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回 林则徐广东抗英 穆彰阿京

我的大中华

第八十七回

林则徐广东抗英
穆彰阿京城兴妖



却说林则徐来到广东后，真查真禁，晓喻以伍氏为首的十三洋行禁绝鸦片生意。伍氏传到这一代人乃是伍绍荣，怡和洋行这个百年老店一直是靠着鸦片赚取最大的利润，与洋人打交道重信誉，风险少，官员们也是通过十三行来勒索贿赂，挤榨关税，伍氏上通皇亲国戚，朝中重臣，下交江湖黑道，贩毒奸民，常年靠十三行吃饭的在广东有个几万户，快蟹船几千条，连两广总督邓廷祯都服了软，林则徐又能把他怎么样？世上还真有不听邪的，林则徐躲在哪里谁也找不到，可是把所有的烟馆，所有查到的鸦片都搜捕了去，烟枪成筐，鸦片二万二百余箱。因为鸦片走私犯颠地想要逃走，抗拒法令，暗地里得到了英国大班义律的支持，林则徐按照朝廷的法度，中止了与英商的贸易，这一下子美国，法国等洋商高兴了。他们一向是受着英国的欺压，英国屡次出动军舰试图从葡萄牙手里夺取澳门。如今英商因为不肯具结若再输入鸦片，货物没收，人即正法的保证，各国争先恐后的具结保证，不丢掉中国这个大市场。义律见事不妙，连忙拉拢各国，保证将来用武力争得到的通商权利各国利益均沾，不会大英帝国一家独吞。


五名英国水手在九龙尖沙嘴行凶，将村民林维喜活活打死。这要是在过去算不了什么大事，官府三推六推，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也就过去了。林则徐非要义律按中国法度将凶手交出来不可，义律一口回绝。在绅士们的眼里，土人的性命是一文不值的，杀死了无数的印地安人，非洲黑人，南洋土人，哪一个提出过权力来着？英方只肯出一千五百元抚恤金，将五名凶手象征性的在自己船上判罚金或是三到六个月监禁了事。林则徐不顾威胁，责令英国船只离开中国，三十二只商船停泊于外洋，赖着不走，用木片作招贴，顺水放入，鸦片贱卖，引诱奸人入海贸易。林则徐加强巡查，断绝了英船的海上供应，义律大怒，出动兵船一只，武装商船十只，突然向九龙山口岸三艘巡逻船开火，中方死伤八人。将士们大怒，奋起还击，炮台上也相机参战。双方激战了十个小时，英兵死伤十七人，双桅船被击沉一只。义律见占不到便宜，便率部退入外洋，道光为此传旨嘉奖。


义律向国内提出用武力征服中国，争夺海外市场，绅士们对于因为鸦片进行战争感到有些个说不过去。林则徐虎门销烟，答应每箱鸦片付五斤茶叶，总共是十万斤。官吏们借此机会将石块砖头都掺了进去，到了国内卖不动又都退了回来，商人们连运费都损失进去了，呼战之声震耳欲聋。绅士们通过多数票通过了对华作战的决定，鸦片是不能提及的，绅士们为的是真理与正义，与野蛮愚昧的东方大国开战。英国军队人数不多，总兵力十二万人，镇压爱尔兰等留于国内一半，其它殖民地一半，能抽出来的就是一万五千人，英兵三个团，印度兵一个团，乘军舰十六艘，载大炮五百四十门，加上印度驻防兵军舰二三十艘，由大将伯麦作为统帅，陆续抵达广州口外海洋面。


先前道光皇帝见洋人服了软，心中大喜。不但下旨将英吉利驱逐，连其它各国正常贸易的也一律驱逐，封关闭国，不令外夷祸乱天朝。本来葡萄牙主动要帮着天朝购买枪炮，抵御英吉利。美国也表示友好，法国也有所表示，可以给天朝提供必要的帮助。廓尔喀[阿富汗]主动要求配合天朝进攻驻印度英军。天朝一律加以拒绝，有绿营兵六十余万，满蒙八旗二十四万，哪里会打不过一万五千岛夷蛮邦？

对于大清朝的军队状况，林则徐心里是清清楚楚的。他让关天培担当主力，部署防务。从伍氏等十三洋行各豪门富户劝募了三千余万两银子，在水中安设木排铁链，添置炮台炮位，购西洋各国五千斤到一万斤的大炮二三百尊，排列两岸。海口险要处都严加戒备，挑选能作战的将士由关天培进行训练，号令严明，军容整肃，演习战法，海防线上已经几十年没有见到过这样的场面了。


