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陋的柏杨之二：关于林则徐与义律之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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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禁烟期间，林则徐的主要对手是英国商务监督义律，他们在“保证具结”这一关键问题上展开了针锋相对的极其尖锐斗争。
关于“保证具结”的问题，柏杨在书中这样写到：林则徐禁烟，“习惯于用高压手段”，他要外商三天内把现存的鸦片全部交出，还要外商保证具结：“以后永不夹带鸦片，如果违犯被查出时，甘愿船只被立即没收，人员就地处决”；义律“也愿具结保证以后英国商船绝不夹带鸦片，但遇到有违犯这项禁令时，他要求两点：一是，没收鸦片，必须付给补偿；二是，对于违法人员，不能就地处决，必须经过公开的审判，才可以定罪”。柏杨又写到，林则徐不理会义律的要求，宣称如果不交出鸦片，便断绝商馆的饮食供应。义律被包围到第十天，不得不屈服，交出全部鸦片一百四十万公斤，但仍拒绝具结”。
笔者窃以为，柏杨的上述文字包含有双重的逻辑错误：其一，是悖论性的逻辑错误。如果义律果真如柏杨所说的那样“愿具结保证以后英国商船绝不夹带鸦片”，那么义律就不可能再向林则徐提出“对于违法人员，不能就地处决的要求”，因为林则徐要外商“具结”的核心内容就是：查出鸦片即将人员就地处决”；反之，义律“愿具结保证”的态度就不可能是真诚的。总而言之，作为从小就接受过严格的逻辑训练的英国商务监督义律来说，他不太可能在逻辑上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其二，是事实性的逻辑错误。一般说来，逻辑上讲不通的事情往往在实践上也难以行得通。如柏杨前面说，义律“愿具结保证以后英国商船绝不夹带鸦片”，后面却又说义律“仍拒绝具结”。那么在“具结”问题上，义律到底持有一种怎样的态度呢？把历史的真相说清楚，这是对史家的一个起码要求，然而柏杨却反而把“具结”这一关键性问题给说糊涂了。其实实际情况是：起先，义律宁愿交出鸦片也拒绝作“具结”；而“林维喜命案”发生后，林则徐下令将全部英国人驱逐出澳门并击败了英国军舰对九龙的挑衅，这时义律为了拖延时间等待英国舰队的到来，他便向林则徐发出了愿意部分地做“保证具结”的信息：声称英国烟商同意不贩鸦片，已具结者，可自由贸易，不具结者，则在沙角搜检，而不合作的英国烟商限三日内驱逐回国。义律的这一要求遭到了林则徐的拒绝，因为在林则徐看来，如果不具结者可贸易，那么禁烟之举必全功尽废。事实证明，林则徐的这一判断是正确的，而义律所玩的所谓部分“具结”的花招是虚伪的，因为义律早已在谋划发动对华的侵略战争了。
林则徐与义律之所以在“保证具结”问题上如此较真，这是因为双方都在为自己所代表的国家争取法律上的话语权和主动权。具体而言，林则徐是要为禁烟的成果提供一个中国法律的基础；而义律之所以在一些外商愿意“保证具结”的情况下拒绝“保证具结”，这并不是因为他是鸦片走私贩子的代言人，而是因为义律试图将大英帝国和大清帝国的商务“安放在稳固而广阔的基础之上”，也就是说，义律要将这闭关自守的天朝帝国完全纳入大英帝国的世界市场的体系之中。禁烟之初，义律曾从内线获悉只需交出五千箱鸦片就可以过关，但他仍然动员英国商人交出现存的两万多箱鸦片并以英国政府的名义做出赔偿损失的承诺，不过义律就是坚持不向中国政府作“保证具结”。因为义律就是一心想把这一单纯的鸦片争端扩大为中英两国之间的武装冲突，从而实现其通过武力来迫使满清帝国完全向西方打开国门的目的。为此，当义律发现有两条英国商船私自向中国政府“保证具结”时，他便派出两艘军舰以武力迫使它们折返，以致直接引发中英双方的武力冲突。由此可见，所谓“保证具结”已经不再是一个单纯的商业信用问题，而是关系到两个国家两种社会形态两种历史潮流的矛盾问题。柏杨在书中仅仅把义律看成是一个出尔反尔的商人，这实在是太小看了义律这位英国皇家海军上校了。
史实告诉我们，在交出全部现存鸦片（140万公斤）的五天后，义律便开始谋划发动对华的侵略战争。义律在1839年4月3日给英国外交大臣巴麦尊的私人机密信中谈到，他把中国政府的禁烟称之为“突然而残酷的战争罪行，用最近这样方式强迫交出英国人的财产就是一种侵略”，并建议利用这一最有希望的机会给中国政府“以迅速而沉重的打击，事先连一个字的照会都不用给”，“
应该使用足够的武力，并以西方国家对这个帝国所从来没有过的最强有力的方式进行武力行动的第一回合”，以迫使中国政府赔款500万英镑，割让舟山群岛，并开放沿海所有的港口。
对于义律的战争阴谋，虎门销烟后林则徐就已经有所警惕了。于是林则徐奏请道光帝拨款购买军舰火炮，然而道光帝却不予支持，林则徐只好民间集资，通过新加坡密购英国的利物浦铜炮及一艘剑桥号军舰以加强海防力量。与此同时，林则徐还相信“民心可用”，招募五千多渔民编成水勇，甚至连海盗都参加了抗英队伍。由于林则徐积极备战，因而连续取得九龙、穿鼻、官涌之役等反击战的胜利，然而林则徐这根独木毕竟难以支撑天朝帝国这座腐朽的大厦；尽管如此，林则徐在维护国家主权和民族尊严方面所作的种种努力仍然是具有不朽的意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