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的女人味

上官华蔚

《红楼梦》是小说，是使人怡情的最佳工具，读红楼到今天，一直有种世俗化的观念，竟始终将它看做是现代生活元素的一种体现，这是我的最浅显的理解，又或许是暗合了曹公创作的本意，将它本身的社会性融到了我的心里，事实上，我是最头疼看到或听到红学这个词的，因自己的浅薄，每每看到甲戌本，庚辰本什么的，心里总有种吃力的感觉，因此，作为初涉红楼的我来讲，只能停留在娱乐，怡情的层次上了，所以我在红楼专家中最佩服舒芜，他所讲的主要是大众熟知的，市面刊印的程本红楼，所以个人感受，一定要将红楼梦看作是一本小说，看作是奉献给大众读者的经典就行了，这并不是反对研究它的行为，只是从一个普通的读者角度看待一本读物而已。


今天，偶然看到一篇描述黛玉之美的文章，让我有了共鸣，因此也想说说。红楼女子里，黛玉不算最美，甚至不算最有才华的一个，海棠社她屈居于宝钗之下，芦庵社争联也没抢过史湘云，何况她还有那么多的小缺点，红楼梦中对黛玉最经典的描写，正在于对黛玉性格的描写，她的美，在于内心灵秀，外表尖刻，本身厚道，却冷若冰霜的含蓄美，在于乖巧与高傲并存于一身丰富和鲜活。这种性格中投射出的美是更让人心存仰慕，是更迷人的，换句话说，是更有女人味的。虽然宝钗更具有性感的肉体美，有着让宝玉淌口水的“雪白的膀子”，“任是无情也动人”的曼妙姿容，可是她不像个女人，或者说，这个待字闺中的女子已然沾染了男子的气息，宝玉说她“好好的一个清白女子，也学得沽名钓誉，入了国贼禄鬼之流”。　　真正的女孩儿，是天真烂漫的，一颦一笑，一叹息一着恼，都出自本性而全无心。曹雪芹所说的“女儿”，是特指那些美好而脆弱，温柔而易伤的灵魂，趋于艺术性，远离政治性的可爱女性。林黛玉正如我们看到的，乖巧而单纯的，单纯而更直接的，那种直接是纯真而尖锐的。你因为其中的纯真而不设防，所以就会因为其中的尖锐而受伤。所以这样的女子又是有杀伤力的，同时她又是情绪化的，她不会太压抑自己的感情，高兴的时候会有缠人的甜蜜，悲伤的时候会泪如雨下，真性情的女子，总是容易带给别人爱情的感觉。

　　这其实很符合我对黛玉的想像，我觉得黛玉就是这样一个漂亮女生。当然，我不是说林妹妹的性格有多好，用一句时尚的话说，就是属于个性的一类，时而悦人，时而伤人，时而熊掌，时而砒霜，不是绝对的舒服，有时还很别扭，可是真正处在爱情进行时当中的人，对于真正爱的感受倒其实是又爱又恨，一会恨得牙根直痒痒，忽而一转念，又漫溢出无限的柔情来，因为欲罢不能，因此不能忘怀。林妹妹的动人，也正在于她的那点别扭劲，那种随性率真导致的锐利感。

　　换到现在，林妹妹就是一个野蛮女友，忽然就恼了，忽然就不理人了，宝玉只是去宝钗那里做一次礼节性拜访，就招来她一大堆冷嘲热讽，偏偏那些话说得又巧妙，她不愠不恼，伶牙俐齿，如妙曼的兰花指，却将宝玉戳了个透心凉，或许真是这种感觉，漂亮女友就是野蛮女友，可仅仅因为漂亮，就一味野蛮下去，只有受虐狂才吃得消，在野蛮的外表下，林妹妹还有她不加掩饰的细微温柔。同含蓄的宝姐姐相比，林妹妹的感情是外现的，宝玉挨了父亲的打，宝姐姐最多有些哽咽，林妹妹却把两个眼睛哭得像个桃子一般；宝玉雨夜来访，她要问打的是什么样的灯笼，嫌明瓦的不够亮，就把自己的绣球玻璃灯送给他，宝玉说自己也有一个，怕脚滑跌碎了，黛玉便说，是跌了人值钱，还是跌了灯值钱？即使在生气的时候，她也能留心到宝玉穿得单薄，这边还因吃醋和宝玉怄气，那边又亲力亲为，细心地替他戴上斗笠……

　　黛玉这样的女子，集善解人意与蛮不讲理于一身，集聪明活泼与孤芳自赏与一身，她的性格有丰富的层次，是将女人味发挥到极致的女人，是女人中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