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初到荣国府受的冷遇

邯郸学步

看第3回，林黛玉初进贾府，好像受到了很高的礼遇，得到很多关照，贾母天天念叨黛玉来，等到真的相见，“方欲拜见时，早被他外祖母一把搂入怀中，心肝儿肉叫着大哭起来。当下地下侍立之人，无不掩面涕泣，黛玉也哭个不住。”
邢夫人、王夫人、凤姐及姐妹们都好像很欢迎这个千金小姐的到来，后来又高规格款待吃饭。可是我再四看了，怎么也乐不起来，总感觉这个小姑娘受到的是冷遇。我们首先一个一个情节来看。




贾雨村送黛玉上京都。林黛玉去贾府名为由林如海请求贾雨村送的，但贾母派有专人专船去接的，没有贾雨村也没有什么问题的。在路上“雨村另有一只船，带两个小童，依附黛玉而行。”一个六七岁的小孩，又是那么敏感多疑多情的人，第一次那么远离父母，其伤心离别之情可以想象！而凭着贾雨村这样的为人，可见一路上一两个月，恐怕能过来看几次都不错了，哪里得到什么温暖？


黛玉见凤姐。王熙凤的出场无疑是很夸张的，对黛玉所做的动作，所说的话，在敏感真实的小黛玉看来，都是很虚伪的。我们看“这熙凤携着黛玉的手，上下细细打谅了一回”，读到这里，我心里很不舒服，如果一个人被别人这么看，是不是很不舒服的感觉？她说：“天下真有这样标致的人物，我今儿才算见了！况且这通身的气派，竟不象老祖宗的外孙女儿，竟是个嫡亲的孙女，怨不得老祖宗天天口头心头一时不忘。只可怜我这妹妹这样命苦，怎么姑妈偏就去世了！”说着，便用帕拭泪。你看这多造作？老太太说她，她立刻就转悲为喜，说：“正是呢！我一见了妹妹，一心都在他身上了，又是喜欢，又是伤心，竟忘记了老祖宗。该打，该打！”这真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她问黛玉的病、读书等，都是装作热情，其实都是讨好老太太，不是真的关心黛玉。她作为当家人当着贾母、王夫人的面说给黛玉预备衣服、房间等也是造作，如果真心关心黛玉，这些早就应该准备好了。


黛玉见贾赦。黛玉见贾赦是由邢夫人带过去的，到了那院子，邢夫人让黛玉坐了，一面命人到外面书房去请贾赦。我又纳闷，这个舅母真是摆架子，怎么不亲自带过去见舅舅？还叫人来叫呢？不就是两夫妻吗？我最气愤的是贾赦对千里迢迢来投靠的外甥女的态度！他的说辞好像很关切：“连日身上不好，见了姑娘彼此倒伤心，暂且不忍相见。劝姑娘不要伤心想家，跟着老太太和舅母，即同家里一样。姊妹们虽拙，大家一处伴着，亦可以解些烦闷。或有委屈之处，只管说得，不要外道才是。”我看到这段特别伤心。不承望你到苏州去看一下外甥女，现在可是到家里来了，见一面都不肯。“连日身上不好”是什么，整天跟小姨娘厮混就有精神。小黛玉没有办法，只好“一一听了，再坐一刻，便告辞”。邢夫人苦留吃过晚饭去，这也是虚情假意，在贾母那里，老太太就已经说了黛玉还要见二舅舅的，这不是存心为难？后来黛玉回去，邢夫人只是送至仪门前，那么近的路程，怎么不亲自送过去？黛玉白跑一趟！


黛玉见贾政。等黛玉到了贾政的屋子，又是白跑一趟，原来贾政斋戒去了。俗话说，外甥见舅如见母，黛玉母亲早死，缺少了母爱，在路上车船颠簸一两个月，那种相见的场面多少次出现在她的想象之中？恰恰两个舅舅都见不到，她的伤心可想而知。


宝黛相见。晚上宝玉也从庙里还愿回来了，一见到黛玉，听说妹妹也没有玉，就狠狠地摔自己的那命根子宝玉。引出了多少表情。晚上睡觉时，林黛玉还流泪，为自己的出现使宝玉的狂病发作而自责。


失去天真。总得来说，见不到六七岁小姑娘的天真可爱，而是那种虚情假意的礼仪。你看她怎么回邢夫人苦留她吃完饭的？“舅母爱惜赐饭，原不应辞，只是还要过去拜见二舅舅，恐领了赐去不恭，【甲戌侧批：得体。】异日再领，未为不可。望舅母容谅。”这哪里是一个儿童之言？到了王夫人那里又是再四推让怎么坐，黛玉又是看那个椅子是贾政的不敢坐。如果真的怜恤外甥女，对这个孩子，应该搂着怀里，坐在你的膝盖上。在贾母出用餐，又是论资排辈一翻让座，不就是一个老太婆带着几个小孩子吃饭么？有那么讲究吗？这样的规矩对一个小孩子来说简直就是折磨。王夫人凤姐等对待她，都不是从一个小孩子的角度出发的，说的都是大道理。凤姐初见黛玉时说，“在这里不要想家，想要什么吃的，什么玩的，只管告诉我，丫头老婆们不好了，也只管告诉我”。王夫人后来也指着凤姐的房子说“少什么东西，你只管和他说就是了。”其实黛玉什么都不少，少的是人的真心关怀。


真是佩服曹雪芹，文字上看贾府的人对林黛玉热情洋溢，见不到好像合情合理，可是我们读起来怎么总是冷淡呢？在看看回目，原来是：“荣国府收养林黛玉”再看批语“荣国府收养[二字触目凄凉之至！]”


终于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