁善感心胸狭窄实际不过是恋爱中的小儿女故作姿态,爱情是自私的,她自然希望独享宝玉的爱。林黛玉并不像人们想象中那么脆弱,她很有个性,勇于追求自己的爱情。半夜了思念宝玉她可以不顾天寒不顾流言世俗去看望宝玉尽管吃了闭门羹惹了一肚子气,当着长辈和众姐妹的面她可以喂宝玉喝暖酒,亲昵的举动无非是在大胆地告诉众人:她爱宝玉,他们是亲密恋人。这样的敢爱敢恨的勇气我没有,所以我只能是个俗人。
现在的社会没人会喜欢黛玉纯属作者个人臆断,我不能认同。试想在今天相对而言无比自由的空间里还容不下林黛玉之至情、至性、至善、至美么?那么,谁能拥有完美的爱情?
林黛玉,论个性,论才学,论相貌,论品行,哪里输给了薛宝钗?看来看去曹雪芹似乎没这个意思,不然就是我从来没有进入过《红楼梦》的世界。若蝶恋的一些文字很好的诠释和总结了林黛玉悲情的一生:
《题帕三绝句》以“泪”贯穿始终,暗寓黛玉的一生将为宝玉泪尽而逝。“眼空蓄泪泪空垂,暗洒闲抛却为谁?”问得直切。一个“谁”字,直接把她的深情指向宝玉,感情表露得极其大胆,同时“谁”字还包含了不尽的疑问,询问心上人此时此刻能否领会到她的一番情谊“谁”字还是在询问整个世界:她的一腔心事是否会终成虚话?这一问句,写尽了黛玉此时幸福、伤悲、忧虑交织的心境,给她的爱情抹上了一缕凄美的色彩。《秋窗风雨夕》中,“谁家秋院无风入,何处秋窗无雨声?”在敏感的诗人看来,秋天本已让她魂销肠断,淫靡的秋雨更加重了她心中的凄凉,因为自幼失怙,在这凄风苦雨之夜,没有任何亲人来与她作伴,许多年来,诗人度过了一个又一个不眠之夜,独自咀嚼着深重的孤独。“谁家秋院无风入,何处秋窗无雨声?”这两句,诗人把思绪拉到她的生活世界之外,寻找着没有风雨只有温暖的秋窗小院,为疲惫的心灵寻得一块暂时歇息的净土然而,她的梦想很快就破灭了,在这个世界上,处处都是风雨,家家秋院都是风雨肆虐,秋意煞人,哪里有什么温暖可寻呢?这两句诗写尽了黛玉在风雨之夜的凄凉孤独,使全诗著上了鲜明的个人色彩。作为主观诗人,林黛玉的那些限题限韵的咏物诗,也鲜明地表现出她强烈的个人色彩。无论是咏菊还是咏白海棠,其他人的诗虽然也多少表现出各自的性情,但都有些平淡纤巧,缺乏个性力度,如宝钗的诗含蓄浑厚却失之于造作。只有林黛玉的诗以强烈的自我表现独树一帜。在她的这些诗作中,花即是人,人与花融为一体,读时,分不清她究竟是在咏花,还是在书写自我。
娇羞默默同谁诉?———《咏白海棠》
片言谁解素秋心?———《咏菊》
孤标傲视偕谁隐?———《问菊》
叹今生,谁舍难收?———《柳絮词》
不仅仅是以人拟花,写尽花的情态,更重要的是,赋花以生命和灵性,以花喻人,在娓娓叙写中表达自我的性情与格调,寄托悠悠情思和人格精神神与物游,花人合一,两者完美地融合在一起。黛玉就是借这些追问,在冰冷的世界中描绘着自己如花一样貌似柔弱的生命,倔强地表现着她的个性,表现出他人难以企及的大胆和勇敢。可以看出,无论是直抒胸臆还是托物言志,林黛玉诗歌里强烈的追问意识不只是艺术风格的问题,实际上是她对自身生命价值强烈关注的表现形式。在中国封建社会里,诗人歌咏自然山水是自然的事情,但若纵情表现自己却常常被视为大逆不道。黛玉诗里的一句句询问,在抒写自然的同时也大胆地表现着自己,向世界宣布她这样一个哀怨悲惋的生命的存在。
林黛玉诗歌的生命意识集中表现在她的追问之中。考察这些追问本身,可以发现三个方面的内容。首先是对自己生命价值的探询。有学者指出:“林黛玉比大观园中任何一个女儿都要更加珍惜自己的生命。”愈加珍惜就愈加担心生命的幻灭。《葬花吟》里,黛玉由花的谢落联想到自己生命的消亡,不禁问起:
红消香断有谁怜?
明年闺中知有谁?
未卜侬身何日丧?
一句句自怜自叹,包含对未来命运的深切忧思,它来自多年来无依无靠、孤苦伶仃的身世处境,也来自于对爱情命运的担忧。在这两种因素的作用下,黛玉的关注所指不能不是死亡。在林黛玉葬花的时候,大观园里正是一派欢乐景象:满园是绣带飘飘,花枝招展,众女儿们打扮得“桃羞杏让,燕妒莺惭”,成群结对地玩耍嬉笑,尽情享受青春生命的欢乐宝钗在扑蝶,探春在看鹤舞,人人都沉醉于生的欢乐之中,独有她预感到了死的悲哀。无论生命怎样绚烂美丽,都必然归宿于死亡。聪慧灵秀的黛玉敏感到了生的悲哀,时常与无常觌面,咀嚼生命本体的悲凉与无奈。她的忧患直接指向生命本体,达到了哲学思虑的高度。莎士比亚笔下的哈姆雷特也曾为生死问题而困惑,发出一个千古名问:“是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问题。”与哈姆雷特相比,黛玉的问更加痛彻,在她看来,生死已经是一个不可能被选择的问题,死亡是生命的必然结局,它的力量比生存还要强大。因此,她的悲痛比哈姆雷特深刻得多。人作为个体生活在自然和社会中,生命存在的权力会遭到剥夺,个性的发展与需求也会受到限制,因而人总是感到青春易逝,生命短暂,需求得不到满足,命运不能把握。这种自然与人类、社会与个体双重矛盾引起的痛苦,是人类历史上一种悠久的痛苦,“它上通人类的初始时代,下接人类的未来”,因而具有一种幽深的历史感。[4]黛玉的痛苦正是这种意义上的悲痛。其次,是对知音难寻的困惑。林黛玉的诗歌有一种强烈的倾诉意向,她反复地追寻着可以倾诉的对象。虽然有贾宝玉作为她感情的寄托,但是这个人世的知音似乎仍不能满足她的倾吐需求。由于自身性格和外部环境的原因,她无法向贾宝玉倾诉衷肠,只能在诗歌里苦苦寻觅,把一腔幽思托付给诗歌。
《开辟鸿蒙,谁为情种》系列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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