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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林黛玉续传—水润珠华(三部曲)  /第一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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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8-26 01:06:5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一 痴水溶一洒心头血 苦绛珠魂返留香园


却说宝玉娶宝钗之时,黛玉病卧潇湘馆,口中直叫:“宝玉,宝玉,你好……”一恸而绝。神魂渺渺离了房间,耳听鼓乐喧嚣,知是宝玉、宝钗新婚之庆,悲不能胜,忽闻远处一片骚乱,惊叫嘶喊,人仰马翻,只道人们新婚宴前,醉酒喧阗,洞房之中笑谑盈天。更增悲楚凄凉。

  一缕香魂不知归往何处,只是随风飘荡,过了不知多少时候,隐隐约约有人呼唤:“绛珠妹子,绛珠妹子……”似乎在唤自己,随声飘去,越升越高,到了离恨天上太虚幻境,只见金楼玉阙,灿烂辉煌,庭院奇花异草摇曳生香。警幻仙子率众姊妹迎了出来,殷勤寒暖。黛玉不知其人为谁,被众人簇拥着来到一株袅娜多姿的仙草前,黛玉一见仙草,便觉好似自己的骨肉灵窍一般亲密欲合,难分物我。

  
  警幻仙子道:“妹妹情海挣扎,历尽万般苦楚,尝尽千种愁怨,还泪的泪已枯,偿情的情也尽,今该返还本真。”说着把黛玉往仙草上推去,黛玉身子一晃,险些摔倒,茫然不解的看着警幻仙子:“这位姐姐说的什么?”众仙子见黛玉不能了悟前生,返还本体,皆为惊异。

  警幻仙子细瞧黛玉形容,魂魄迷离。不禁大惊,掐指玄算,道:“妹子的三魂七魄只归来二魂四魄,另有一魂三魄没随来。”引愁金女道:“姐姐快请做法,召回绛珠妹子生魂。”警幻仙子摇头叹道:“已然晚矣,妹子魂魄已被扣住。强行施法夺取魂魄徒无所施,反增害处。而妹妹此处魂魄不全,如不同rou体合一,会魂飞魄散,万劫不复。你们先带妹子去休息,我细算算此事还有何后续是当初始料不及的。”

  
  黛玉在太虚幻境待了一些时候,受到众仙子热情款待,可对眼前情景却难明端详。警幻仙子细查根由,回来说:“以我之力还无法推测出此事的因果循环。看来妹子尘事未了,“情”之一字,堪破实难。情重、情浓之处自能通天,非你我之力所能为也。妹子只有下界历练尘劫,亲证因果,才能解此公案。也许只有穷通祸福历尽,是非荣辱尝遍,才能品其真义,返回本真。”

  众仙子一听此言,恋恋难舍。警幻仙子道:“妹妹若不早返肉身,恐有害于她,还是让她早回吧。有缘自能相见,只怕妹妹的功德要超出你我之外。”众仙子无法,簇拥着黛玉把她送出太虚幻境。

  
  警幻仙子道:“妹妹但自珍重。”用手一推,黛玉身子直落下云端,眼前一黑,惊恐不已,恍恍惚惚的清醒过来。就听有人说:“这姑娘沉疴日久,昏死多日,虽扣住丝缕魂魄,吃了我祖师传下来的千年灵芝与冰山雪参制成的灵丹仙药,又用你心头之血作药引导入她的体内,按理也应引来她散佚的魂魄,可是这些时日不见醒转,看来希望渺茫。”

  另一清朗的声音问道:“羽成道长,您道法高深,有通天彻地之能,还请再想想办法。”羽成道长言道:“水王爷,这姑娘并非寻常之人,必有非常之命。我们强留魂魄逆天而行,王爷可要想好。”

  
  水王爷道:“我既已做了此事,就愿承担一切。请道长成全。”羽成道长道:“此法不行,再施术需要的就不是王爷心头之血,恐怕会伤及王爷性命。”水王爷道:“水溶即使命赴黄泉也心甘情愿。”羽成道长道:“人各有命,即使你妄送性命也不见得能换回她的魂魄。”

  水溶道:“水溶不敢怨也。”羽成道长道:“你富贵无俦,不知珍惜,这又何苦?唉,看在你师父面上我帮你到底。”那清朗的声音道:“如此多谢道长。”羽成道长道:“过这一晚,看看情形,明天再做计较。你伤势也重,虽吃了我的药,又有那颗珠子相助,这几日未曾好好休养,也是不好。”水王爷道:“我倒无事,只想林姑娘快些醒来。紫鹃,照看好姑娘,”又吩咐丫环婆子道,“你们好好伺候,不许偷懒。羽成道长,请。”两人走出屋去。

  
  黛玉迷迷糊糊醒来,神魂所历之事模模糊糊,记忆不清,直觉口渴,想要水喝。挣扎坐起,揭起帷幔。就听有人惊呼:“姑娘,姑娘醒来了。”那王爷和道长尚未走远,闻声止步,惊喜得往回奔。紫鹃已上前扶住黛玉,惊喜交集的叫着:“姑娘……”黛玉虚弱得指指桌上的茶杯:“水。”

  紫鹃要去倒茶,见王爷和道长进来,慌忙撂下帷帐将黛玉遮住。王爷进门不及言他,只对羽成道长说:“道长,请再看看。”羽成道长行至帐前,俯首曰:“请姑娘伸出手来。”黛玉懵懂不知何意。紫鹃伸手入帐,轻轻拉出黛玉的手腕,在腕上盖上帕子,羽成道长指搭玄关,沉吟片刻道:“姑娘魂魄已归,性命无碍,只是病上还需调理,这事你们太医院的太医就能做了。”

  王爷急问:“不能再有危险了吗?”羽成道长道:“想来无事,我这还有一丸药,给她吃了,以防万一。此事已了,我也该告辞了,在你府上住了这么久,也该去会会老朋友,畅游四海去。”“道长这就要走,再住一些时候,我也好向道长讨教。”羽成道长道:“不必了,王爷慧根,一点就透。我也没什么可与王爷切磋的了。这就告辞。”水王爷道:“请道长明日再行,也让水溶以尽地主之谊。”陈道长道:“今日明日都是日,今行明行都是行,有何区别?”说完转身出屋,王爷送他出去。

  
  紫鹃倒了一杯茶送入帐内,服侍黛玉喝下,又扶她躺好,盖好被子,回身看到王爷进来,慌忙让座倒茶:“王爷,您请坐。”王爷焦急地望向帐子,不知帐中人情形如何:“不必招呼我了,把这丸药给姑娘服下,姑娘现下如何?”

