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回密码
 立即注册
查看: 51|回复: 0

红楼梦林黛玉续传—水润珠华(三部曲)  /第三辑/

[复制链接]

968

主题

6551

回帖

7519

积分

百家姓状元

积分
7519
发表于 2009-8-26 01:06:5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十一 进勇府黛玉惊众人 传信息水溶探绛珠

勇毅王府派人来接黛玉,黛玉说不得打理齐整,坐上轿子前呼后拥的去了,皇家出身果然与别家不同,别说贾府,就是北静王府也无法与之相比,轩昂壮丽异常,世所罕见。康宁亲自接了黛玉来见她父母,黛玉更是小心在意,拜见了勇毅王夫妇,明亲王妃水漓陪侍在侧,黛玉也见了。老王爷欢喜得不得了,忙让安排家宴,让众兄弟姊妹来见新妹妹。

片刻工夫,龙勋夫妇,明亲王龙信,勇毅王庶出三子龙兴夫妇、四子龙韫、未出阁的郡主焉宁都来了,见黛玉清秀绝俗,空灵似幻,袅袅婷婷似神妃仙子,都自纳罕,世间竟有如此标致人物。一时间,康宁忙着向黛玉介绍哥哥姐姐,黛玉一一见礼,忙乱了一阵,方才落座。

酒席宴上,众人推杯祝酒,不亦乐乎,对黛玉更是盛情有加。老王爷高兴,让叫上府里的戏班子唱戏助兴,一时间鼓乐喧天。散戏之后,老王爷告诉北静王府跟来的太监、侍卫,让回去说林姑娘就住这儿不回去了,老王妃给黛玉安排住处,康宁要与黛玉同止同息,于是安排到与康宁住处邻近的绛芸轩。让人收拾齐整,布置洒扫服侍的丫头婆子,吃穿用度一如康宁、焉宁姐妹,又让太监仆妇们都称黛玉为三郡主,不许怠慢。这老王爷有三个女儿,长女未嫁而逝,次女焉宁待字闺中,幼女即康宁。现在让人称呼黛玉为三郡主,就是把黛玉列入自己女儿排行,家下人等谁敢怠慢?都殷勤服侍,安排黛玉休息不提。


再说明亲王龙信与水漓回到自己住处,对黛玉啧啧赞赏不已,水漓瞟了他一眼:“怎么你看上了?晚了,已经有人看上了。我告诉你,不许打她的主意。”龙信笑道:“有你在,我敢打谁的主意?连莲儿那儿都很久没去了。”

“你什么意思,难道是我不让你去的吗?好像我是那妒妇似的。”
龙信见她生气,拉过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说:“不是你不让去,是我舍不得你。”
水漓慌得抽回手,向四周瞧,见丫头婆子都在外间,没人看到才放下心来,说:“你着死啊,让人看见。”
龙信哈哈大笑,拉着她的手,坐到炕边,瞧着她不说话。水漓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嗔怪道:“看什么,都老太婆了。”龙信笑道:“看你这么多年,就是看不够。”水漓摔开手,帮他理了理衣襟,说:“这丫头也够可怜,听说幼时父母即亡,寄居贾府,偏生贾府又出了事。”就把北静王宣旨救助黛玉的事说了一遍。

龙信道:“怪不得朝堂之上水溶不惜犯颜进谏,原来有这么一档子事。”
“犯颜进谏?惹怒圣上了吗?”
“虽然没有十分怒气,但也很不高兴。本来皇亲国戚、高官显宦横行不法之事时有发生,圣上想杀鸡骇猴,以儆效尤,本想严办。可你这宝贝弟弟,不断引经据典地讲情,让皇上没有达到目的,你说皇上高不高兴。不过,虽没有让君上开怀,能博佳人一笑,也很不错。”

水漓道:“不许胡说,水溶也不过念着与贾府世交的情分才这么做的。”龙信笑道:“既然这样,明天我向水溶要人,看他给不给。”水漓道:“你敢?”

龙信笑得哽住了,半天才说:“还说自己不是妒妇,瞧你要杀人了。”水漓气得杏眼圆睁:“你再说!”龙信装着害怕的样子:“不得了,河东狮吼。赶快走。”溜出屋去。

龙信与水漓本是表兄妹,从小熟识,青梅竹马,成婚之后,更是你恩我爱,虽已有儿女,亦不减当年笑闹脾气。龙信对水漓更是宠着,虽有姬妾,亦不常去,唯恐水漓委屈。


黛玉在勇毅王府住了两天发现,虽然勇毅王府宏大壮丽,可日常生活用度却与府第不算相称,于当日贾府相仿佛,有些地方甚至不如,老王爷的住处更是简朴,想来人到贵极之处反不以排场为念,只以实际为主,舒适为要,趣味为先。

以老王爷的院落为中心,东侧是龙勋、龙信的院落,西侧是龙兴、龙韫的住处,后园一带则是众姊妹的住处,康宁黛玉的住处紧邻老王爷,外围则是王府官吏、侍卫、仆佣的家小。龙信封王,皇上本来钦赐府第,可以出去,但龙信想到母亲、妻子关系密切,出去后,怕闪了二人。因此拒绝皇帝的赏赐,依然住在勇毅王府。到让皇帝大加褒奖,说龙信国家栋梁,不居功自傲,廉洁自持,反而赏赐丰厚,让龙信啼笑皆非,但也不好驳回。

在众兄弟姊妹当中,康宁与二哥龙信最要好,总缠着龙信比武、学武,龙信开始也只是哄着妹妹玩,没想到康宁却很认真,学得竟似模似样,决不怕苦偷懒,让龙信心下赞许,教的时候,也认真了很多,但口头上从不承认康宁学得好。

这一日,康宁要与哥哥练剑,硬拉着黛玉、水漓作陪,龙信拗不过妹妹,只好与她比划比划,又怕伤了她,不敢拿真刀真枪,只拿木剑击刺。两个人都汗水淋漓,龙信就觉得与康宁比剑,比上阵杀敌还累,不用劲不行,用劲大也不行,即使是木剑,刺中康宁也够她受,很快赢她不行,很快输她还不行。哥俩个刀来剑往,龙信正捉摸着是不是该罢手的时候,老嬷嬷领着北静王进来了。

龙信借机住手,和康宁收了剑。迎上去说:“你好久不来,什么香风把你吹来了。”北静王道:“和女孩子比武,还能累成这样?真不知你那战功是怎么建的?”丫环送上手巾,康宁擦去汗水,说:“跟女孩子比武又怎么了,你也和我比比?”