在林则徐的感召下，邓廷祯也与他站在一起，担当起禁烟与抗战的大任。招募了五千乡勇，绝大多数都是船户渔民出身，英勇善战。与英军接战了七次，都取得了胜利。英国陆军大臣在国会上宣布的出兵理由是；‘中国政府侮辱侵害英国，若不出兵，不但损国威，辱国体，实大不列颠民族之大耻辱。’


林则徐的抗战告示为；‘英吉利夷人本多狡诈，且以鸦片害我民人性命，骗惑内地资财，当亦我民所共仇共愤。本部堂今与汝等约；如英夷兵船一进内河，许以人人持刀痛杀。凡杀白头鬼一名，赏洋银一百元。杀死黑鬼子一名，赏洋银五十元。’义勇们连夜出战，将船上堆放柴草等燃火物傍上洋船，放火就烧。英舰也是帆船，木制之处不少。被烧得四处逃散，不敢聚在一起。汉奸们来送食物，义勇们也冒充汉奸，突然袭击或是在淡水与食物里面下毒。英军不敢相信汉奸们，只好用布蓬接雨水喝，苦不堪言。进军无路，必然失败。退兵回去，大英帝国的颜面这一下子可要丢尽了。正在进退两难之间，十三洋行之首伍绍荣化装成前来私买鸦片的奸民上了军舰，非要见上司令官一面不可。


伯麦本来是信不过中国人的，洋商们与中国人打交道时间比较长了，了解这些个中国人，于是对伯麦道；‘司令尽管放心，既然伍氏能贩卖鸦片毒害本国同胞，就是说这个人的良心已经坏透了，为了钱什么都肯干的。这一阵子林则徐不但断了他们的财路，而且从十三行勒索了巨额银两，十三行对这些个禁烟派恨得咬牙切齿，别说当秦桧，贾似道，就是让他出卖祖宗也不会眨一眨眼睛，只要有钱好赚，钱就是他们这些人真正的祖宗。’


伯麦是一个军人，也懂得利用奸细的计谋，于是在密室接见了身穿破旧衣服的亿万富翁，中国商界魁首伍绍荣。伍绍荣三跪九拜之后，爬起来道；‘我等虽说身在华夏，却仰慕以大英帝国为首的西方世界，从心里希望中国这个落后的地方能够全盘西化，成为大英帝国高贵绅士们的一个好弟子。中国经过了五千年的文化沉淀，已经是积重难返，必须全面脱胎换骨，才能成为新世界中间的一员。我已经将子女都送到了贵国与柏林去学习西方文化，回来改造这个古老的国家。我在朝中有不少老友，都希望中国能迅速战败，才能够加快开放国门的进度，接受进步。将军久居海上，不进不退，不战不和，不知道贵国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


伯麦摇头道；‘我是一个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打赢这场战争是我的责任，其它的就属于政治家们的事了。我也曾多次派遣小股部队侦察水道，攻击中国军队。在战前人们都说；别看中国有七八十万的军队，其中能打仗的不足一千人，从上到下都已烂透了。不知道林则徐采用了什么办法，竟然集结起了数万能征惯战之士，多次烧我舰艇，轰我水师，我军损伤惨重。这还是没登上陆地呢，若是进入内陆，成百上千万野蛮的中国人都扑上来，就凭我们这点人，恐怕一个也不能活着回到英国。’


伍绍荣解说道；‘将军有所不知，中国政府并不代表着中国国民，而只是满清权贵。他们最害怕的不是你们这些外国人，也不是鸦片，而是团结起来的中国汉人。在满清权贵眼里，你们要的不过是钱财土地，而抱成一团的汉人要的是大清的江山社稷，与百余年积攒的财富。林则徐采购了大量的西洋先进武器，动员了上百万抗英力量，就是把贵国全部的武装力量调动过来，也是打不进广东，打不过林则徐的。为今之计，贵军只有调头北上，数千里海防线，各省大员互不通气，两省疆域比西洋各国的国界分的还清楚。那些大员们我心里都清楚，绝大多数都是满蒙权贵，眼里只能看到钱。只要贵军能打下一个地方，我就可以鼓动朝官们把林则徐等人都整下来，恢复鸦片的正当贸易，使得大英帝国在中国这块土地上能够长期站稳脚跟。’


伯麦听了很是高兴，对伍绍荣道；‘我军缺的是食物淡水，能不能设法供应一些？若是能够办到，可用十倍的价格拿鸦片来进行交换，我方的损失日后可算在中国政府头上。’


伍绍荣道；‘林则徐让水师提督关天培负责巡查，查的很严，吃不进多少货去。在这儿我十三行供应贵军一些食物与淡水，将银票转到浙江，天津去，在那儿可以大批量供应贵军。市场上鸦片一多，文章就好做了。皇帝本来对汉族大员就有猜忌，林则徐招募义勇就犯了大忌。朝中权贵经营鸦片生意的十有二三，若是没有外财，一年几十万的开销拿什么去支撑着？’


