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真的有那么可爱吗？（上）

我的大中华

常读《红楼梦》的人，常常有存疑。才高八斗、探佚深精的红学家们，也常有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困惑着他们。不过他们的问题都是深层次的。通过他们的解读，最后有精辟的见解得以发表，但其中也不免有自圆其说。平凡的读者自然有平凡的疑问，虽然浅之又浅，但是困惑是相同的，心里总觉得有个结。
我对《红楼梦》有偏爱，也曾逐字逐句地读了几遍。可能是读书不得法或自身无学无识的缘故，总品不也其中的味道来。比如当下使我感到困惑的是：不知作者出于何种目的、何种观点、何种倾向来刻划和表现林黛玉这个人物的？纵观整部书里面对林黛玉正面、直接的描写，是一个十分可爱的女性形象展现在读者面前。她的貌美，她的才情仅凭“两弯似蹙非蹙笼烟眉……病如西子胜三分”之联语和她所作诗文足以说明，她貌不亚于当今选美冠军，才不让于现世文坛女杰。但是她的品性及部分作为却有损于她可爱的少女形象，甚至还有遭人唾弃的部分。
情绪低沉、神态忧郁、多愁善感似乎是她性格的全部。为此有人对她寄予同情，并对她的身世、境遇、糟际而感叹。——孤苦伶仃、寄人篱下、“红消香断有谁怜”？“风刀霜剑严相逼”……其实这都只能看作是她消极、颓丧心情的写照，我觉得她的这种阴晦的内心世界并非她所处的生存环境所致，她的外部世界是美丽如画，犹繁花似锦。她出身于高干家庭，生活于贵族社会，有无尽的物质享受。虽然父母双故，但是她的外祖母念及她“无人依傍”，主动“前己遣了男女船只来接”她到府中哺养。府中的老祖宗是当“心肝儿肉”看待，享受贾宝玉一样的待遇。我揣度老祖宗的所为是出自于真情实感，因为她唯一爱女不在人世，眼前的外孙又是女儿仅有独生女，你说她的爱女之情能不倾注到林黛玉身上吗？这是人之常情。有贾母的怜爱，府中其实他人对她还敢懈怠吗？越剧《红楼梦》中紫鹃的唱词就有“府中的人都是看重你，老祖宗把你当作掌上珠……”由此怎么可以说她孤苦伶仃、寄人篱下？她呼婢使仆，她行动自由，她锦衣玉食，她在大观园是住最好的别墅，她是这个大家庭主子中的一员。
生活在社会中的人，有谁完美无缺？又有谁白璧无瑕？远的不说，就说“金陵十二钗”中的女子的命运都是坎坷的，每一个人处境都有令人感叹、都有令人不容乐观的一面。“元迎探惜（原应叹息）”四春都是贾府家生的姑娘，她们应该说是纯粹的主子，然而主子又怎么样？元春进入皇宫，身为贵妃，她自己却说去了“不得见人的去处”。她的早夭说不准是心理长期受到压抑所致；迎春生母早逝，继母轻视，父亲漠视，嫁个夫君又是个中山狼，受尽虐待迫害在“花柳质”时期奔“赴黄梁”；“才自清明志自高”的探春，庶出是她的心病，行动猬琐的弟弟和心地龌龊的母亲总让她颜面无光。最终也只能远嫁异邦；年幼的惜春，没有母亲，有父无爱，兄嫂不顾，寄身西府，“青灯古佛旁”成了归宿。再如李纨，寡母孤儿；凤姐表面风光无限，实则如履薄冰；湘云无父无母，叔婶不爱且苛……红楼诸艳，谁都有自己的痛苦，谁都有有自己的不堪，谁都有难言之隐。然而，她们都正视自己，以积极的心态，豁达坦然地面对生活。纵有忧伤，也只是偶然被触及痛处所致。可是唯独林黛玉却不同，伤感、忧郁几乎成了她的精神全部，她的面前总是“红消香断”、“风霜刀剑”、“冷雨敲窗”，身边也尽是“污淖”和“渠沟”，连“天上人间诸景各”的大观园在她眼里一座愁城。我觉得她这不是人所常说的“众人皆醉我独醒”，她这是无病呻吟，庸人自挠，“春恨秋悲皆自惹”。心里有什么，眼前才会出现什么，心里有阳光，眼前才显得风和日丽，内心炽热，才会感觉到四季如春。不同的生活态度，才会有不同的生活结果。林黛玉持这样一种生活态度，即如她艳若桃李，却长期拧成个苦瓜脸，如此逊色的桃李有谁愿去欣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