  帐内黛玉听了,问道:“紫鹃,谁在房内,这不是宝玉的声音。”紫鹃答道:“是北静王爷,是王爷救了我们。”北静王急忙接道:“姑娘不必多虑,我是水溶。本是贾府世交,与令尊也是世代友好。今受贾老太太和宝玉之托,救治姑娘的疾患,因贾府人事繁忙,大观园中草深木长,又听闻有鬼祟之事,怕有碍于姑娘身心,因此托我安置照顾姑娘。这是我府别院——留香园,平日关着不用,今日能救治姑娘也算荣幸。平时府中人也不到此地来,不会惊扰到姑娘的清静,姑娘但请宽心休养,不必疑惑。”

  
  黛玉听了,恍惚记得宝玉提起过这个人,只是外祖母怎么会将自己托付给外人?宝玉呢,又怎会这样?细想想,一些事情回到脑中,也就一目了然。一定是宝玉、宝钗大婚嫌自己碍心,就将自己搬离了贾府。想到这一层,泪珠滚滚而下,心下暗笑,难道今生就再也不见了吗?事已至此,我一孤弱女子又能碍着你们什么呢?

  北静王听帐内黛玉无语,只当她刚刚苏醒必有许多迷惑不解之处,况体弱之人也需休息,就说道:“姑娘安心休息吧,需要什么就跟我说,不要客气,要跟在贾府一样才好,这才不枉了我对贾老太君和宝玉的承诺。明日太医会来给姑娘看病,水溶这就告辞了。”

  黛玉半晌还过神来,慌忙坐起在帐内答礼:“多谢王爷,小女子礼数不周,还望王爷见谅。紫鹃,代我送送王爷。”紫鹃等人送水溶出来,水溶又细细叮咛一遍,方才离去。

  
  第二日,水溶陪太医来给黛玉看病,太医说:“姑娘心血不足,肝火炽而肺忧阴,只有舒心少忧,药石才济功效。”水溶命去开方。这以后,北静王时常陪太医来看病,在屏风隔断的外间等候,询问病情和日常所需。

  几天之后,黛玉病体渐渐好转,有精神去看周围环境,就见室内陈设布置与潇湘馆别无二致,就像将潇湘馆整个搬到这儿来一样,四壁雪洞,茜纱糊窗,几案上笔墨纸砚摆放整齐。窗外绿柳婀娜,迎风飘拂。虽不似潇湘馆凤尾森森、龙吟细细的幽深雅静,却也宁和别致,别有一番意趣。

  
  果真象北静王说的那样,北静王府无人来此打扰,也省却了黛玉礼数上的周旋,除紫鹃和王嬷嬷外,丫环仆妇也都是北静王派了来的,但对黛玉也都极尽恭敬和心力,把她当做自己主子一样服侍。黛玉虽不好凡事使唤,但有紫鹃和王嬷嬷在旁,也万事周全了。黛玉本来一心求死却死里逃生,对宝玉痛极恨极彻底绝望之后,物极必反,反而不以为念,心境平和下来。只是想到自己和宝玉的事,众人虽不宣之于口,却了然于胸。现在宝玉、宝钗新婚,如果自己还在贾府将情何以堪,又将如何自处。而在这里不用面对那么多口角是非,不用面对那些富贵势利的嘴脸,清心自在,很是不错。又想到这许多时日不见贾府来人问询,不免心下凄苦:我是外祖母最疼爱的,宝钗、探春也像姊妹一样相处了几年,难道此时都放下了?想到宝玉只顾新婚之乐,把她抛在脑后,未免也太绝情。自己孤身一人无处安栖,被外祖母弃置在外,不免怅然。




二 吟海棠水林始相见 慰潇湘礼品暂宽怀

一日,黛玉与紫鹃说起贾府无人探望的事。紫鹃笑道:“姑娘又多心了,想姑娘在府上时,哪一个不心疼姑娘、爱惜姑娘,今儿挪到这儿来,也是为姑娘的身体着想,不能前来探问,是因为家里忙,宝二爷大婚,”紫鹃说到这里,看了一下黛玉,见她没有反应,也不知她心里怎么想,继续说道:“二老爷外任,听说二姑娘嫁后情形不好,这许多事凑在一处,一时过不来也是有的。再说,这儿是王府,岂是寻常之人想来就来的,托王爷照顾咱们已是给人添了麻烦,还要不断上门烦扰,哪有这个理儿?”

  “说来也是,只是我的病也大好了,也应该有个去处。怎么能长久住在这里?”主仆二人说着话,王嬷嬷和丫环蓝鸢走进来说:“园子里新放了许多海棠花,开得鲜着呢。姑娘今儿精神不错,不如出去看看,透透气,散散心。”紫鹃也在一旁撺掇着。黛玉不忍拂逆她们好意,收拾齐整,换了衣服,由紫鹃扶着来到园中。


原来这留香园是在王府外墙的空地上建起来的,是水溶的爷爷太王爷水垣为爱女水芫芷建筑的园林式别墅,虽没有贾府大观园规模宏大、气象万千,但亭台楼阁、小桥流水、高山湖塘、水禽异葩也一应俱全,布局精致。房屋院落或显或隐的错落在山间水旁,掩映在奇石怪树之间。黛玉所居住的“天和”院是主建筑,坐北向南。

主仆二人出了“天和”,果见园中空旷,似无人迹。黛玉纳罕不知王府为何空着这一处院落。又见回廊、楼阁之上放满了海棠花,白的似雪,红的似霞,艳丽异常。两人边行边瞧,微风轻拂,黛玉心中的隐痛渐渐消散。顺着回廊,俩人来到湖边,紫鹃见湖上的风有些凉意,又怕黛玉第一次出屋累着,就要回去。黛玉说道:“这里的景致与我们那里大不一样,别有趣味。我想再看看,你回去给我拿件衣衫,我在亭子那儿等你。”紫鹃见黛玉精神还好,没有倦意,就扶她到亭子上坐好,自己回去取衣服。


黛玉看亭子里满放着白海棠,不禁想起以前姐妹们组织海棠诗社,咏白海棠作诗的情景,而眼下风流云散,只有自己孤零零一人又感伤起来。黛玉正自伤怀,忽听有人吟哦:


  半卷湘帘半掩门,碾冰为土玉为盆。
  偷来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缕魂。
  月窟仙人缝缟袂,秋闺怨女拭啼痕。
  娇羞默默同谁诉,倦倚西风夜已昏。

  这正是自己当日所写的《咏白海棠》诗,讶然抬头望去,见一青年男子边吟哦边向亭中走来,形容俊美,面如敷粉,目若朗星,眉宇之间溢满清贵之气。态度娴雅,银冠束发,长衣剑袖,白袍缓带。

黛玉不期能遇上男子,慌忙想要回避,那人见亭中有人,也感诧异,看是黛玉快步向这边走来,黛玉见回避不及,只好转身,背对来人,不让对方看到自己容颜。那人到黛玉背后施了一礼,问道:“姑娘可大好了?真是大喜事。”黛玉正不知如何开言,紫鹃已取了衣服匆匆赶回,见到亭中人,忙福了一福:“王爷,您也在这儿。”


  “王爷?”黛玉忙转过身,虽然男女有别,但自己寄身其家,对主人却不能无礼,况且感念其救命之恩,也万福道:“小女子不知是王爷,万望王爷恕罪。王爷活命之恩,虽万死不足以报也。”说着拜倒磕头。水溶见黛玉转身,看她眉画寒烟锁清愁,秋波含泪蕴珠辉。丹唇点点,靥生逸态。虽是病弱之中,不减其娇媚之容,袅娜之态。真是玉为肌骨雪为神,高洁出尘竹为韵。不由呆住了。见她拜倒忙伸手去扶,手指碰到黛玉衣服,黛玉身子一颤,水溶这才意识到什么,连忙缩手,示意紫鹃扶黛玉起来。黛玉缓缓起身,向水溶又福了一福:“小女子寄身这里,谢王爷收留。只是无以为谢,深感不安。”


  水溶答礼道:“姑娘哪里话来,象我等凡夫俗子能为仙子效劳一二,荣幸之至。况我对姑娘才情仰慕已久,姑娘的诗篇我都能吟而成诵。只是内外隔绝,虽渴慕一见,却无缘识荆。姑娘能借居此地,也是上天赐给的机缘。”


黛玉满脸羞红:“王爷过奖了,我一介女流,有何才学。所谓诗词不过姊妹游戏,有污王爷耳目。”水溶看到紫鹃手中的衣服,说道:“湖中风大,姑娘大病初愈,不要着凉才是。”紫鹃把衣服给黛玉披上,对北静王说:“王爷是来看海棠花的吗?”水溶说:“我是特地来看姑娘病的,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了。”紫鹃又道:“前几日没见这里有海棠花。”


  水溶说:“前几日我去东郊,看到一花农的园圃里种了许多海棠,想起林姑娘的《咏白海棠》诗,就买了放在这里。想姑娘过几天病体痊愈,可以解解烦闷。”“多谢王爷费心,只是让我们更不安。”黛玉谢道。

  水溶说:“姑娘要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才是长处之计。这园林虽然不大,却也可以开心解颐。姑娘常来逛逛,对身体有益。这里外人是不会来的,小厮们也都在二门外侍候,姑娘大可放心。”黛玉道:“王爷盛情,小女子深感大德,只是我身体已经好了,不便在此再做打扰。理应回去服侍外祖母,亦解老人家悬念之心。我想就告辞了。”


  “这,”水溶沉吟片刻,答道,“姑娘身体虽然大好,可还未完全康复,即使看着好了,也可能有反复。吴太医是不出世的名医,只给圣上看病,一般的王公贵族也是请不到的。由于和先父是旧交,我才能请来。姑娘在这里,他能时常对症下药,姑娘好好吃两味药,也好去去病根。俗语说得好,‘病来如山倒,病好如抽丝’,姑娘不必急于一时,在这多住一段时日,老太君那里也不会有什么事的。”水溶又对紫鹃说:“我想姑娘也乏了,扶姑娘回去休息吧。”

黛玉见如此说,只好向北静王行礼告退。紫鹃扶黛玉回“天和”院。水溶望着黛玉翩翩远去的身影呆愣良久,想自己闻听所倾慕之人已病殁入棺,五内俱焚,痛不欲生,开棺只为一睹芳容以慰心怀,没想却还能有救她之法,别说心头之血,即使要整个心也在所不惜。听到她的故事后,更感叹世间竟有如此痴情的女子,暗恨贾府计毒,宝玉辜负这如仙美眷,差一点枉送了卿卿性命。又想到黛玉刚才说要回去的话,茫然若失,不知该如何处置。


  第二天,紫鹃服侍黛玉刚吃完药,水溶的乳母孙嬷嬷来见黛玉说贾府派人送东西来。紫鹃一怔:“什么东西,在哪里?”孙嬷嬷说:“人已回去了,让我转告姑娘说贾府老太太、太太、姑娘们都很想念姑娘,只是老太太、太太都很忙,姑娘们又不便出门,无法来看姑娘,让姑娘好好养病,不必惦记。这里王府和贾府是世交,很好的,让姑娘不必见外,尽放宽心。”

丫鬟蓝鸢、青鹭把箱子抬进来,紫鹃把箱子打开,也不过是些人参、燕窝之类的补品和一些衣服首饰、器玩,具是上好珍异之物,黛玉不禁纳罕,贾府探病如何送这珍品。紫鹃问:“这是谁送的?”