伯麦与伍绍荣密谈后，第二夜十三行偷运来了不少的食品与淡水，军舰上付了十倍的鸦片作为交换，双方各得所需，各自分头行动。在禁烟之后，鸦片价格一下子涨了起来，烟鬼们四下钻营，不计价钱，只要有抽的就行。虎门销烟时，士兵们把竹筒中间的骨节都弄通了，用竹筒使劲的捅，装进去不少。烧了四十余日，换了千余根竹筒，每个人都弄了个小富贵。有一家招魂，在门口点了三注香，几个人抬着箱子不顾吆喝，丢下箱子扬长而去。打开一看，箱子里面装的都是鸦片。广东鸦片没有禁绝，大批量的鸦片出现在天津，进入了京城，遍及各城乡，比没禁烟时数量还要多。军机大臣穆彰阿早已与十三行通了气，将这些个发现鸦片的奏疏一堆堆的往龙案上递，皇帝恼羞成怒，看起来林则徐是银样蜡枪头，哪里禁绝了什么鸦片？


英军来到了福建，要求互市，换取食物，新调任的邓廷祯严词拒绝。英军攻打厦门，提督程恩高，参将陈胜元，守备陈光福英勇奋战，连败英军三次，伤亡惨重，不得不饿着肚子继续北上，去攻打定海。


定海守将乃是总兵张朝发，也是一员宿将。得知英军攻打厦门，连忙上书浙江巡抚乌尔恭额，要求筑城，添购大炮，加强防务力量。穆彰阿在皇帝耳边吹风道；‘林则徐招募义勇，添购枪炮，刁买人心，用不上五年，就又出现了一个吴三桂。听说当初林则徐不是没收了洋人的鸦片，而是说由朝廷出银全数买下，所以才弄到手两万多箱。各洋行出了买鸦片的银两，林则徐没有付给洋人，而是买枪买炮，自己招兵买马，想实现他的政治野心，此事不可不防。洋人得不到银两，以为是朝廷让他买的，当然出兵北上来找朝廷索要了。沿海守军哪个不想开上几炮？不论胜负，军费可是少花不了，有此一战，各省的库银都要变成军费，塞入官员们的腰包了。那可是朝廷的命脉，皇上的银子呀。’


道光一听，浑身冒火，大骂林则徐居心叵测，利用禁绝鸦片作文章，敢于和皇上斗心眼。传旨各省，库银一文不许动用，加强海防，务必守住国土，不让英夷踏上陆地半步。乌尔恭额是个满族贵胄，也是个老官场了，接到圣旨反复琢磨，皇帝不让动用库银，这军费能从哪儿报销？百思无计，只有背水一战，听天由命就是了。胜了自己有功，败了也没什么罪过，军事力量就是不如洋人么。定海连连告急，要求增加大炮，调动水师前来增援。英军已是断绝食物，只有拼死一战了。二十九艘军舰，一万三千余名洋兵冲向了定海。定海守军总共不到二千人，而且都是老式大炮，射程很近。就是射到英舰上，也不过是些个铁弹，碎石，起不了太大的作用。英国海军已装备了世界上最为先进的大炮，发射的都是开花弹。

火药本来是中国人发明的，分顺药，横药，元初传入西亚，又从阿拉伯传入欧洲。华夏意识向来是寓礼义于征战之中，不主张过度的杀戮，最好是不战而屈人之兵，能不流血尽最大可能不流血。西方意识乃是海盗，蛮族意识，强者为王，对于落后的种族，异教徒是应当屠杀，使其种族灭绝，不留下罪恶魔鬼的后代。在基督徒们眼里，中国是一个撒旦国家，是魔鬼的子孙，东方的宗教是魔鬼的使者，是应该彻底铲除的。杀伤力越大的武器，越代表文明，越代表进步。种族主义是最受欢迎的学说，东方民族是一个劣等民族，有价值的只是他们创造的财富。

乾隆认为西洋大炮杀伤力太大，不合乎礼义，将其退了回去，不肯接受。其它淫巧之物也不屑一顾，因为华夏应有尽有，五千年的磨合使得中国成为了一个结构完密的社会，上尊下卑，聚族而居，男耕女织，自给自足，社会进步与发展稳定而缓慢。穷人穿自织土布，有钱人穿绸缎，‘穷生虱子富生疮’，没有什么不正常。井田平均制是中国人的最高理想，恢复[周礼]是儒家圣哲们的最高愿望，贫富两极过于悬殊就会爆发穷人暴动，推翻了旧王朝，建立新王朝，使之重新均田，均贫富，尊奉一个新的中心，轻徭役，轻赋税，与民休息，尽最大可能使得天下安定，富足，这是每一个新王朝最初立国的宗旨。