水溶连连摇首道:“不敢,不敢,我甘拜下风。”
龙信也拿过丫鬟送上的手巾擦了汗,笑道:“康宁,你谁都敢挑战,要知咱们北静王爷,可是剑法通神呢。”北静王道:“我不是来比武的,是来看你们的。我刚刚已见过老王爷、老王妃,现在来见少王爷、少王妃,当然还有郡主。”

“哼,我看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康宁俏脸向天,嬉笑道。
龙信接道:“你不是找我喝酒的吗?走走,我这正好有御用好酒,我们哥俩喝两杯。”作势拉着北静王要走。
水漓拉开龙信,嗔道:“别捣乱。”引北静王坐下,黛玉早已站起,见北静王坐下,忙过来行礼:“见过王爷。”水溶站起还礼:“姑娘,这两日身体可好?”黛玉答道:“还好,多谢王爷挂念。”

龙信道:“怎么,信不过?你到说说看,怎么到我王府就会不好了?”
水漓道:“你别瞎缠,林妹妹身体原是病着,一直吃药。”忽的警醒,“这两日,把这事忘了,妹妹这两日未曾吃药吧。”北静王脸色一变,又不好发作,只是摇头叹气。龙信看着好笑。

黛玉道:“我身体好得多了,我想也不用吃药了,再说一味药吃得长了,也该停一停看看。”
水漓道:“这怎么可以呢,都怪姐姐不好,没想得仔细。”
龙信纠正道:“是嫂子不好。”水漓瞪了他一眼,赶紧告诉丫环出去吩咐配药。又抱歉地瞅瞅北静王。北静王不好再说什么,对黛玉说:“明儿赦老爷和珍老爷启程上路,这边不能再等了。”

黛玉道:“多谢王爷相告,累的王爷跑这一趟。”龙信道:“这点事让人跑一趟不就结了,你还亲自来。”北静王道:“也不是这点事,我从于大将军府来,你听说边庭的战况了吗?”龙信道:“还未听闻。”北静王道:“听说不妙。刚才圣上已招于大将军进宫,不知要作何部署。”


两个王爷谈起边庭军事,水漓气得直瞪眼,康宁自己去练剑了,黛玉见二人谈兴正浓,又知姚王妃的父兄俱在边陲,北静王不能不关心。水漓在一旁陪着,让丫环拿茶点水果,又给黛玉斟茶,拿果子,黛玉告辞也不是,不告辞也不是。北静王一边与龙信说话一边用余光扫着黛玉,两日不见,真是让他度日如年。水漓自然明白兄弟心理,因此虽不愿听闻军事,也不离去,暗中摽着黛玉陪听。两位王爷谈讲了好一会儿,北静王才告辞,约好明日来接黛玉去贾家。龙信说:“不用来接,我派人送去。”水漓暗中掐了他一把,他才醒悟,忙道:“兄弟既然有闲,那还是兄弟来接吧,我怕下人靠不住。”北静王又去向老王爷、老王妃告辞。


贾赦、贾珍就要起程,这一晚上,聚在贾母房中商议贾赦、贾珍流边事宜以及今后的打算。贾母说:“我们脱离了牢狱之灾,保全了性命,现在又有些闲钱可以维持,但总不能坐吃山空,东府、西府这么一大家子人在一起也不是个办法,卖田地的钱和圣上发还的现银都在这儿,赦儿和珍哥走时每人带些个,余下的我们分一分,以后我们住在一起,吃还是分开,各吃各的。”

贾母想了想,“林丫头那里也应该给点子,原来林姑老爷去世时,也留下一些东西,这次全跟着折进去了。苦命的丫头,是我害了她,也不知以后怎样结果。不要等我死了,那丫头衣食无着,我如何对得起我那敏儿。”说着流下泪来。

王夫人等忙上前劝解:“老太太遭此大劫,还这么神智清朗得料家理财,必有后福的。即使有什么,还有我们这些舅舅、舅母呢。虽然我们不似先前了,也不会让林丫头受委屈。”贾母叹道:“我活着尚且让她步入死地,有家难回,何谈死后呢!”

王夫人等听着不是话,俱都不言语了。贾母继续分派:“如果把府宅卖了,还能有些个,就做点本钱,贾政、贾琏去张罗。还有一些田地,也分成几块,每人一块,以备不时之需。剩下的圣上发还的金银等物还值一些银子,就准备给林丫头、三丫头、四丫头做嫁妆,环哥、兰哥娶媳妇了。”贾母分派完毕,一家子人都说分的合理,心里算盘着以后怎么安排。


十二 游大观园姊妹叙语 观潇湘馆兄弟赞叹

第二天,北静王上朝,由水澄到勇毅王府来接黛玉,黛玉禀明了老王爷、老王妃,坐着轿子由侍卫家人簇拥着来到贾府,贾府正在给贾赦、贾珍践行,黛玉进来给贾母、邢、王二夫人行了礼,见了尤氏、宝钗,宝玉见到黛玉喜悦非常,直叫林妹妹,黛玉眼圈发红,神情却是淡淡的,也行了礼,并无话说。宝玉愣愣的,不知林妹妹又因何生气不理自己,只当她是又耍小性儿,过后哄哄就会好了,却不知两人之间已隔着千山万水。

黛玉又给贾赦、贾珍施礼。贾赦、贾珍给贾母磕了头,口称不孝儿孙不能在堂前尽孝,反而让老祖宗千里挂怀,真是罪该万死。邢夫人、尤氏泪流满面,不敢大声,只是无声哽咽。贾母眼含着泪嘱咐离家万里要照顾好自己,万事小心等话。

大家眼睛都是红红的,贾赦、贾珍辞别贾母等人出来,贾政陪着水澄,与贾琏、贾蓉在前厅等候,贾琏、贾蓉见他们出来,都拉着自己的父亲哭泣,水澄也过来说些劝勉送吉的话,一家子悲悲切切,生离胜过死别。贾政最循规矩,在伦常上也最讲究,亲自到城外举酒送行。

正要洒泪而别,看到北静王的大轿远远过来,三个人迎上去,跪倒磕头,侍卫打起轿帘,北静王在轿内欠身说道:“本想早来给二位饯行,只因朝中有事出来晚了,幸好还能赶上。贾赦、贾珍忙称不敢有劳王爷。北静王说:“此次圣上体恤勋臣,隆恩宽厚,两位虽远涉边陲,亦应体念圣恩,不要辜负圣意,要思建功图报”。贾赦、贾珍叩首曰:“谨遵王爷教诲。”长史奉上酒,贾赦、贾珍告罪喝了,辞别而去。