孙嬷嬷说:“来人本说过的,但东西又多,人也多,我记不清什么东西是谁送的,姑娘如要知道,我让人再去问清楚。”黛玉忙道:“不用的,有劳嬷嬷了。紫鹃,看有什么东西给嬷嬷打酒吃。”


紫鹃拿出几块散碎银子给孙嬷嬷。孙嬷嬷说:“这怎么说,还让姑娘破费打赏。”黛玉说:“这是应该的,让您老跑一趟。”孙嬷嬷谢着出去了。黛玉从箱子里挑出一方古砚,形式古朴、雅拙,很是喜爱就与一叠薛涛笺一起放在几案上,余下的东西让紫鹃和王嬷嬷分门别类的收整好。紫鹃和王嬷嬷互相看了一眼,默默的收拾东西。


  自此,黛玉安下心,留香园里宁静异常,除黛玉一伙,其他人并不进来。贾府有时派人问候,送些东西。但都是经二门转达,人从来不露面。让黛玉很是奇怪。除此之外,日子过得倒也悠闲自在。想那黛玉本是好静不好动,喜散不喜聚,不好热闹的。原先在贾府,人口众多,姊妹之间、姑嫂之间、老太太、太太、姨太太之间、丫头仆妇之间都要打理周全,要留心在意。对宝钗来说那是习惯成自然水到渠成不费气力的事,可对黛玉来讲却颇耗精神。而此时这些都可以不管了,也没有了与宝玉事情的牵牵挂挂。无事萦怀,闲暇时,凭记忆整理以往的诗稿,作作诗,弹弹琴,又想起以前伴着惜春画大观园时学过几笔画法,很长时间没有动画笔了,也拿出来练练手法。这些事情又都是修身养性的,而上等补药也不知吃了多少,就觉得这精气神一日好似一日。



三 暗听琴曲黛玉警心 惊闻秘事水漓观艳

  这一日吃过晚饭,夜色如水,黛玉让紫鹃焚上香,取出古琴,净水洗手后,铮铮抚来。柔和的乐音随着指尖流淌,似山间溪泉潺潺的在石上流泻,颇有“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之境,渐渐弦音冷涩,冰泉幽咽,欲要破石而出,却百转千回,流转冲击不止,霎时之间,汹涌澎湃,似长江大河摧破千山万岩,一泻千里。惊涛乱滚,卷起千堆浪雪。众弦齐鸣,似几千条长江大河一起入海,撼动海上波涛,风起云涌,大海呼啸而起,翻腾着,掀起滔天巨浪直卷苍穹。繁弦促音让人感到琴弦直要断裂,可是弦音一浪高似一浪涌动良久才渐渐波平浪静,似海上升起明月,月朗山间,泉流石上。渐渐音歇。黛玉渐渐从琴音里醒来.


紫鹃端上一盏茶:“姑娘歇会儿吧,弹那劳什子太伤神。”黛玉接过茶,饮了一口,说:“你不懂。”就听蓝鸢在外面说:“王爷,走好。”黛玉走到窗前看到北静王离去的背影。紫鹃说:“王爷来了吗?怎么没进来?”蓝鸢进来说:“我到园子去的时候,看到王爷过来,刚才我进院,见他在那里站着,没进来吗?”“有几天没见王爷了,他一直没来过。”紫鹃疑惑地说。青鹭拿着折叠好的衣服进来说:“王爷倒是时常来,只是在外面逛,没进来过,我以为他逛园子呢。”


  黛玉沉默半晌,对紫鹃说:“收拾收拾东西吧,我们也该回去了。”紫鹃问:“回哪儿?”“还能回哪儿?只能先回贾府了,以后的事情,再说吧。”“回贾府?”紫鹃大惊,“姑娘,不行啊。”“怎么?”黛玉看紫鹃神色慌乱,不由问道:“是老太太或太太不让我回去吗?“不是。”紫鹃低着头两手绞着帕子不敢看黛玉。黛玉疑心陡起:“紫鹃,什么事,你瞒着我?”黛玉眼光又向蓝鸢、青鹭扫过。蓝鸢、青鹭唯唯不敢作声。黛玉拉过紫鹃的手:“紫鹃,我一进京,你就跟着我了,我对你,比对跟着我来的雪雁还亲,我们名虽主仆,可情同姊妹,有什么事,你不能瞒我。”紫鹃见无法隐瞒,只好说:“我告诉你,可姑娘别急。贾府出事了。”“什么事?”黛玉这一惊非同小可。


  “宝二爷、宝姑娘成礼之时,姑娘昏死过去,就在这时,贾府被抄家了,北静王爷前来宣旨,看到姑娘入殓,本想看看姑娘容颜,没想到还有救治姑娘之法,就以姑娘只是贾府亲友不是贾家之人为名放我们出来,因姑娘已是入棺之人,官兵也没阻拦。王爷派人秘密把我们送到这儿来。”黛玉身子一晃,紫鹃赶忙上前扶助。黛玉定了定神问道:“因何事被抄?”“具体情由我也不很清楚,到这里后,就光顾着姑娘的病,也没……”

  “王爷应该知道吧。蓝鸢,能不能找人问问王爷。”黛玉道。

  “我去找人回禀,说姑娘找王爷。”蓝鸢说着就往外走。黛玉叹了口气:“算了,天太晚了,王爷也该歇着了。”蓝鸢见黛玉着急的样子,怕她急个好歹的,不好向北静王交待,就说:“王爷吩咐过,姑娘什么时候有事随时告诉他,我去找侍卫,这里的侍卫太监都是王爷的亲随,他们能找到王爷。”“如果王爷休息了,就不要打扰了。”黛玉叮嘱一句。

  蓝鸢出去,黛玉如坐针毡,王府这么大,不知侍卫能不能找到王爷,也不知北静王是否已经歇下。贾府人的命运又如何。不知过了多久,蓝鸢跑进来说:“姑娘,王爷来了。”黛玉忙起身相迎,北静王走进屋,黛玉跪倒在地:“这么晚了,打扰王爷实在不该,只是恳请王爷救我外祖一家,黛玉结草衔环当报王爷重恩。”


  水溶伸手扶起黛玉:“姑娘快起来说话,水溶能尽力之处必当竭尽全力,只是此事还有一番周折,不是仓促间就能完结的。”北静王让紫鹃扶黛玉坐下,自己坐下来细说原委:

  原来有几个御史接连参奏贾家之人,说贾府之人依仗皇亲国戚横行不法:贾赦交通外官,恃强凌弱,强取民财,逼人致死;贾珍纵儿聚赌,替弟娶妾强占良民妻女不遂,逼死人命;贾政不能约束下属,纵吏为虐,荼毒百姓等等。皇上震怒,下旨收捕所涉人犯,查收宁、荣二府。在查抄过程中,锦衣军又查出许多御用禁用之物和重利盘剥的票据,因此案情加重。皇帝又下旨贾氏一族全部收监,家产抄没,要亲自审理此案。最近边事吃紧,朝廷忧心边患,一直在商议军机要事,贾府的案子也就暂时搁置了。


