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有贾母，林黛玉将会怎样

王木生

如果没有贾母，林黛玉将会怎样？






韦晓明




贾母系荣国府里至高无上的权力象征，不独荣国府的嫡子嫡孙，就是宁国府的贾珍、贾蓉父子，在这位房上小奶、老太太面前，大多时候也噤如寒蝉。但是，就是这样一位封建家族的极权女性，却具有极其先锋开明的教育思想。假如没有她“开明”的保护，不爱“读圣贤书”的贾宝玉恐怕早就死在父亲贾政的鞭子和棒子下了。


这是另一层意思，在此暂且不表，单说如果没有贾母，林黛玉将会怎样？


《红楼梦》第二回说到，林黛玉母亲早逝，贾母念及这个弱小可怜、“会吃饭食时便吃药”的外孙女无兄无姊，于是将黛玉接到身边读书、生活，像“校长”一样管教她，爱抚她。仅仅是这一回，我们就可以见出贾母的宏博爱心了。黛玉初到贾府，那排场，那架势，实在就跟王熙凤“粉面含春威不怒”的形容一样，在不经意中就把人给震住了的。黛玉“因此步步留心，时时在意，不肯轻易多说一句话，多行一步路，生恐被人耻笑他去。”教育家贾母很懂心理学，决不会让可怜的外孙女见生。外孙女来了，贾母要“请姑娘们来，今日远客才来，可以不必上学去了。”知道外孙女要常服“人参养荣丸”，就说：“这正好，我这里正配丸药呢，叫他们多配一料就是了。”吃晚饭时，王熙凤拉黛玉坐贾母左边的第一张椅子，黛玉推辞不敢。贾母笑道：“你舅母和你嫂子们不在这里吃饭，你是客，原应该如此坐的。”在这一回中，贾母由哭到笑，一言一行，一批评一赞赏，一举手一投足，全都体现了这位从“阿房宫，三百里，住不下金陵一个史”那个“史”家出身的大家闺秀的风范。


等到贾母“命两个嫫嫫带了黛玉去见两个母舅”时，黛玉所获得的感受就截然不同了。到大舅家，舅娘

邢夫人命人到外面的书房中请贾赦。“一时人来回说：‘老爷说了，连日身上不好，见了姑娘彼此到要伤心，暂且不忍相见’”。要见二舅舅时，舅妈王夫人说：“你舅舅今日斋戒去了，再见罢。”这里的再见是日后再见贾政的意思，与今之再见不一样。大舅说的可能有道理，亲妹妹走了，活着的人心情、身体彼此都不好，此时相见难免伤心。如果说这是托词，这托词也还令人宽心。二舅的说法，显然也是不想见的托词，但二舅这托词就很不近情理了，前一阵子还会着陪同黛玉来的“本家”的雨村先生，时间充裕得很——雨村带着妹夫林如海的亲笔信，贾政“因此优待雨村，更有不同”。可等到外甥女要见他时，他却“斋戒去了”。无可置疑，荣国府的两位舅舅，对没了母亲、体弱多病的外甥女是歧视的。我们假想两位舅舅是荣国府这所学校里的先生，那么林黛玉就是从外面转学而来的差生了。


不信吗？《红楼梦》原本就是这样写的：林如海年已四十，原有一个三岁儿子，不幸偏偏又死去了。妻子贾氏生得一女，蛮是聪明清秀，便请进士出身的贾雨村来当老师，想“教她识得几个字”。落魄的贾雨村觉得这差事极好：“妙在只一个女生，两个伴读丫鬟，这女生又极小，身体又极怯弱，工课不限多寡，故十分省力。”这样也就罢了，偏偏这“怯弱的女生之母贾氏一疾而终，女学生哀痛过伤，触犯旧症，遂连日不曾上学。”


这种一点都不遵守纪律，时读时辍的行为，不是差生的典型表现吗？是差生又是女生，当然难逃被歧视的命运了。红楼一梦，大舅二舅两先生从来就没有青眼过这位差生，旁敲侧击、指桑骂槐、讥讽嘲笑，诸如此类倒是久不久就会送过来的。假如没有开明校长式的外祖母史太夫人的呵护，林黛玉在荣国府这所学校里的命运还用说吗？


友人说，今天我们的学校，贾政这样的先生仍然不少，而贾母这样的校长却不多。此语信然，否则怎么今天还有这么多差生？但是，贾政看不到差生林黛玉的才华，他母亲和他儿子却看到的。差生林黛玉的诗词写得那样的好，缠绵悱恻，凄婉动人，真真一个脱俗才女也。红楼一梦得以持续至今，大半功劳在于有了这个孱弱的女差生。


而这个女差生得以幸存下来，并一路展现才华才情，无疑是贾母这位既权威又宽容的“校长”的功劳。贾母这座“红楼”既倾，宝黛的命运也就可想而知了。


培养一个天才不容易，扼杀一个天才却只消动动举手之劳。这是多么可怕的事实。因此，在深化教育改革的今天，我们的校长，以及未来的校长们，也应该学一学贾母，学一学她的宽容大度，学一学她的抓大并不放小，宏观微观相济，特别是在对待差生、女生这类“小事”之上的亲历亲为，如此一来，更多的天才“差生”林黛玉就会风姿绰约于我们当今这个大千世界上，使我们这个世界更加气象万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