北静王因与贾政说道:“早闻当年贵妃省亲别墅别具一格,不知现在还住人否?”贾政道:“时下家里忙乱未及收拾,还未住人。”北静王道:“如此说来,无有眷属,到可一游,不知能否一观?”贾政道:“王爷有此雅兴,也是园林有幸,只是很长时间不饰修剪,已然荒疏恐有怠王爷兴致。”北静王道:“政老过谦了,如政老方便,我现下过去如何?”贾政道:“王爷,请。”北静王大轿平起,贾政上马引路,往荣国府来。


贾赦、贾珍走了之后,荣府一片哀戚,可是只能硬着心肠过去。见贾母伤感,王夫人劝慰道:“他二人虽是流放,但相对于流军已是减等,大老爷虽则台站效力,也是为国家办事,不致受苦,只要办得妥当,就可复职。老太太不必伤心。”

宝钗也劝道:“虽则大老爷他们流放令人伤心,可老祖宗还要看到林妹妹身体一日好似一日,倒是可喜之事。老太太还是尽放宽怀,为林妹妹祝贺一下才是。”贾母道:“说的也是,今儿见玉儿比上次来家气色就好很多。”拉着黛玉坐到自己身边,问道:“现在都吃什么药?”黛玉道:“一些疗养心肺的药,和一些补药,我也叫不出什么名字。”

贾母道:“明儿问问,虽然我们家没落了,可治病的药还吃得起。不要间断才是。”黛玉道:“一直吃着,并未断过。”贾母道:“什么时候来家?”黛玉偷眼见宝玉还直勾勾的盯着自己,沉默少时,说:“康宁郡主要我陪她一段时间,现今住在勇毅王府,恐怕还得有些时候。”贾母看着宝玉呆呆的样子,也知她为难,不再说话。

王夫人道:“大姑娘不是从北静王府来吗?”黛玉道:“是水家二爷从勇毅王府接来的。”听说黛玉从勇毅王府来,众人眼光相当复杂,勇毅亲王不结交大臣,除了至交亲友,私下也不与诸显贵来往,即使红白喜事,也很低调,除非皇帝下旨,亦不邀诸大臣参与。即使像宁、荣二府这样的显宦内眷亦不曾到过那仅次于皇宫的府第。

尤氏道:“那勇毅王府是先皇下旨修建的,听说豪华无比,果真如此吗?”黛玉道:“是很轩阔壮丽,可没见怎么豪华。”邢夫人道:“可能姑娘没有走遍,没有见识到吧。”

黛玉道:“可能的。”探春因问:“那里的园子也有咱们的园子好吗?”提到园子,宝钗、黛玉都心怀怆然,想当年姐妹们在园中何等快乐,如今却死的死,嫁的嫁,各自飘零。贾府又沦落如此,想来园中也是花柳无颜,荒草丛生。黛玉说道:“我刚到那里,未曾逛过。”宝钗道:“这些天光忙了,也未到园中看看,一会儿闲了,妹妹可要去看看,是何光景。”贾母道:“还什么闲不闲的,要去现在就去。不过,要多跟几个人,那里荒凉。”

邢、王二夫人怕贾母触景伤情引起衰亡之悲,劝道:“他们姊妹去,就让他们去闹,老太太还是歇着吧。咱们闲话。”贾母道:“也好,她们姊妹长时不见,也有体己话要说,让他们玩去吧,宝丫头一直没得闲,也该轻松轻松。你们去吧,不用在这立规矩。”宝钗黛玉告退离了贾母的住所,来到园中。


园中久未收拾,草长木茂,遮掩房屋,野花自芳,流水自碧。蘅芜园中寂寂无声,苔痕上阶。宝钗叹道:“以前的光景不会再有了。”黛玉道:“有人住时,秀带飘香,衣袂飞彩,穿花绕蝶,人感热闹。如今人不在了,花柳自春,蜂蝶自舞,不以人事而改变自己。这就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吧。”

宝钗看黛玉良久:“妹妹大变了,不似从前。”
黛玉道:“姐姐和以前也不一样了。”
“妹妹习惯于形单影只,虽无父兄照料,母姊息心,可也无挂累之怀,不似我,有母兄忧怀。”
“怎么,姨妈那里不好吗?”
“在贾府被抄之前我哥哥就出事了,因打死人命,被判今秋处决,家道已然衰落,还不如这里呢。哥哥那儿花了数不清的钱,还没打理清楚。我母亲已经无以为继。薛蝌和岫烟夫妇和我母亲住在一起,虽然他们打理家事,孝敬我妈,可我妈为我哥哥日日忧心,以泪洗面。这里又这样,我怎能还似从前,像做姑娘时无忧无虑呢?”

黛玉道:“这是何时的事?我如何不知?”
宝钗道:“那时,妹妹病着,消息一概不知,也没有人对妹妹说起。”
黛玉知道这一定是宝玉、宝钗订婚,凤姐使用掉包计对自己封锁消息,什么事也不让自己知道。劝解道:“姐姐也不必太过焦虑,岂不闻‘车到山前必有路’?”

宝钗道:“哪里还有路了?”黛玉正要说话,麝月跑过来道:“二奶奶,快回去吧,二爷又犯糊涂了。”宝钗瞅着黛玉,黛玉说道:“姐姐还是回去看看吧,好好安抚于他,不能总让他活在糊涂里。”宝钗见黛玉如此说,也不好再说什么,跟着麝月回去了。麝月边走边回头,希望黛玉能跟过来,却见黛玉愣愣的,不知在想什么。


宝钗走后,黛玉心里不安,不知宝玉怎样情景。如果让宝玉总生活在自己的幻影里,决不是办法。黛玉狠狠心,不回头,信马由缰地走去。紫鹃等人不知黛玉作何想,不敢打扰,只在后面跟着,不知不觉来到了沁芳桥。望着桥下的流水,落花片片,随水流香。想到当年与宝玉共观《西厢》,共同葬花的情景,不由出神。忽听一清朗的声音传来:“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

黛玉寻声望去,却见北静王兄弟在贾政、贾琏的陪同下向这边走来。紫鹃笑道:“王爷,您怎么上这儿来了?”
北静王道:“早听说大观园风光无限,今儿才有机缘观赏,真巧姑娘也在这儿。”
北静王等人上了桥,黛玉与诸人见礼。水澄道:“姑娘当年住这园里吗?这院子虽然久未休整,也可见当时形貌,真是园林秀美,人物风流。配得好。”

北静王道:“配得好的不在这,在潇湘馆。”
北静王一指沁芳桥那边被千万竿翠竹围着的一曲栏杆所在,“那是林姑娘的住处。怎样,主人在这,允许一游否?”
黛玉道:“‘辇路江枫暗,宫廷野草春’;‘沈园非复旧池台’……”忽然想到与刚才北静王用的是同一典故,陆游与唐琬的故事,便不再言语。