  黛玉一听里面事涉人命,知道案情严重,又听有谋逆之嫌,忙跪下道:“王爷,我外祖家平日虽骄纵些,但决不会有谋逆之事,望王爷明察。”水溶扶起她:“姑娘所言极是,我问过政老,政老说那些御用之物是为元妃娘娘准备的。我想等皇帝审查之时,会问明白的。”

“王爷,黛玉还有不情之请,恳请王爷念在与贾府世交的情分上,保全我舅父、表兄性命。黛玉感恩不尽。”水溶说:“姑娘不说,我也会竭力周旋,姑娘尽放宽心。现在朝廷计议已定,准备出兵边疆,只是将领还没确定,但很快也会有着落。此事一过,圣上就会过问贾府的案子,朝廷有一些元老旧臣与贾府交厚,会说上话的。姑娘不必着急,安心养病为要。”

北静王又说了些宽慰黛玉的话,告辞出来,嘱咐兰鸢、青鹭好好服侍,悉心照料,这才离去。

  紫鹃见黛玉忧思贾府安危,本已红润的脸庞又见憔悴,就不断地说些劝解开导的话。黛玉说:“你不用劝我,我岂不知穷通祸福终有定的理,宁荣二府尊荣富贵百年,盛极自衰。不该我说,这两府中男子只是安享祖宗余荫,作威作福,哪有成事定业的人?还不如凤姐姐有决断……”因想到凤姐行事之狠辣阴毒,便不再说下去,只说,“理儿是那个理儿,可毕竟都是我至亲之人,怎能不忧心呢?”

  紫鹃冷哼道:“至亲之人还行那种毒计。”见黛玉脸现凄楚之色,忙道,“姑娘,别想了,想也白想,王爷他们会有办法的。今儿风和日丽,我们到园中逛逛。”边说边拉黛玉走出院门进入园中。两人穿花度柳,一路往湖东南的景山行去。黛玉心中烦闷,无心赏花观景,坐在山旁石凳之上望着湖中的水鸟出神,紫鹃摘了些花草,编着花篮,不时逗弄黛玉。

主仆二人一坐大半天,直到乏了才要回去,忽见蓝鸢行色匆匆地走来,见到二人,惊喜道:“姑娘在这儿,叫我好找。快,快回去,明亲王妃来了,指名要见姑娘呢。”“明亲王妃?要见我?”黛玉摸不着头脑。蓝鸢边拉着黛玉往回走边说:“明亲王妃是我们王爷一奶同胞亲姐姐,嫁给了勇毅亲王的儿子——明亲王,今儿回家省亲,大概听王爷说起你,就特地到这儿来见姑娘。快点吧,他们已在屋里等着了。”


  黛玉走进“天和”,见自己住的正房门外站着几个着装华丽的丫环仆妇,门里一个眉目如画、满脸英气的少女正焦急地向外张望,见黛玉进来,欢快的跑到黛玉眼前,看了黛玉两眼:“这一定是林家姐姐了,果然美如天仙,比画儿上的人还好看,怪不得有人放不下。”黛玉虽不知她是谁,见她打扮不是普通人,正要与她见礼,那少女已拉着黛玉的手进了屋里,绕过屏风。看到几案前坐着一个中年美妇,手里拿着自己誊写在薛涛笺上的诗稿,正与站在旁边的北静王品评。中年美妇见黛玉进来,站起身形。黛玉盈盈拜倒,美妇人拉起黛玉上上下下瞧了半天:“果然气度不凡,清静雅丽,超尘脱俗。有品貌,有才情。”回身看着北静王笑着说,“难怪,难怪。”说得北静王不好意思起来。


  那美妇人正是明亲王妃水漓,她也不理会北静王的窘态,自顾自地拉着黛玉说话,不过是问一些家乡啊,年龄啊,吃药治病一类的家常话。那少女见她们絮叨个没完,不耐烦地说:“见到个神仙似的姐姐就不待见我了,我不依。”上前拽着黛玉说,“她可是我先看到的,应该归我。”水漓笑着说:“你先看到的?”她一指北静王,“是他先看到的。”又拉过少女的手,对黛玉说:“这是勇毅亲王的女儿,明亲王的妹妹,康宁郡主。”黛玉敛衽行礼。康宁一把抱住黛玉:“不用了,见到你就觉得清新,我也有姐妹,可是不像你这样好看。”水漓说:“这就叫一见如故。”

几个人说了一会儿话,明亲王妃带着康宁郡主回去了,北静王也随着离开。弄得黛玉一头雾水,自己在这儿住了近一个月,北静王府没一个人来过,仿佛这里不是北静王府邸。今儿忽然来了北静王的姐姐——明亲王妃和勇毅亲王的郡主,不知是何缘故。


  勇毅亲王是当今圣上的嫡亲同胞兄弟,很受皇帝宠信,其子龙信曾率大军征战边庭,屡挫强敌,建不世奇功,回朝后加封明亲王,这一门双王富贵无加。因想到“月满则亏,水满则溢”,不仅不居功自傲,反而处处谦抑,不妄参朝政,主动交出兵权,也不交结大臣。皇帝对他们更加信任。勇毅亲王的王妃、明亲王龙信的母亲就是北静王的姑姑水芫芷。

水芫芷未出阁时,深受父母宠爱,水溶的爷爷北太王爷特意在王府旁边为女儿盖了一座别墅,取名“留香园”,意为把女儿留在身边之意。一次太王妃奉懿旨带女进宫朝见皇后,当时还是皇子的勇毅亲王恰好在旁,一眼看中了水芫芷,求母后做主,娶为妻室。

水芫芷嫁入皇家,北太王爷留女在家的愿望落空,可是却不允许别人进驻留香园。除了仆佣洒扫,园丁修整园子,留香园一直空着。又因有人利用园空之际出了一回事情,北静王下令封锁留香园,任何人不许进园,为水溶救助黛玉钻了空子,黛玉住了这么久北静王府竟无一人察觉。水芫芷嫁勇毅亲王后生二子一女,长子龙勋准备承袭勇毅王一职,次子龙信封明亲王,娶的是自己的内侄女水漓,一个女儿就是康宁郡主。康宁顽皮异常,好动,喜欢和哥哥们耍枪弄棒,勇毅王夫妇也不管它,任她胡闹。


