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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雪芹在《红楼梦》里用了很多仿词来刻画人物性格,揭示人物心理。林黛玉作为书中的主人公,当然是作者着力刻画的人物之一。众所周知,林黛玉是有些小性的,在别人看来,虽是尖酸刻薄,而在贾宝玉看来就是口齿伶俐惹人疼了。而作者正是通过宝黛两人的言语碰撞,刻画人物性格,展现人物关系的。宝玉对黛玉的情感始终是不变的,几乎没有怀疑过两人的姻缘,但黛玉身世导致了她狐疑的性格。尤其是见来了个样样都比她强的薛宝钗,更是心里不自在,因此林黛玉试探和攻击的焦点就集中在宝钗的身上。如
(1)宝玉方住了手,笑问道:“你还说这些不说了?”黛玉笑道:“再不敢了。”一面理鬓笑道:“我有奇香,你有‘暖香’没有?”宝玉见问,一时解不来,因问:“什么‘暖香’?”黛玉点头笑叹道:“蠢才,蠢才!你有玉,人家就有金来配你;人家有‘冷香’,你就没有‘暖香’去配他?”宝玉方听出来,因笑道:“方才告饶,如今更说狠了!”说着又要伸手。黛玉忙笑道:“好哥哥,我可不敢了。”(19回)
例(1)中,“冷香”原是宝钗用来治病的一种药,宝钗“从胎里带一股热毒”,一个和尚给她一个“海上仙方”———“冷香丸”,专治此病,吃了这种药,香气袭人。宝玉是第一个发现冷香的香气的。因为薛家有“金玉姻缘”的舆论,所以林黛玉在很长时间内把宝钗看成是实现爱情理想的最大情敌,因此利用“冷”的反义造出个“暖香”,充分表现了林黛玉的多疑心理,她旁敲侧击地试探宝玉对自己、对宝钗的态度。
再如(2)黛玉道:“你的那些姑娘们也该教训教训,只是我论理不该说。今儿得罪了我的事小,倘或明儿宝姑娘来,什么贝姑娘来,也得罪了,事情岂不大了。”(28回)
俗话说:“锣鼓听音,说话听声。言外之意,弦外之音。”“宝姑娘”是指薛宝钗,林黛玉仿照“宝姑娘”造出了个“贝姑娘”来,提示了林黛玉心理活动的隐蔽性、曲折性和复杂性:一方面她委婉地责备了宝玉的丫环们不给自己开门,另一方面她又巧妙地对宝钗去看宝玉这一行为进行了冷嘲热讽。这样巧用仿词,增强了语言的穿透性,含蓄婉转,富有表达力。林黛玉对薛宝钗带有敌意,她不说其他姑娘,尽管仿了个“贝姑娘”,实际上仍是指宝姑娘的。这是她又一次对宝玉心灵的捕捉,启人深思,耐人寻味。
当渐渐知晓彼此心意后,两人总在不经意间透露出朦胧情感。如(3)黛玉笑道:“我不要他,戴上那个,成了个画儿上画的和戏上扮的渔婆了。”及说了出来,方想起话未忖夺,与方才说宝玉的话相连,后悔不及,羞得脸飞红,便伏在桌上嗽个不住。(45回)
例(3)利用“翁”“婆”语义相对的关系,承上文“那里来的渔翁”中的“渔翁”,临时仿造出的“渔婆”,原词“渔翁”与仿词“渔婆”恰巧成一对,韵味深厚,我们可以想象,林黛玉这位贵族小姐对爱情是何等的向往和执着!
虽然宝黛两人言语之间也不乏小儿女的切切私情,但我们就此也不难看出,林黛玉心里,时时刻刻都忍受着煎熬。她的敏感多疑,“尖酸刻薄”其实正是她波澜起伏的内心的表现。作为一个贵族小姐,林黛玉的爱情追求充满着重重的阻碍。不管是从家世地位,还是从封建礼法,林黛玉总是比不过薛宝钗。就连贾母,林黛玉唯一的最亲的人,都在言语行动间透露着对宝钗的喜爱,这让林黛玉怎能不伤心呢。由此,我们就不能苛责林黛玉言语之间透露的对宝钗的
“攻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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