北静王笑了笑说:“看看如何?”
黛玉道:“王爷,请。”
一行人迤逦向潇湘馆而去。潇湘馆中森森斑竹,盈目幽翠;风过林梢,细微可闻;茜纱暗淡,蓬户萧然。水澄道:“这是姑娘的居所?果然配得好,不输于林和靖梅妻鹤子之雅范。”北静王暗道:“不愧了潇湘妃子的雅号。这个地方也独有她配住。”想到抄家那天在这里祭奠黛玉亡灵,开棺一睹芳容的情景,不禁唏嘘。暗道世事终难预料,当得知黛玉已死,肝肠寸断,自己倾慕之人终无缘相识。开棺只求见她一面。没想到却有机缘救她复活,似乎是上天给自己的机会。可是又如何呢?她对自己的心思明白几分?又作何想?想到此不由向黛玉看去,黛玉一双剪水秋眸凝视着她曾住过的屋子沉默不语,纤纤素手绞着洁白的绢帕,这双手是自己渴望一握的手,有几次都想握住它,然而终究不敢唐突佳人。

众人不知北静王这百转千回的心肠,贾政见他目光深邃,凝然不动,只当他喜爱此地的幽静,说道:“此地初次命名之时,为‘有凤来仪’,后来娘娘更名为‘潇湘馆’。”

北静王道:“改得好。不辱没这里枝枝傲雪、节节干霄的幽幽竹韵。”贾政道:“王爷可要进去看看?”北静王道:“那就有劳了。”贾琏抢先推开屋门,请北静王进去。只见隔断倒地,屏风破碎,北静王踏着残片断粒来到床前,伸手拂拭,似乎能感到床生玉质,衾枕含香。不禁心旌摇荡。



十三 忧家变故姚妃殒命 伤孙胎死太妃薨逝

北静王等游完大观园,已日落西山。黛玉到贾母那儿告辞,水氏兄弟将黛玉送回勇毅王府,见过勇毅王夫妇后,知她疲倦,便让她回绛芸轩休息,又吩咐蓝鸢、青鹭好好伺候。

黛玉走后,兄弟俩与勇毅王谈了一会儿边疆形势,对目前状况都忧虑重重,水溶道:“听说姚将军并未按圣旨部署,首战失利,昨儿圣上召见于将军询问补救之道,估计会派人去接替姚将军。”

勇毅王怒道:“姚家父子,抗旨不尊,丧师辱国,定要严惩,以儆效尤。”
勇毅王妃忙道:“自家亲戚,不说讲情,还要严惩,亏你说得出来?”
勇毅王道:“国家大事怎能还论私情?自以为是,以致损兵折将,军威荡尽,国体受辱,是可忍孰不可忍?我就说他不行,可皇上就相信他的信誓旦旦。”又转向北静王,“你也是,当时不帮着我说话,反而向着你那不学无术的老岳丈,这如何?”

水溶无话可说,只能任其数落。勇毅亲王看他一眼,长叹一声,道:“你那王妃还好吧?”水溶道:“这事还没告诉她。”勇毅王妃道:“先别告诉她,她有身子,着不得急。”话题又转向了姚王妃怀孕,北静王子嗣、水澄的婚事等问题,闲谈一阵,水氏兄弟告辞回府。


虽然北静王没有把姚家父子打败仗的消息告诉姚王妃,可终究纸里包不住火。两天后,朝廷派南安郡王和于廷龄出征边塞。不久,前方送来奏章,说姚家父子在军营作威作福,不知体恤士卒,暴虐无度,激起将士义愤。而且一意孤行,不听劝阻,冒险出兵,中计被困,又一次折损三万大军。皇上震怒,查清之后,下旨军前诛杀姚子健、姚银以正军纪,以安士卒。北静王一再讲情,皇帝虽准许其父子回京安葬,家眷免于处罚,但怒斥北静王,罚俸一年。

不日,姚子健、姚银灵柩返京。姚王妃才知娘家出了这么大的事,父兄被诛,家族振兴无望。赶往娘家奔丧,悲痛欲绝。王太妃闻听也震惊不已,知道事态严重。姚家父子在朝中打击权臣,树敌颇多,碍着北静王的面子,众臣不与理论,如今北静王都受牵连遭训斥,又被罚俸,如众臣借此反戈一击,连北静王都会连坐,虽不致死,但也堪危。王太妃惊恐不已,又忧虑姚王妃伤心过度,影响胎儿。终于忧虑成疾,缠绵病榻。


姚家葬礼不算隆重,但很多大臣看着北静王的面子还都来致吊上祭,姚子健幼子姚洁,姚银二子姚侃、姚佚披麻戴孝,灵前恸哭不止,姚王妃也哀哀欲绝,由于是犯臣只允许在家停灵七日,之后起灵送至郊外下葬。就在起灵之时,姚王妃突然晕倒。

众人失色,七手八脚把王妃扶回内宅,北静王急呼找太医。姚王妃在众人呼唤救治之下慢慢醒转。北静王才松了一口气。太医诊脉后言道:“王妃有孕在身,不暇保养又忧虑过重,伤及根本,体虚气弱,今又悲痛过度,忧劳过甚,急火攻心,才如此的。”北静王让太医开方用药,命人把王妃送回王府调养,安顿好之后,自己跟随送葬。一路上自有一些朝中大臣设置路祭,纷纷扬扬,往郊外而去。


葬仪刚结束,北静王府快马飞报水溶,王妃动了胎气,快要临产,让北静王火速回府。水溶赶回府中,见两个太医在屋外急得乱转,束手无策,问道:“怎样?”太医忙过来拜见了,说:“情况不好,王妃身体太弱,胎位又不正,刚才还有声息,现在听不到了。”

水溶进屋,王太妃闻听王妃动了胎气就要临产,不顾病体孱弱,抱病前来看着,在王妃住处的外间急得坐立不宁,丫环婆子站了一屋子,里间屋里却异常安静。水溶见了母亲,这时稳婆从里面走出来:“回王太妃、王爷,王妃已经不行了。”老太太忙问:“那孩子呢?”稳婆道:“世子胎死腹中。”

老太妃哭出声来:“我的媳妇,我的孙儿。”一声哽住,喘不上气息,晕厥过去,众人大惊,急忙扶住呼唤,北静王慌忙奔到跟前,抱住母亲,高呼:“太医,太医。”两个太医连忙进屋看治,用针灸之术,半天方才醒转过来。北静王连忙命人拿软榻将老太妃抬回住处,水澄、水洛也闻讯赶来探视。

老太妃躺在床上,抓着北静王的手,含糊的说:“我盼孙儿盼了这么久,没想到是这结果。”北静王跪在床前道:“太妃不必着急,以后会有孙子的。”