人类的贪欲总是打破了这个平衡，当权者利用手中的特权欲望日增，渐渐的走向了老路，过度贪婪的后人们，又被新的穷人暴动所冲垮。历史在不断的重复，悲剧在不断的上演。二千余年中国经历了二十四个王朝，兴起与衰亡的历史大同小异，无不是因为穷富两极过于分化，贪淫残暴使得小民们忍无可忍，只有奋起抗争，打翻一个旧世界，再创建一个新世界。人类从来也没有战胜过心中的贪欲，权力的过度集中永远也产生不了公正与公平。

凶猛的炮火炸得清军魂飞魄散，落后的土炮无效的轰鸣，伤不到英军一根毫毛。定海孤悬海中，哪里有险可守？英舰如同射靶一般，将在广东外海上的愤怒都倾泻在了定海守军头上。总兵张朝发带着败军逃回内地，英军进驻定海，不但解决了食物与淡水，而且掠得了十万库银，数百家商户近千万银两，大军在此喘息，准备下一次的军事行动。留在广东的战舰攻打澳门的关闸，又遭到惨败。英军停泊于金星门口，或游弋于老万山外，作为诱兵之计。

林则徐派出探子打听敌军动向，英军的情况，武器装备，林则徐了然在心。林则徐明白，想要抵御外夷没有先进的武器是不行的。他行文闽，浙，江苏，山东，直隶各省，呼吁加强戒备，共抗英夷。对于林则徐的狂妄举动，作为军机大臣的穆彰阿是又嫉又恨。林则徐是因为军情紧急，八百里传报，让各省预作准备，并没有擅权之意。可是此举正是道光最为担心的，林则徐以钦差大臣的名义，挟天子以令诸侯，真是胆大包天，必须严惩不可。道光先前曾有嘉奖；‘朕不患卿等孟浪，但患卿等过于谨慎，’之旨意。定海一失，道光把所有怨气都撒在了林则徐的头上，下旨斥责道；‘外而断绝通商，并未断绝。内而查拿犯法，亦不能净。无非空言搪塞，不但终无实际，反生出许多波澜，思之令朕气愤，看汝以何词对朕也？’

林则徐原计划先禁绝鸦片，奖励合法通商，然后筹集资金添购洋船洋炮，牢守国门，与美，法等国正常往来。啥时候英国答应不再贩卖鸦片了，啥时候才允许其通商。中国无求于西洋，是西洋有求于中国。对于英吉利无论如何也不肯放弃鸦片贸易，对于‘人即正法’绝不答应，非要由其本国回去审判不可。鸦片走私明明是在英国政府的支持下进行的，出动海军与中国打仗绝不是为了通商，而是为了鸦片。义律出动军舰将具结保证书的英商商船硬是拦了回去，不许与中国正常贸易，为的就是不放弃进军中国的主要武器鸦片。林则徐坚持的正是这一点，英国除了开战以外是难以保留住鸦片贸易的。有鸦片就不用武力征服，没有了鸦片就必须采用武力征服。英国是个新兴的资本国家，生产力并不很发达。光靠剩余产品倾销给中国永远也达不到占领东方的目的。

魏源，龚自珍，黄爵滋等士子结成[宣南诗社]，奔走呼号，禁绝鸦片，奋起抗英。龚自珍再三请缨，想赶赴广东海防前线，林则徐推托道；‘弟非敢阻止君之南来，实在有难言之苦衷。’林则徐身处激流中心，早就有所预感。穆彰阿一伙造谣惑众，说英国国主给林则徐一封私信，林则徐阅后马上烧掉，英军不进攻广东，是双方早有成议，皇帝还被蒙在鼓里呢。林则徐给夫人的信中写道；‘外间悠悠众口，都谓我激起夷隙，殊不知皆出圣躬独断，屡颁严旨，谓不虑诸臣操之过切，只愁诸臣畏之过甚尔。予明知禁烟妨碍奸夷大利，必有困难，而毅然决然不敢稍存畏缩之心者，盖以身许国，但求福国利民，与民除害，自身生死且付诸度外，毁誉更不计及也。’林则徐早已算定各省满族大员都没做任何战争准备，一旦战败，必然诿罪于自己。对于大清的官员们他是太清楚了。但是为了国家与民族，他还能有什么选择呢？

龚自珍不听劝阻，决心南下，结果遭遇了不测。若知龚自珍为何遭遇不测？且容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