  这月二十八是北静王太妃的寿诞,由于北静王妃有孕在身,水漓怕事情张罗不好,提前回家省亲,帮着办理庆寿事宜。康宁和这位既是表姐又是嫂子的水漓非常要好,就跟了来。水漓爱惜弟弟,许久不见自是关心,发现水溶面色发白,体虚气弱,问他身体状况又说无事。偷偷打听服侍之人,王妃姬妾仆妇丫头竟无一人知晓,说水溶好久未到王妃住的会槿园、众姬妾所住的怡芳园去了。一直由太监服侍在栎园歇息。问到水溶的亲信太监总管冯麟,冯麟开始不肯说,直到水漓说事涉王爷安危,如不肯说必彻底清查,到时都问个伺候不周、护卫不严之罪。冯麟见事查起来也隐瞒不住,只好说实话,并说此事千万不可对外人说,事关王爷性命。这才说出水溶为黛玉一洒心头之血作药引救命之事。水漓大为震惊,既为心疼弟弟,又为不知什么样的女子让水溶如此不惜性命搭救。直接去问水溶,水溶见瞒不住只好实话实说,再三嘱咐,不许对王太妃、王妃说起此事,带着水漓和康宁来见黛玉。

  谁想到这好动的康宁喜欢上了好静的黛玉,不时偷偷地到留香园找黛玉,给黛玉表演她的拳剑功夫,又缠着黛玉教她作诗、弹琴。黛玉本来厌烦礼仪虚套,在贾府时是不得不为的,可在这里,康宁郡主不拘小节,也不与她讲尊卑贵贱,没有郡主的架子,只一味流露少女自然的本性,率性而为,很投黛玉的脾气。两个女孩竟成了朋友。康宁提出要与黛玉结为金兰姊妹,黛玉连称犯臣眷属不敢高攀。康宁不管这个,让北静王准备香烛,硬拉水漓作证,与黛玉祭拜上天结为姊妹了事。



四 观帛画王妃认才女 听春山琴箫奏流水

王太妃寿诞在即,王府操办祝寿,上下一片喧腾,宴席连摆三天,朝中文武大臣、王公贵戚、王妃诰命皆来贺寿,真是车水马龙、门庭若市。王府四围东面青木园南面赤炎园西面白金园北面黑水园都用来接待来宾,穿梭如织。正日这天,皇帝派太监来送贺礼,隆恩浩荡。

一天清歌凝云,艳舞回雪,丝竹弦响不绝,酒席烦嚣。一直到傍晚时分,朝廷大员王公们才逐渐散尽。家宴开始,都是至亲和王府中人,上至勇毅王妃、明亲王夫妇、北静王夫妇等主子下至各个等级的奴仆分批上寿,各有贺礼,自不必说。


  宴席过后,一些亲友告辞离去,勇毅王妃、明亲王妃都留在了娘家。等客人散尽,各自回房脱掉了盛装仪服,换上家居常服,休息了一阵,晚上又都聚到青木园沁香亭上,丫环们奉上香茶,一家闲话。

勇毅王妃对北静王说:“听康宁说认了个姐姐,怎么没见来?”北静王责怪地看了康宁一眼,说:“她只是我救下的一个孤弱女子,既非亲友,又非官宦人家,母亲也不知她在这里,不好让她前来。”


北静王太妃奇道:“怎么,康宁认个姐姐,是溶儿救下的人?还住在这里?我怎么不知道?”水溶道:“怕母亲担忧,没敢告诉母亲,她是荣国公府贾家的外亲林小姐,抄查荣府时,这林小姐已病殁入棺,孩儿看时发现还有些气息,念在和贾府的情谊,就将她安置在留香园里,延医调治,她竟然活了过来。”“竟有这样的奇事?”北静王太妃道。


北静王妃想了想说:“是那个叫林黛玉的姑娘吗?”“是。”水溶答道。“那姑娘我见过,那时就看她有不足之症,不过长得却极标致清丽的,是个绝色女子。”北静王妃颇有意味的看了看北静王。水溶只做不见,端起茶杯饮一口茶。“那就快请来见一见,我倒想看一看是多么标致的人物,让漓儿和康宁都赞不绝口。”勇毅王妃道。


  水溶对孙嬷嬷说:“劳烦嬷嬷到留香园请林姑娘来。”康宁笑着说:“还是我去请林姐姐吧。”北静王的异母弟水澄说:“她在这里我们都不知道,你是何时见过她,又与她结为姊妹的?”“哼,我就不告诉你。”康宁小嘴一撇,把头一扬,带着丫头婆子们去了。众人都被她逗乐了。勇毅王妃说:“这孩子都被宠坏了,将来可怎么嫁人?”

“康宁调皮,却很可爱。”北静王妃说。众人闲聊着,康宁一蹦一跳的拉着黛玉来了。众人只觉眼前一亮,仿佛眼睛被清水洗过一样,清灵明澈。看黛玉春柳为态,冰雪为神,袅袅婷婷犹如宓妃出洛水,临风飘举又如素女下凡尘。黛玉翩翩拜倒:“今儿王太妃千秋,黛玉本该早来为太妃贺寿,只是府外草民,不敢擅入,望王太妃恕罪。祝王太妃福乐康宁,仙寿永年。”


王太妃一笑:“快起来吧,不必这么着。”黛玉站起:“王太妃大寿,黛玉客中无以为贺,只涂抹了一幅图画,贱笔拙陋,仅为王太妃助兴。”紫鹃递过画轴,黛玉双手捧了呈上,旁边丫环接了画卷舒展开,是一副白绢淡笔勾勒梅花点点,篁竹幽翠,青松劲茂,原来是岁寒三友图。旁边配着一首诗:


  梅香点点迎寿春,竹韵幽然叩芳辰。
  松茂挺起千般翠,敬贺堂前不老人。

  水漓走过去接过画卷:“好工笔,好诗。”忽然讶异道:“这幅画是用寿字组成的!”“什么,拿来我看。”勇毅王妃道。水漓把画呈到勇毅王妃面前。原来那树身竹干都是用浓淡不同的墨彩写就的大大小小的寿字组成,点点梅花却是用胭脂写的寿字绽成的梅花形,隐隐有香气浮动。

  水漓又把画呈给北静王太妃让她细瞧,勇毅王妃拉过黛玉:“好聪明的孩子,这得费多少工夫。模样也好,比我那丫头可强多了。康宁,你看林姑娘多安静娴雅,你就不能跟着学学。”

康宁撒娇的说:“娘,我在学呀,我已经学了不少了。你别见了新女儿就瞧不上旧闺女,好不好?”
  “新女儿?”
  “是啊,林姐姐是我结义的姐姐,自然也是你的女儿了。”