太妃道:“恐怕我等不到了,看着你承袭王爵,看着你娶妻,本想能看到你生子延续香火——不过,也算对得起你父亲了。你的两个弟弟也都交给你了,前些时候,绥远侯夫人来提起她的女儿,我看她很是有意,如果可以就将她说与澄儿吧。”

水澄本与水洛跪在后面,听老太妃如此说,忙跪爬半步扑到床前:“太妃不用惦记这些事情,快好好休息,等好了,什么事都可张罗。”太妃微微摇了摇手:“洛儿,不要总急着去边塞,瞧你嫂子娘家就是很好的例子。”水洛也跪到床前。

太妃继续道:“你二人要好好辅助你哥哥,只有兄弟一心,才能家道兴旺。”水澄、水洛哭着答应了。水溶见母亲好像在嘱托后事,很是不吉。连忙说:“母亲还是好好休息,不要再费体力了。”太妃点点头:“你们也去张罗一下王妃的事吧,我知你不喜欢她,可她也是我北静王府的王妃。”水溶道:“孩儿知道。”

水溶命丫头好生服侍看着。兄弟三人退出来,一边吩咐太医先不要走,随时候命,一边命人给王妃梳洗更衣停灵,又吩咐外面人等去准备棺木、挂灵等等事务,一直忙到四更天,水溶不放心母亲,又过来探视。看到帷帐放着,两个丫头歪在床头睡着了,他轻轻掀起帷帐,看到母亲面容安静,却不闻母亲呼吸之声,用手试探母亲气息,一试之下大惊,忙大声呼叫:“太医。”两个丫头惊醒,见状面色如土,刚才还是好好的,怎么会?太医闻讯赶到,慌忙诊脉,眉头深锁,面色凝重,又拿出一根羽毛伸到太妃鼻孔之下,羽毛一丝不动。水溶紧张得手心直冒汗。太医回身道:“王爷,老太妃仙去了。”水溶呆愣半晌方才哭出声来。


一时之间,云板四响,全府惊动。大小太监丫头婆子四下纷乱,一切没了头绪。水溶只是痛哭失声,一切无暇顾及。水澄、水洛也没见过大阵仗,还是管事太监和王府长史吩咐搭起灵棚,大办丧事。天亮之时,北静王府向朝廷报了丁忧,又发出丧帖,朝野皆惊。都知北静王妃是刚被处决的姚子建的女儿,没想到姚家一败却带累得北静王府两辈王妃薨逝。

姚家更是为失去这最后的靠山悲痛欲绝,勇毅王府两位王妃水芫芷、水漓得信惊愕不已,来不及与人商量,连忙吩咐准备车轿赶回娘家奔丧,勇毅亲王、龙勋夫妇、龙信、龙兴夫妇、龙韫也相继赶来,水汐夫妇及其婆家人等也到了,见内外无主少不得帮着张罗。

皇上闻报,也是大惊,皇上已经知道北静王妃在姚子建丧仪上晕厥之事,闻听当夜就过世,一尸二命,并带累太妃薨逝,想到水溶的文采风流,耿介忠直,重情重义,再念及其祖上功勋,有些过意不去,传旨赐金五千两以为丧仪之费,朝中王公大臣都去吊孝,又命太子主丧。勇毅亲王本说孝是出乎本心,悲戚为主,不宜隆丧厚葬。水氏姊弟正伤痛母亲去世,怎肯节俭办丧,命人隆重治丧,水溶又命人趁此多置祭田。这丧事的隆重远超宁国府冢孙妇秦可卿的葬礼。


第二天请钦天监阴阳司择日,王妃在府中停灵三十六天,王太妃在府中停灵九九八十一天,因阳数太高恐死者承受不了减为八十天,又请来三百六十六位禅僧在太妃住处诵经超度亡魂,一百单八全真道士在东园打解冤洗业醮,分别请八十一高僧、四十九高道一百三十人分别在太妃、王妃灵前作七期设奠。

水氏兄弟全身披麻戴孝在老太妃灵前稽颡泣血、藉草枕块,由于姚王妃无有所出,水灵翮太小,无法担任孝子一责,本想让姚侃、姚佚代孝子之责,怎奈姚家也有孝在身,就让水漓之子延康暂为孝子在灵前答礼。除留香园供勇毅王府诸人止息之外,王府四院都被占满,侍卫仆从穿白戴孝,白压压一片。朝中王公大臣络绎穿梭,整条街道被王府隔断,大小轿子排满了一条街,后来的官宦根本无法进前,只能下轿步行进府,王妃、诰命只能在另一街上等候这边清理完再抬轿进府。从王府出来的官员要好一阵才能找到自己的坐轿。真是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


水芫芷、水漓、水汐等众近女亲在幕内哀痛、哭灵之余帮着接待各位王妃、诰命,黛玉也由勇毅王府回到北静王府,见水溶兄弟悲痛万分,不知该如何劝慰,只能陪着泣泪,守灵。众佛僧举行种种葬仪佛事,什么开方破狱、传灯照亡、参阎君、拘都鬼、延请地藏王、开金桥、放焰口,灵前诵经洗死者前生罪业,超度前亡后化诸魂;道士们伏章申表、朝三清、叩玉帝、延请众神、拜忏、做消灾洗业的水路道场,做法事的幢幡招展,旗帜猎猎。每天和尚诵经之声悠长清冽,道士法事喧腾热闹,灵前举哀,哭声震天,哀乐齐鸣。毕竟是王府,不同一般人家,虽然一夜之内,死了长、少两位当家主妇,主人要担当孝子之任不能旁务,但忙乱一阵之后,一切即井井有条。



十四 王府出殡郡主安宅 奶母兴权姨娘掀浪

在非正式祭日,趁人少之时,贾政、贾琏也来祭吊,邢、王二夫人俱来参祭,因黛玉的关系,水芫芷、水漓在留香园亲自接待了邢、王二夫人并款待酒饭,黛玉也拜见了两位舅母,邢王二夫人说了一些感谢王府救治黛玉、勇毅王妃善待黛玉恩德的话,两位王妃很是谦逊和气,说已是自家亲戚不必外道,弄得邢、王二夫人摸不着头脑。两位王妃以为贾家已知道黛玉拜勇毅王妃为义母的事,却不知黛玉每次回府都有各种因由没有来得及说,再加上黛玉也不想说这些事情去显贵,因此贾府也只知道黛玉与北静王的表妹、勇毅王府的郡主康宁很要好而已。两夫人不明两位王妃这亲戚之说是何指,见两位王妃没有深说,黛玉低头不语,虽然疑惑,也不便深问。饭后告辞离去。


