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陋的柏杨之一：关于林则徐的国际知识

yanzhaonet

本文以“丑陋的柏杨”为题目，并不是因为柏杨写过一本名为《丑陋的中国人》的书，也不是因为柏杨曾经两次伪造学历报考大学，而是因为柏杨在对中国历史和文化进行反思的时候使用了丑陋的方法，即一种非实事求是的方法。柏杨在他的《中国人史纲》一书中，对中国五千年的文明史进行了全面的反思，其中不乏视角新颖见解独到的论述，然而柏杨对于鸦片战争所作的论述却不仅失去了作为一个史家所应有的史德，而且连起码的行文逻辑规则也未能遵守，在不到两页的篇幅里就出现了两处自相矛盾的文字，其中一处的自相矛盾还呈现出一种复调性。笔者以为，为了能对我们的历史文化进行一种真正有价值的反思，我们似应对柏杨的反思方法首先作一必要的反思。
范文澜称林则徐为“中国近代史上睁眼看世界的第一人”，然而柏杨却似乎想颠覆范文澜的这一评价。柏杨承认，林则徐是一个勇于负责的人，但在柏杨看来，当时的时代背景不允许林则徐“有丰富的国际知识”，而道光帝在国际知识方面的“无知比林则徐更甚”。既然柏杨已经承认林则徐具有一定的国际知识，尽管还不够丰富，怎么一会儿又把林则徐和道光帝一并列入国际知识“无知”的队伍之中呢？这不是自相矛盾吗？难道在柏杨的词典里，国际知识的不够丰富与国际知识的“无知”属于同一概念，或者处于同一台阶之上吗
诚如柏杨所言，在当时的条件下，林则徐的国际知识的确还并不丰富，例如他居然认为洋人的膝盖不能弯曲等等。然而，问题的关键并不在于当时林则徐已经拥有了多少国际知识，而在于他对于这个陌生的新世界所持的是一种怎样的认知态度，是夜郎自大呢还是虚心学习？据史料记载，林则徐接受了钦差大臣的重任之后，首先就物色了通西文的华人帮助他收集有关鸦片走私的情报资料，与此同时，林则徐自己还开始学习英文和葡萄牙文。日后当林则徐在外交活动中口吐英、葡两语时，老外纷纷为之感到惊讶不已。更为难能可贵的是，林则徐并没有把“钦差”这一尚方宝剑当成唯一的法宝，为了使自己在外交活动中能够尽可能保持主动的地位，尤其是为中国的禁烟寻找国际法的依据，林则徐专门请美国医生伯嘉和中国翻译一起合译了瑞士法学家瓦特尔的著作《国际法》，并利用《国际法》中的规定——“各国有禁止外国货物不准进口的权利”——来证明中国禁烟完全合乎《国际法》的有关规则。为了真正做到知己知彼，林则徐还亲自挂帅，组织翻译班子，把外国人讲述中国的言论翻译成《华事夷言》，作为当时中国官吏的一种“参考消息”，将英商主办的《广州周报》译成《澳门新闻报》；翻译了英国人慕瑞的《世界地理大全》，编为《四洲志》，这是我国近代第一部比较系统介绍西方地理的书。禁烟期间，林则徐专门给英国维多利亚女王写了一封照会，对她批准英国人在中国进行鸦片贸易提出责问，并通知她中国已经全面禁烟令，希望她让英国商人放弃鸦片贸易。然而英国外交部却拒绝接受林则徐的照会，这封照会后来只好刊登在《泰晤士报》上。
林则徐在禁烟中所表现出的智慧和魄力，赢得了中国百姓的支持和拥护，同时还赢得了国际友人的高度赞赏。虎门销烟时，林则徐邀请了十名外国观察员到虎门实地考察销烟，他们考察后都心悦诚服地向林则徐脱帽致敬。林则徐逝世后，同治至光绪年间，英国的杜莎夫人蜡像馆特地为林则徐夫妇制作蜡像，成为少数可长期展出的名人蜡像，以表敬意。林则徐虚心学习西方科学技术，主动了解西方文化，开创了中国近代学习和研究西方的风气，为魏源编写《海国图志》提供了宝贵的资料。然而令人遗憾的是，林则徐所开的风气却不为中国的士大夫所重视，魏源翻译的《海国图志》在中国几乎无人问津，反而在日本成了畅销书，以至于成为日本明治维新时期的启蒙读本。能在东亚国家近代化发展史上起到这样历史作用的人，他的国际知识能说是不“丰富”甚至是“无知”的吗？对历史人物不能以历史的眼光做出历史的评价，这是作为史家的柏杨之丑陋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