  水漓已把绢画转给了北静王,听康宁这么说,凑趣道:“恭喜老王妃,收了这么好的女儿,把我们都给比下去了。”勇毅王妃高兴得说:“这么好的女儿再有十个也不嫌多,不象康宁那么闹。”

  “娘,你再说我,我就不把林姐姐给你做女儿了,我把林姐姐给舅母做女儿。”
  北静王太妃笑着说:“我可不敢跟姑太太抢女儿。”
  “瞧,你舅母已经说了不跟我抢。”
  “我母亲口里说不抢,实际呀心痒痒呢。”水漓接口道,“如果你们都不认,我可要抢走了。”

  “你敢!”勇毅王妃道:“我的女儿谁也抢不走,叫人准备东西,我现在就把女儿罢住。”拉住黛玉不放手。众人一阵大笑。黛玉害羞地低下头。底下人准备好认亲仪式的东西,供上香案,点上香烛。黛玉磕了头,献了茶。勇毅王妃喝了茶,把茶杯放下,从腕上退下一副青玉镯给黛玉戴上:“这还是我父亲太王爷送给我母亲的聘礼呢。我出嫁时,母亲又把它送给我做嫁妆。我一直戴着,连康宁那丫头都没舍得给,今儿给你吧,也是你我母女有缘,见了你就高兴。”


  “娘,你偏心了。”康宁假意不依。
  “康宁,到时候少不了你的,别跟你林姐姐争嫁妆。”水漓笑着说。众人又都笑起来。“既是老王妃家传的东西,我怎能收呢?还是您留着做个念兴吧。”黛玉退下玉镯捧还给勇毅王妃。

“让你收你就收着吧,好东西也得有人配,才显出好来。我是老了,得给它找个新主人,我看配你正好。”黛玉只得道谢收下。众人纷纷道贺,说今儿是双喜临门,既是王太妃的寿诞,又是老王妃认女儿的大喜之日。

康宁忙给黛玉引见在场众人,除了几位王妃、北静王外还有北静王的两个异母弟水澄、水洛,已嫁入侯门的异母姐姐水汐,北静王两岁的女儿水灵翮,以及几个侍妾。众人又都有礼相送,欢叙一会儿,各自散去。


  第二天,北静王太妃和勇毅王妃姑嫂闲聊时又说起黛玉,说哪里想到世上竟有这等聪明灵慧的女孩儿,那幅画真是用心精巧。康宁郡主在旁笑道:“林姐姐最擅长的不是画画,而是作诗弹琴,林姐姐的琴弹得才叫好呢。”“是吗?请他来给我们弹奏一曲如何?我记得澄儿那孩子会吹箫,把他也叫来听听。”勇毅王妃说。

  一听说要听琴,水漓、水洛也不请自来。北静王妃身怀有孕,时感疲劳,再加上最近操劳王太妃寿诞,更感不适,自在房中休息。不一时,黛玉来到,与众人见了礼,叙会子闲话。丫环们摆好琴案,紫鹃安好琴,黛玉平心静气正好琴音,纤指轻动,弦音细细,如空山寂寂,大弦小弦交错繁杂,一会儿似风过林稍,白云出岫,一会儿似大雨倾盆,鹰隼试翼,一会儿似黄莺啼谷,乳燕衔泥。使人如置身山间,历经山林种种变化。

琴停良久,众人还没从山中走出来。“没想到你小小女子竟有如此才华,昨儿那幅画只是心思巧妙,而今儿这琴却是飘逸出尘了。澄儿,你是内行,觉得如何?”勇毅王妃问。“林姑娘这琴却是可以俯仰天下了,堪比伯牙、司马,不是常人所能及的,真是‘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有几回闻’,只不知姑娘弹的是何曲目,我从未听过。”水澄言道。

  “是《春山》,我自己谱的曲,让公子见笑了。”“姑娘能够自己谱曲,真是仙指轻动,愧煞青衫。”
  “你们俩合奏一去如何,琴箫合奏,想来更好听。”水汐建议。“不敢,有林姑娘琴技在前,我怎敢献丑?”水澄辞道。“什么敢不敢的,都是家里人,你们奏来,奏得好,我们有赏,奏不好,一会儿可要罚你。”北静王太妃笑着说。


  水澄见王太妃这样说,不好再推辞。命下人拿过自己常用的箫,与黛玉合奏一曲《高山流水》,真是箫声幽幽,琴声渺渺,尽显高山之巍峨,流水之迂回变幻。奏完之后,众人叫好,两位老王妃喜得连连赞颂不止。

  “王太妃后悔了吧,昨儿没把女儿抢过来。”明亲王妃水漓打趣道。“怪溶儿,这么好的人在府上不早与我说,生生让人抢了去。”老太妃故意嗔怪道。“不要怨天尤人了,你没这福分,是我们娘俩有缘。”勇毅王妃故意气她。“老太妃也不用抱怨,机会还有啊,我们把林妹妹留在府中就是了。”水漓说。“你是向着娘亲啊,还是向着婆婆呀?”勇毅王妃作势要打水漓。众人又一阵大笑。



五 问情由太妃究底细 巧周旋北王掩真情

众人说笑之际,门上传信,说王爷回府了。北静王散朝回府先来拜见母亲,见这么热闹,笑着说:“我好像错过了什么?”
  “就是啊,刚才澄表哥和林姐姐琴箫合奏,可好听呢,可惜你没听到。”康宁快言快语的告诉了北静王。
北静王看了看黛玉和水澄:“噢,是吗?那可真是憾事。”水澄、水洛给哥哥见礼,水汐也起身让座。等北静王坐定,老太妃问水溶:“今天朝堂上有事吗?”“朝廷已经派将出征边塞。”水溶答道。

  “派什么人呢?”勇毅王妃问。“姚子建带子姚银出征。”

  众人半晌无语,原来这姚子建正是北静王妃姚素的父亲,姚银是她的哥哥。水漓问:“这次出征有几分胜算?”“还未可知。”“出兵是必然的,戎狄扰我边境已不是一时了,应该给于回击。”水洛流露出对边塞的向往。

  “两军征战可不是闹着玩的。”王太妃压抑着水洛涌动的热情,继续说,“如果你岳父建功回来,就有希望恢复以往的爵位。这是件好事,应该告诉王妃,让她也高兴高兴。”