在大祭之日,太子亲来上祭,太子本与北静王友善,又有帝皇旨意,自是勤恳,北静王、勇毅亲王、龙勋、龙信等迎将进来,太子来到王太妃灵前,上香致祭,锣声一响,诸乐齐奏,那边烧化纸钱,北静王等孝子在灵侧、水漓等女眷在幕内哀哭叩头谢礼,一些仆从也随起举哀。之后,北静王又陪同太子去祭奠姚王妃。

太子道:“修短随化,生死倚之,王太妃、王妃羽化自然令人悲怆,焉知其不以脱离形骸束缚仙去而欢快,还望节哀顺便。”水溶跪谢曰:“家门不幸,接连丧亲、丧妇。劳烦太子亲临致祭,水溶感激涕零,焉敢不自爱,辜负太子盛意。”第二日,皇上又命总管太监捧着圣旨代皇帝祭奠,北静王迎旨谢恩,叩谢皇恩浩荡。诸大臣上祭不能一一道述,暂且不提。


王妃和太妃在不同的日子出殡,出殡之日,六十四青衣请王妃之灵、延康任孝子摔丧驾灵,八十一青衣请王太妃之灵,前面铭旌引路,执事陈设齐备,光艳夺目,皇太子亲自送殡,诸王公陪随,送葬队伍从北静王府一直排出十多里地,浩浩荡荡,直奔水氏家族墓地,水氏家族在中原、南方都有墓田,后长居京城,就在京郊又置墓地,使逝者早日入土为安,以后适时再行迁葬。

路两边排满了各家路祭祭篷,北静王一路谢祭,走走停停,过午之后方到墓地,墓穴早已选好,王太妃葬在水荆萧墓旁,姚王妃葬在离太妃墓穴不远之处,老太妃选中的儿媳到底陪伴了她。

安葬之时,另演佛事,重设香坛。葬毕,太子先行告辞,其他王公各官、王妃、诰命也一起一起的散去。只有至亲好友等做过七日安魂道场后方散。墓园之中,本有护卫之人,水氏一族每年按时祭祀,常有人来,为方便行止和供守护之人居住,已广建房屋、厅堂,祭堂,百来间房舍错落连成一处大宅。守冢倚庐早已搭建完毕,水氏兄弟姊妹守护墓旁,一些至亲好友住进大宅。


水氏诸人都去送灵,委托黛玉照看家里,又怕黛玉孤寂,接来康宁做伴。黛玉本是不谙俗务之人,一应家事都不惯打理,在王府是寄居,不好插手府中事务,对王府事宜又不熟悉,很是为难。无奈勇毅王妃看重,水漓、水溶坚持,此情此景又不好推托,只是暗自担惊、发愁,唯恐出事。好在王府严明,即使主人不在,也不敢胡为乱行,都还守规守矩。水溶多派侍卫加强王府防卫,又将自己得力的亲信留在府中照应,内里委派赵嬷嬷、孙嬷嬷协助黛玉,赵嬷嬷、孙嬷嬷都是王府老仆又是王爷的乳母,对王爷爱护备至,忠心耿耿,赵嬷嬷为人干练,处理事情又公允,孙嬷嬷为人慈和,敬上爱下,丫环媳妇们都敬服她们。老太妃都给她们三分颜面,王妃对她们也礼数周到,不敢以普通奴仆对待,是很有威势的人。有她们压服众人,谁也不敢偷懒耍滑。

水溶那里也不时派人回来看情况探消息。两位嬷嬷受王爷之托,更是勤勉,内宅各处每日都视察几遍,黛玉虽也巡视,不好发号司令,一应事务都由她们去处理,凡事安排得妥妥帖帖。几日下来,黛玉才放下心,不似先前紧张。孙嬷嬷更受王爷嘱托让她照应好黛玉、康宁姊妹起居。


一日,孙嬷嬷闲下来回到留香园看望黛玉和康宁,黛玉忙起身问好让座,孙嬷嬷道:“两位郡主在此,老奴怎么敢坐呢?”
黛玉道:“嬷嬷说的哪里话,这几日,府中无人,幸亏嬷嬷安排得妥当,才没出什么纰漏,王爷虽托了我,可我却什么都不懂,一切都是嬷嬷做的。嬷嬷劳苦功高,辛苦了。别说座位,等王爷回来,必有重谢的。”

蓝鸢端上茶,孙嬷嬷告了座,坐在桌旁的绣墩上,道:“郡主们年纪轻,不理家务,自是不甚清楚,等将来出了阁,自己当家理事慢慢的就都明白了。我也是跟着老太妃学来的。”

康宁道:“那您老得教教林姐姐,‘书到用时方恨少’,等林姐姐当家理事,现学都来不及。”黛玉怒道:“康宁,胡说什么?”
康宁笑道:“我怎么是胡说,孙嬷嬷您说我说的是与不是?”孙嬷嬷没有听出两人笑闹之意,道:“郡主说的是,有些事情得平时日积月累才行的,”康宁得意的冲黛玉一笑。黛玉不去理她,继续听孙嬷嬷说话,孙嬷嬷继续道:“像我们王妃,刚嫁进王府的时候,也什么都不懂,很束手束脚了一阵子,王爷对她又很冷淡,幸亏有王太妃扶持着,才慢慢好了。熬了这几年,好容易有了身孕,本以为有了依靠,谁想会这样。看来,都是命中注定的。”

黛玉叹道:“不管怎样都是女子命苦。今时不知下时的命,要操纵在别人手里。”孙嬷嬷见黛玉伤怀,道:“我看呢,郡主的命就会不错,长得这样好看,谁娶去不得当凤凰似的捧着,还会委屈郡主不成?”康宁大笑。黛玉羞红了脸,微怒道:“嬷嬷也来胡说了。”孙嬷嬷道:“我不胡说,看我们少姑奶奶,明亲王有多宠她。”康宁道:“将来姐姐要找一个像我哥哥那样的夫婿才成。”黛玉道:“康宁你又来了,看我不打你。”三人说笑一阵子,孙嬷嬷告辞走了。


炎暑渐消,秋风渐紧,几天之后,水氏两位王妃带着北静王府的女眷回来,见府中安然无事,有条不紊,对黛玉很是赞赏。黛玉道:“我有何德能能有治家之才,全是嬷嬷们一手操办的,应为嬷嬷们记头功。”两位嬷嬷做事本为尽责,不图褒奖。不曾想黛玉不贪功邀宠,把所有功绩全给了他们,对黛玉更是敬重。因说:“郡主每日巡视理事,很是辛苦,功劳是郡主的。”

勇毅王妃道:“你们都辛苦了,等王爷回来给你们记功。你们王爷硬要为老太妃守墓,我看还有一阵子才能回来,我们也不能在此久住,这里还要靠你们。玉儿,你就在这里帮着料理几天。等这里有了头绪再回去。”

