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曹振镛和林则徐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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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曹振镛和林则徐说起



清代官制大抵沿袭明朝旧制。如中枢设六部，堂官为尚书、侍郎；地方长官则有总督、巡抚，都算是封疆大吏。有意思的是，明清两朝均不设宰相。不过，朝政总得有人牵头操持，顺治年间于是设立了“内阁大学士”，前面加殿阁衔，如“文华殿大学士”“文渊阁大学士”等等，是皇帝最为倚重的辅臣。雍正八年，军机处始设，由各部尚书、侍郎应召入值，称为“军机大臣”，并由满、汉大学士各一员为首领，称为“领班军机大臣”。通俗一些说，领班军机大臣就是“揆首”、“首辅”，也就是“宰相”了。


康、乾之后，清王朝开始走下坡路。皇帝是“真命天子”，自然没有什么过错，怪来怪去，只能怪臣子们无能。于是，臣子们做官的滋味也就不太舒坦了。终日忐忑且不提，弄不好哪一天“龙颜大怒”，就把你发配到荒莽的宁古塔去“效力”，或者充军到大漠中的伊犁去喝喝西北风。可是也怪，偏偏就有那么一位才干平平的人物，历经乾隆、嘉庆、道光三朝而不倒，直至死后还享尽哀荣，被钦赐御封了个“文正”的谥号。


此公便是曹振镛。


曹振镛是徽州人，经历宦海四十余年，道光年间做到了武英殿大学士，加太子太师衔，在领班军机大臣的位置上足足坐了十五年，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了。清季民初的野史笔记对此公多有描述记载，但不少都是揶揄这位“政坛不倒翁”的。说起来，曹大人官运亨通的诀窍其实很简单，曾有人向他请教个中奥秘，曹振镛说：“无他，但多磕头少说话耳。”我想，或许还要加一条“多磕头少办事”吧，少办事则少犯错，皇上找不着你的岔子，你的位子就比较稳固了。确实，查一查曹大人的“历史档案”，此公政历清白，几乎没有犯过错误，甚至还比较清廉，但同时也没有什么值得一说的政绩。曹中堂晚年患有耳疾，时值朝廷内忧外患，有许多棘手的大事，曹大人正好借此作挡箭牌，廷上应对时，总是“嗯嗯啊啊”，王顾左右而言他。是也不是，不是也是。弄得皇上也不知所云。不过，中堂大人因此便从不出错。他是三朝老臣了，皇上也拿他没办法。


早年时，见到“尸位素餐”这个成语，不知所以。后来知道了曹振镛的故事，对这个成语就颇有了会心的理解。像尸体一样活着，占着“人”位，却又“素餐”白吃饭。妙哉妙哉，曹大人真是这个成语绝妙的注脚。晚清时，有人曾作了一首词，专道此种“庸官”（不是“贪官”）的作派：




大臣经济在从容，莫显奇功，莫说精忠；万般人事要朦胧，驳也毋庸，议也毋庸。


八方无事年岁丰，国运方隆，官运方隆；大家赞襄要和衷，好也弥缝，歹也弥缝。




然而，也有人与曹振镛刚好相反。与曹振镛同时代的林则徐在做人做事的态度上，和曹大人就形成了极鲜明的对照。林则徐一生大部分时间都在地方官任上，办的多是实实在在的实事。曹大人在京城里“嗯嗯啊啊”打“太极拳”时，林则徐则正在地方上“埋头苦干”。说“埋头”也不尽然。从年轻时起，林则徐就与魏源、龚自珍声气相通，悉心苦思治国良方，对国运时势颇有卓然见识。可谓是“多说话”又“多办事”了。林则徐二十岁中举，嘉庆十六年进士，接着外放杭嘉湖道，便投身到“为民办实事”的修海塘、兴水利中去。后历任河道总督、布政使、两江总督等职，又致力于疏浚河道，兴修水利，开发农业，桩桩件件均有建树。至于后来以“钦差大臣”身份赴广州禁烟，作为禁烟先驱、民族英雄的种种丰功伟业，乃至于他个人高尚的品德操守，在中国已是家喻户晓，妇孺皆知了。即便是在被贬伊犁后，他仍壮心不已，为屯垦戌边浚水源，开沟渠，发明了“坎儿井”。时至今日，人们仍把这种井称作“林公井”，以寄托对这位历史伟人的深深念想……

曹振镛和林则徐都是“历史人物”了。当时光以急匆匆的步伐走到二十世纪末的时候，我们这一代人该从他们身上看到什么？“以史为鉴”、“读史明志”那是安邦定国的大人物说的话，小人物不敢妄言。但安身立命，为人处世，我们仍可以瞻望着林则徐以生命为我们后人刻下的“标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