  水溶道:“还有一件也是好事,圣上向刑部询问了宁荣二府的案子,已经解释清楚御用禁用之物的事了。二府案子的最后裁断也指日可待。林姑娘大可放心,我等会尽力保全贾府人的安危。”黛玉跪下道:“多谢王爷周全之恩,黛玉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水溶忙道:“姑娘快不必如此。”水漓扶起黛玉:“好妹妹,快不必这么着,我们是一家人了,他这样做是应该的。不用谢他。”众人又议论了一会儿贾府的案子,猜测皇帝能怎么判,就各自回屋休息不提。两天之后,勇毅王妃、明亲王妃回府,康宁见黛玉兀自为贾府的事忧心,就留下来陪伴黛玉,住进了留香园。


  黛玉既然已在人前曝光,水溶也不再遮掩此事,让孙嬷嬷入住留香园服侍黛玉、康宁,并派冯麟主理留香园事务,一切用度不与王府这边相牵扯。又让王府侍卫总管应聚元派可靠之人护卫留香园的安全。王太妃怕窝藏犯官眷属惹出事端,严令消息不许传出二门,只等贾府案子审定之后再说。

黛玉既是寄居此地,免不了各处都要走走问候问候。一天,黛玉去给王太妃请安,丫环通传进去,一会的功夫,出来说王太妃有请。黛玉进了瑞萱堂,看到王妃和水溶的三个姬妾都在,忙给太妃请了安,跟王妃和几个姨娘见了礼。王太妃让黛玉坐在自己身边,黛玉很谦让,王妃让了又让,黛玉见推辞不得,才坐下,笑道:“太妃和王妃、姨娘们商量事情吗?我来的不巧,打扰了你们。”姚王妃笑道:“我们也没什么事情,只是陪王太妃闲话,消磨时间而已。听说那日姑娘鼓琴又和二爷合奏,我没福气,竟然没听到,正悔着呢。姑娘何时闲了,能否再奏一曲,我虽不懂乐理,听着也添些雅气。”

惠姨娘道:“如果听琴就能填些雅气,那天下乐师就都算高雅之人了。须知气度是天赋禀性,想附庸风雅也不过是邯郸学步,不成的。”黛玉听这话说得尖刻,忙道:“我也不会琴技,只是随意抚弄,那日班门弄斧,倒是让王太妃和二爷见笑了。王妃如果爱听,随时都可为王妃弹奏,只要王妃不笑话就好。”

铃姨娘道:“谁敢笑话姑娘呢?王爷知道,那还了得。”黛玉听出话中有话,便不再说。王太妃道:“姑娘在这儿住了这么久,我和王妃也没去探望,都怪溶儿,也不告诉我们,是我们太失礼了。最近姑娘可好些?”黛玉道:“承蒙王太妃挂念,好多了,已不妨事。”又聊了一会儿王府风物,黛玉起身告辞。


  黛玉走后,王太妃对王妃及众姨娘说:“王爷受了伤,你们竟无一人知道,都是干什么的?如不是大姑娘问起,还不定怎么样呢?”王妃一见王太妃动怒,赶忙站起,众姨娘也都站着听训。

王妃道:“王爷已有两三个月没到会槿园了,我以为王爷一直在怡芳园歇着。”铃姨娘、惠姨娘、锦姨娘相互看了一眼,铃姨娘道:“王爷也很久没到怡芳园去了。王妃有孕后,我们连王爷的面都没见着过。”王太妃大怒:“王爷在哪里,你们都不知道,你们都知道什么?”惠姨娘道:“我们不知道也就罢了,王爷一人住在栎园,那里不是我们能去的地方。怎么王妃也不知道呢?”姚王妃无言以对。


水氏好道,栎园是历代北静王修身之所,严禁常人进出,但作为王妃却是可以进去的。以往历代王妃也都与王爷一起住在栎园,直到水溶袭王爵,王太妃才搬出栎园。水溶成亲,以王太妃都不住栎园,王妃怎能入住为借口,另院安置姚素。姚素因受北静王冷落,每次去都得不到北静王好脸色,因而去的时候也就少了,以至绝迹。可此话又不能明说,只得隐忍。

王太妃也知姚素处境,叹口气道:“你们都下去吧。以后多上点心。我问问王爷本人也就知道了。”又让人去找水溶,水溶听母亲相招不知何事,急忙来见。

王太妃埋怨道:“你身上有伤因何不说?不是你姐姐派人问你伤势,我还蒙在鼓里。”水溶忙道:“小伤,不碍事的,就没告诉母亲,免得母亲惦记。如今已是好了,更不用说它,不知姐姐怎么夸大其词,倒让母亲不安。”

王太妃道:“你姐姐让人来,只问你好了没有,也没说什么。你是怎么受的伤?”水溶道:“前儿与侍卫对剑,不小心就伤着了,没有让人知道,怕母亲责怪侍卫,以后谁还敢跟我对剑?”王太妃道:“真的好了?请太医没有?”水溶笑道:“孩儿不会拿自己命开玩笑,早请名医看过了,母亲看我不是好好的。”


王太妃这才放心,又问水溶为何这一段时间没去会槿园和怡芳园。水溶道:“这一段时间孩儿读书练剑颇有心得,就投入进去了,没有到那两处去,她们向母亲抱怨了?”王太妃道:“那倒没有,他们已习惯被你冷落,难怪你三妻四妾却没让我抱上孙子。听她们那话,我还以为与林姑娘有关呢。”

水溶脸色微变,笑道:“怎么会呢?”王太妃道:“听说最近你一直在留香园?”水溶道:“是,一方面是怕消息外传,咱们自己惹祸上身不算,还辜负了两府情谊,就看着一些。二是看林姑娘病情较重,一直陪着太医在看病。”王太妃道:“救人是积德之事,我不拦你。不过,你们孤男寡女的,也要避嫌,别污了那姑娘清白。”


水溶道:“母亲忧虑的是,事情急切,没考虑周全——母亲看林姑娘如何?”王太妃道:“我看有才有貌,比惠姨娘还要强出许多,不似世俗女子。不知何人有福,能娶到她。”水溶想说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只说道:“母亲歇着吧,我还要去刑部尚书那儿去看看,贾府案子审得怎样了。”王太妃道:“对这事你倒很上心。”水溶起身出来自去前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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