黛玉道:“几位姨娘已回府了,理当她们料理王府事务,我做客王府怎能僭越行事?再说,我对料家理财本也不懂。”
水漓道:“三妹妹不知,这三位姨娘,你让谁当家做主?锦儿也就罢了,老实木讷。论理,铃姨娘是二奶奶,王妃一去,她为尊,可她那样子,泼辣强横,谁能服她?惠姨娘肯定不服,会起事端。惠姨娘出身官宦,倒有治世之能,可位居三奶奶,让她压过铃姨娘,铃姨娘自不肯。别家没料理好,又起内乱。王爷两处忧心,再有个好歹的。妹妹就再辛苦几天,等王爷回来让他好好谢你。”

黛玉很为难,哪有主人在家,客人管家的理?水漓千求万恳,勇毅王妃又说这是北静王爷的意思,三位姨娘回来时已向她们讲清楚了,也吩咐了管家奶奶们。黛玉只好答应。两位王妃住了一夜,第二日回府去了。


果然照着水漓的话去了,铃姨娘仗着自己是二奶奶,又是王太妃亲赐的,身份不比寻常,现在王太妃、王妃都不在了,就应该自己说了算,当家作主;惠姨娘出身官宦之家,自认身份高贵,做一侍妾已觉委屈,觊觎王妃之位已是很久,如今更觉机会来临,岂肯让铃姨娘专权在前?两个姨娘各怀心腹事,一个张扬,一个内敛,斗起法来。幸好王府规矩森严,水溶临走交代内宅之事悉听郡主和赵孙二嬷嬷行事,外面事务悉听应聚元和冯麟安排,对两位姨娘的吩咐只是哼哈答应阳奉阴违,她们的指令也只在怡芳园通行。当两位姨娘发现斗来斗去,只是井里翻波,没掀起大浪,要找黛玉说事的时候,赵、孙两位嬷嬷找到两人,说两位姨娘闹得太凶,举宅皆知,王府不安。王爷回来定会责怪,王爷最忌女子弄权,内宅有事。上回王妃出事,王爷对姨娘已是不满,现在非常时期,两位奶奶不仅不安定府内众人,还带头兴事,不是为尊者的样子,对二位奶奶也不好。一听“为尊者”三字,惠姨娘冷静下来,不与铃姨娘计较,铃姨娘没有了对手,也就安静了。惠姨娘开始韬光养晦,无事不出怡芳园,出来也只到留香园看望那姊妹俩,与黛玉、康宁谈讲谈讲,孙嬷嬷以黛玉身体虚弱需要休养为由,不时拒绝来访。黛玉反而不好意思,自己寄居王府,姨娘毕竟也是主人,焉有客人拒绝主人的道理?她一来,黛玉反而倍加殷勤。



十五 自作孽惠姨娘遭遣 心受困北静王表情

居有月余,水溶毕竟放心不下家里,带着水澄、水洛回来。见了黛玉互道劳苦,水溶道:“亏的姑娘在此,帮我们照料府中事务,才使我兄弟能安心守墓,以尽为子者之责,请姑娘受我兄弟一拜。”说着拜了下去。水澄、水洛见兄长下拜,也跟着拜了下去。慌得黛玉赶紧还礼:“我受府中大恩,虽粉身难以报答,些许小事安足挂齿?况我没做什么,所有事情都是两位嬷嬷做的,我焉能受谢?”

水溶道:“姑娘在此,足以起到安定作用,不用太谦。”黛玉见水溶比先时清减了很多,形容消瘦,不禁悲上心头,劝道:“太妃、王妃已登仙界,王爷哀伤如此,反使逝者魂眷红尘,难以超脱,王爷还请节哀。”

水溶道:“姑娘说的是,只是丧母之痛一时难解,‘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反哺之恩尚未报答,怎不令人伤痛。”黛玉道:“逝者已矣,王爷还要保重。”水溶道:“得姑娘一句劝慰,水溶虽处冰雪之中,犹沐迟阳之下,感激不尽。”双方又说了些客套话,水氏兄弟才各去休息。一时无话。


水溶回到栎园,略坐了坐,就起身去瑞萱园,秋风萧萧,落叶飘飞,满园荒凉,看院子的老嬷嬷见到水溶,赶着叫“王爷”。水溶进到屋里,久无人住,落尘满积。水溶抚摸着一件件物事,拿起一个翠玉梨花花瓶,想这是母亲最爱之物,原是当时皇后所赐,本是一对,那个被自己幼时失手打碎,母亲没有责怪,反而问自己割了手没有。往事历历如在目前,如今物在人亡,不胜唏嘘,悲伤不已。

突然身后有人叫“王爷”,水溶转身,却是惠姨娘,惠姨娘拿着一领衣衫给水溶披上道:“天凉了,王爷也要保重身体。”水溶看了看她:“你怎知我在这儿?”

惠姨娘从水溶手里拿过那个花瓶,用绢子擦拭着,道:“我知道王爷对王太妃的孝心,必会来此凭吊。”
水溶没说话,惠姨娘道:“王太妃去世之后,这就没有人打理了,如此冷落凄恻。明儿我让人收拾一下,应该和王太妃在时一样才好。”水溶道:“你回来这些时日怎没让人收拾一下?”惠姨娘把擦拭干净的花瓶放到桌上,道:“王府的事务由林郡主管着,我怎敢妄言妄动?就这还落了一身的不是呢。”水溶道:“林姑娘是客人,理当尊重才是。”

惠姨娘一手在布满灰尘的桌上画着,幽幽道:“是客人,却做着主人的事。”水溶道:“那是因为主人无法理事。”惠姨娘道:“王爷认为我那么不堪吗?”水溶道:“你对主理王府事务垂涎已久了吧?”惠姨娘惊道:“王爷怎么这样说?”

水溶道:“你不来这儿,一会儿我要到你那儿去呢。”惠姨娘微露喜色,道:“王爷找我何事?”水溶看到她一现即逝的喜气,叹道:“你来王府已有时日了吧?”惠姨娘道:“服侍王爷已有五年了。”水溶道:“你以前的丈夫也该成亲了吧?”

惠姨娘大惊:“王爷此言何来?”水溶道:“这些年,你把我瞒得好苦。我已查知你原来指腹为婚与人订过亲,夫家衰落,你父依仗官势强逼退亲,把你送到这来。你出身书香世家,怎肯屈身偏房侧室?王妃汤里的药是你下的吧?你找借口不去送汤,是想把罪责嫁祸到铃儿身上,清除障碍,是吧?”

