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娘

5red

旧文：2007-04-18


周末的时候，大家结伴去山东作了一次小小的旅行。在那里的蓬莱阁景区，我看到了一座供奉天后的庙宇，心里先有些吃惊：之前曾听说过福建沿海的渔民最是敬奉天后，没想到在胶东，民风亦然。



这座庙宇的建筑装饰与我们见惯的寺庙并没有太多差异，令我惊异的是，在神龛两侧随侍的从属中竟赫然站立着四海龙王——按照中国的传说，龙王乃是天生的神
族，而天后则是由人身而登仙籍；在一般的故事里，后者大抵都是会被压制的一族，孙悟空几乎不曾将天宫打烂，肇端不就在此吗。为什么在这海边的庙宇中，脱自
凡胎的天后竟得如此明光正大地统率四海？


最早知道天后的故事，是在张曼娟的书里。她讲，当年福建沿海有家姓林的人家，生了一个小姑娘。小姑娘生下来时就不曾啼哭，渐渐长大了，性子也特别柔和安
静，因此家人都唤她默娘。林家家境尚可，但家中男子也须得亲自出海维持生计。每当父兄出海，默娘便在夜晚到悬崖顶上点一盏灯，以便他们归航。



直到有一天，默娘的父兄出海遇到了大风浪，没有回来，而与他们一同出海的邻居，却因看到了默娘的灯光，而奇迹般地生还。默娘很悲伤，不愿相信父兄再也不能出现在她面前。因此此后的每个晚上，她仍然会登上悬崖，继续为他们点一盏归航的灯。



这样过了很久，林家的男子们终于没有归来，默娘也在二十八岁的时候离开了人世。在她去世之前，不知有多少渔船只因这暗夜中一盏飘渺的灯火，而逃离了灭顶的
灾难。渐渐的，人们传言，林家的女孩子只怕是神仙托生在这人世上，专门来保佑我们平安的。及至她亡故，沿海的渔民便认真地将她认作了神仙，建起庙宇，长长
久久地怀念她、敬奉她、祈求她的祝福佑护。这传统年年月月地传下来，不但默娘的神通被渲染得越发无边，终于连身世矜贵、桀骜不驯的四海龙王也被渴求平安的
渔民们归在了温柔善良的默娘座下，供她驱驰差遣。


我的心绪忽然为这被安放于神龛中千年的女孩子而异常复杂起来。因为她的温柔可亲，因为她与他们有过共同的切肤之痛，她由一个凡间女子变成了地位尊贵的天后
娘娘。然而终其一生，她所渴望的，失掉了无法挽回；她无意中成就的，却成为过身之后仍无法卸下的负担。如果人果然有灵魂、如果灵魂离开肉体而仍能有知觉，
这个温柔安静的女孩子，在那么那么长久的被供奉的岁月里，不知有没有谁曾关心过她的寂寞、成就过她的想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