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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曾笔下的屈原)
我读《红楼梦》中有关林黛玉的情节,常常把她与屈原联系起来,虽然二者相距二千多年,虽然一个是真实一个是虚拟,虽然一个是须眉一个是MM……但我总感受到曹雪芹写林黛玉,是加入了屈原的元素:两者都具备纯洁高贵的品质;两者的死都引发后世的热议,两人在现实社会中都被大诬陷被大诽谤……太多的共通点。
《离骚》是屈原的千古绝唱,在《离骚》我读出了屈子的纯洁高贵的品质,至少有三个层次:
第一,出身高贵。“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他先天的就具有了不同凡响的内在品质。
第二,注重后天的修养,使品质更加高洁。“纷吾既有此内美兮,又重之以修能;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老冉冉其将至兮,恐修名之不立;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
屈原用美花香草打扮修饰自己(有些无聊的文人凭此杜撰屈原的性取向,真真哗众取宠!),使其卓然而立,玉树临风。也使那些庸碌之辈,相形见绌,自惭形秽,恼羞成怒,而招致嫉妒与诬陷。“众女嫉余之娥眉兮,谣诼谓余以善淫。”屈原太出位了,那么等着他的命运就很危险了。
第三,宁死不被污染,要纯洁的活,纯洁的死。“虽萎绝其亦何伤兮,哀众芳之芜秽。”
“宁溘死以流亡兮,余不忍为此态也……伏清白以死直兮,固前圣之所厚。”“虽体解吾犹未变兮,岂余心之可惩。”他已经早早的将自己判了死刑,因为现实容不下纯洁与高贵。
屈原的贵族精神是先天具备的,后天修养的。但是,在现实中,他注定了只能失败,因此,他的一生注定了悲剧命运。
(石齐笔下的林黛玉)
这三点在林黛玉身上都体现出来。或者说,《红楼梦》继承了《离骚》的主题,是中国贵族精神的再一次体现。从《离骚》到《红楼梦》,跨越两千年,贵族精神才得以重现。
首先,黛玉是天上警幻仙界的绛珠仙草,出身不可谓不高贵。她先天上具有了高贵的血统和品质。
其次,后天的修养,不同于常人,黛玉与世人格格不入。她貌若天仙,风流超群,卓然而立,自然就招致嫉妒与诽谤。再加上她不肯与世俗同流,嘴如刀子,一针见血。那么,被诬陷被诽谤也就是必然的命运了。
第三,宁死不被污染,始终保持纯洁与高贵。林黛玉在她的《葬花吟》没有关于感情方面的词句,纯粹地表达了这种宁愿死去也不被沾秽命运的情感。
“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箭严相逼。”“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抔净土掩风流。质本洁来还洁去,不教污淖陷渠沟。”这些词句与屈原《离骚》中表达的思想是一致的。
为此,曹雪芹煞费苦心刻划了两个情节:
一处是第二十三回,众小姐和宝玉进了大观园,宝玉心满意足。他在大观园中读《西厢记》,见很多花儿飘落,就将花儿兜着倒在了水池里,随水漂流。没想到,黛玉看见了,说这样不好,她说:“撂在水里不好,你看这里的水干净,只要流出去,有人家儿的地方什么没有?仍旧把花儿糟蹋了。那犄角儿上我有一个花冢,如今把他扫了,装在这绢袋里,埋在那里,日久随土化了,岂不干净?”实际上,黛玉说花也是在说自己,她要干净的来,干净的去,决不被污染。与屈原的“虽萎绝其矣何伤兮,哀众芳之芜秽”是一个意思。
另一处是第二十七回黛玉唱的《葬花吟》,其中有:
“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明媚鲜妍能几时,一朝漂泊难寻觅。”“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抔净土掩风流,质本洁来还洁去,不教污淖陷渠沟。”这是说她要被诬陷,要被谗言,要被泼污水。《葬花吟》虽是葬花但实质上埋葬的就是她自己。
这两个地方已经说的很清楚了,黛玉的死是被诬陷,是被冤枉(与晴雯一样,晴雯的命运,也很有可能是黛玉的命运)。就像她埋葬那些花儿一样,不能有污染,要质本洁来还洁去。这才是黛玉的死。
很遗憾,曹雪芹没有写完后面的部分,我们无法看到黛玉死亡的情节。这正是断臂的维纳斯的审美意义所在,给我们留下了无限的遐想和猜测。但我认为,无论如何,决不能是宝玉娶了宝钗,黛玉忧愤而死,临死还把自己的诗稿都烧掉。这是对黛玉形象的玷污和不尊敬,续写者最后还是把曹雪芹费尽心血建立起来的黛玉的形象污染了。
屈原的死,何其令人悲哀;黛玉的死,引发无限的遐想、猜测和争议。但愿他们在天之灵不再孤寂,不再受诽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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