惠姨娘颤声道:“王爷怀疑我?”水溶道:“在送汤之前,你身体微恙,却大张旗鼓的找太医,你从太医那儿要来了药。”惠姨娘大声道:“我没有。”

水溶道:“我问了给你看病的张太医,他敢瞒我吗?”水溶转身逼视着她,“赵嬷嬷从你房里搜出了药。你还不承认?”惠姨娘身体瘫软,倚着桌子,无力的叫:“王爷。”

水溶冷冷的看着她:“姚素虽名利熏心,行事却没你毒。蓼儿病重,太医说无有生命之忧,也是你从中作祟,说我要把她送人,让她心生忧惧,怀恨而亡。谢明惠,一个王妃的名分这么重要吗?让你下此狠手?”

冯麟从外面进来:“王爷,您在这儿?您让找的人已带来了。”水溶道:“让人带他到二堂等着。惠儿,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以后,你不是王府的人了。”

惠姨娘匍匐在地:“王爷,看在以往的情分上,你饶过我这一次,我一定好好伺候王爷。”水溶道:“自作孽,不可活!这些事情我早已查知,王太妃在时,怕王太妃伤心,还没把处理此事提到日程,只是提防着,现在王太妃已殁,有些事情也该算算了。我已把先时与你订亲的彭俊显找来了,本来你不出这事,既已知道你定过亲,也要把你还给他的。这叫物归原主。”

水溶回身吩咐冯麟:“去叫赵嬷嬷,跟姨娘去把东西收拾好。该带走的让姨娘带走。此后,我们这也没惠姨娘了。”说完,水溶也不理睬谢明惠,走出瑞萱园。


惠姨娘出身官宦家庭,其母怀她之时,就与其父谢文涛的好友彭凯的儿子指腹为婚,后彭凯因事罢官家道没落,谢文涛悔之不及,谢明惠生得美貌异常,颇读诗书,有几分文才,自视很高,不肯俯就这门婚姻,一心要嫁入高门,才不负自己花容月貌。谢文涛就找借口退婚,彭凯洞悉其中原委,也不相强,同意退婚。这样几年,高不成低不就。其父谢文涛一次进京面圣,偶与同僚到北静王府晋见北静王,北静王设宴招待,歌舞侍席,宾主畅谈甚欢,酒酣耳热之际,品歌姬评舞女,水溶提到渴望得一位才貌双全的红颜知己。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谢文涛回任之后,把见到北静王的事说与女儿。谢明惠攀龙附凤之心陡胜,父女计议,把谢明惠送入王府,没想到水溶不要,还是谢明惠手段高明,找理由留在王府陪侍王太妃,又哄得王太妃、王妃开心,终于在王府有了一席之地。之后明里、暗里不断与王妃抗衡,水溶不喜王妃,又喜欢她有几分才学,也就纵容了她,使她更加得意,心气更高,美中不足,父母去世,家庭无依,不似姚王妃有家庭背景,又有王太妃支持,难以取代。水溶逐渐发现她心机深沉、貌美心毒,不如姚王妃的坦荡,铃姨娘的直率,蓼儿死后,对她就有所怀疑,遂不再喜欢,疏远了她。姚王妃怀孕,又增加了争宠的砝码,谢明惠一筹莫展,遂铤而走险,下药暗害王妃,没想到事情未成,倒引来水溶查究,加强了会槿园的防护,使自己无从下手。正无计可施之时,姚王妃家庭变故,命赴黄泉。谢明惠以为有机可乘,可以取而代之。谁想水溶一直在查证蓼儿之死与王妃险些小产之事,竟让自己一败涂地。当夜,谢明惠哭哭啼啼的跟着彭俊显走了,水溶也算对得起她,陪送了些东西,算是谢明惠的嫁妆。只是彭俊显被逼退婚后,已与其他女子成亲,谢明惠回去了仍是妾室身份。


水氏兄弟回来,黛玉卸下了身上的担子,感到一身轻松。一夜睡得安稳。第二天,虽说天朗气清,也有丝丝凉意,黛玉披上一件衣裳来到院中,望着高远的天空,忽想到秋季降临,百花凋谢,“是处红衰翠减,冉冉物华休”,可此时却没有往昔的悲凉慨叹,又想起刘禹锡的诗“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同一个季节,不同的人却看到不同的景致,拥有不同的胸怀,是人不同而非物不同也。黛玉信步来到园中泠水阁,倚栏凭望,见秋水澄澈,菊花片片,吟道:


冰澈高天万里长,山明水净菊花黄。
凭栏金风清入骨,自与春光争胜场。

“好高雅清远的情思啊。”黛玉惊讶回头,却是水溶笑吟吟的看着自己。黛玉道:“王爷,您也来散心。”水溶道:“本来想去看看姑娘,见姑娘往这儿来,我就跟来了,恰好听得好诗。”

黛玉道:“让王爷见笑了。”水溶道:“姑娘的情怀与以往大不相同呢?”黛玉道:“以往伤春悲秋,却原来都是自误了,春有春的好,秋有秋的妙,一年四季都有自己的长处,正所谓‘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在心头,一年都是好时节。’所以任何事情都不在事而在人。”

水溶道:“人都能这样想就好了,就因为人们都太执著,才有各种烦恼,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水溶叹了口气,“但凡她能想明白些,她的父兄能想明白些,也不会如此,也不会累得老太妃如此。”黛玉道:“名缰利锁,几人能够挣脱?”

水溶道:“窝角虚名,蝇头小利,让世人拼死相争,这又何苦?未若这一方秋水,荷开自艳,荷枯自明,云来弄影,云去成空。”
水溶低头沉吟片刻,道:“刚才姑娘做了一首诗,我这也有了一首,姑娘肯听否?”黛玉道:“王爷有此雅兴,黛玉洗耳恭听。”水溶道:“我就以这方秋水为题吧。”遂吟道:


残荷败尽秋水明,隐隐波心觳纹平。
雁衔白云投倩影,云伴长风何处停?

黛玉听了,明白水溶这是以秋水自比,以云喻她,来向自己暗示情意的,说道:“王爷的诗情变了。”水溶道:“把它赠送给姑娘,姑娘以为如何?”黛玉低头道:“谢王爷盛情,黛玉福薄,无缘消受。”说罢,转身下阁而去。水溶望着她走下楼梯,又凭栏望着阁下的身影渐渐远去,仰望长空,怅然若失。自己这一方秋水,真的能做到云来弄影,云去成空吗?以往总觉得自己洒脱,笑别人太执著,现今自己洒脱得起来吗?她永远都是自己无法割舍的。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立即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Archiver|手机版|小黑屋|华人百家姓论坛

GMT+8, 2026-7-11 23:08 , Processed in 0.039906 second(s), 19 queries .

Powered by Discuz! X3.5

© 2001-2026 Discuz! Team.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