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与妙玉及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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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黛玉与妙玉及玉




——《红楼梦》与珠宝之3




梁生智

在《红楼梦》中，贾宝玉和薛宝钗与珠宝的关系是十分明显的，因为“金玉良缘”的说法，贾宝玉有一块自己出生时带来的“通灵宝玉”，而薛宝钗有一个由和尚送给她的金锁。他们的命运都与玉和锁有很清楚的关系。但是，在众多的人物中，许多人虽然没有自己代表性的珠宝，但是他们也与珠宝有着密切的关系。比如林黛玉和妙玉。
林黛玉和妙玉都是“金陵12钗”中的人物，她们虽然没有代表性的珠宝首饰，但是，她们的人物性格中却与她们名字中的“玉”有着十分贴切的关联。可以说，她们俩人的品性也正是“玉”这种珠宝的品性，或者说，“玉”的特质在她们身上得到了十分完整的体现。
中国爱玉的历史已经有7000余年，在中国的传统文化中，一向是薄金银厚玉的。古人一直是把玉本身具有的一些自然特性比附于人的道德品质，常把“君子”比“玉”，用“玉”喻“君子”。
对美好事物的描述也常会用“玉”，比如玉女、玉手、玉容、玉照、玉体……就是因为正义导致的死亡，也以“玉碎”来形容。这是因为“玉”是中华民族的先民从各种石头中筛选出来的“石之美者”。无论从形来看，还是从质来品，玉都是其它石所不能比的。

《红楼梦》中，林黛玉和妙玉是作者倾心塑造的二个个性女子，正象她们的名字都有“玉”一样，可以说她们身上的许多东西都与“玉”的品质想吻合。作者通过她们也表达出了自己对“玉”的一种倾心。

首先，她们都有着“玉”与一样的“形”，也就是美的外在特质。

《红楼梦》中，林黛玉一出场，作者就通过凤姐的“嘴”和宝玉的“眼”，描绘了她天仙似的人品。凤姐一见就惊叹道：“天下竟有这样标致人儿！我今日才算看见了！”在宝玉的眼里，这“袅袅婷婷的女儿”，“神仙似的妹妹”则别有一种风范和神韵。“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泣非泣含情目。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泪光点点，娇喘微微。闲静时如姣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心较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
这首词就是描写林黛玉的，其中体现出来的迷离、梦幻、病态、柔弱、动静交融的美丽和气质与玉的温润而莹泽，透明却缜密的特质非常相近。
妙玉在《红楼梦》中是个特殊的人物，她与四大家族没有直接的关系，但是却是金陵十二钗中的人物，她自称槛外人，又称畸人，本苏州人氏，出身仕宦之家，因病入了空门，带发修行，是贾府大观园内栊翠庵里的道姑。虽然她在作品中出现的不多，但是她是曹雪芹珍爱的人物之一。在《世难容》中，曹雪芹是这样称赞妙玉的：“气质美如兰，才华阜比仙。天生成孤僻人皆罕。”
这就是曹雪芹笔下的林黛玉和妙玉。她们虽然各有各的美，但是，她们的美都像“玉”一样。
其次，林黛玉与妙玉表现出的不同性格特征恰恰又是从不同的角度折射出了“玉”的不同内在特质。
林黛玉率真与纯真无邪，她有着柔弱却并不怯懦的个性，有着遇事显得刻薄而不退让的锋芒；妙玉虽然不像林黛玉那样刻薄地把一些东西直接表露出来，但是她同样敢直言不讳的表达出自己的思想和观点。同时，她们俩个还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孤傲慢而清高。她们这样的性格可以说完全与“玉”的温润而坚硬，细腻而透明，珍贵而稀有的品质没有什么两样。或者可以说，曹雪芹只所以把她们一个叫做黛玉，一个叫做妙玉，其实就是在写他“玉”的理解和评价。

“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可以说是林黛玉和妙玉另一个共同的特点。

“洁”也是“玉”的重要品质之一。古人将“玉”喻“君子”也正是因为玉的形质透射着“纯洁”。

黛玉和妙玉在金陵十二钗中是“洁”的典型代表。她们俩人是从骨子里的“洁”就是一块美玉一样，通体明洁。

《葬花辞》林黛玉感叹身世遭遇和悲剧命运的心声。在这首词中，她以落花自况，血泪作墨。“柳丝榆荚自芳菲，不管桃飘与李飞”、“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 “愿奴胁下生双翼，随花飞到天尽头”，表达了她对世态炎凉，人情冷暖的愤懑，对冷酷无情的现实的控诉，也表达了对美好理想的渴望与热烈追求。而”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则是”表现她陷入红尘依然坚守高洁的情志和坚贞不阿的精神。

妙玉的“洁”则是从另一个角度来表达的。她与林黛玉不一样，林黛玉是在红尘中守着自己的洁，而她干脆遁人空门远离世俗社会的纷纷扰扰。不管她出家有多少其它原因，是不是从内心里愿意，但是，她在形式就采取的就是这样一种绝对的方式。而在行为上，她也有“洁癖”，刘姥姥在她那里喝茶，等刘姥姥走后，她就要把刘姥姥用过的一只名贵的成窑杯子扔掉，原因就是觉得刘姥姥污了这件器物。而她内心里坚守的“洁”与林黛玉相比可能有过之而无不及。因为在作品中，本是高洁孤僻的黛玉，也因为妙玉的高洁与孤僻，而对她有敬而远之之意。

一个内慧外秀，才学横溢，流了一生爱情的眼泪却最终情空而逝。

一个灵根慧性，天赋过人，却在滚滚红尘之中持经诵佛独守青灯。

所以，透过《红楼梦》我们可以发现，曹雪芹在写林黛玉和妙玉的时候，是将人喻玉，又用玉示人的。他通过玉与他所塑造的人物的共同点告诉世人一个道理：林黛玉和妙玉的命运和所有的“玉”的命运其实没有什么二样，再好的一块玉，终归就是一块玉，只能属于一个人把玩，或者被放在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梦总归是梦！


人亦此，玉亦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