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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黛玉的精神之美集中体现在她和贾宝玉的爱情之中。林黛玉所追求的爱情在封建社会中是惊世骇俗,闻所未闻的。她追求的是建立在相互理解,思想一致基础上的爱,表现出纯真,深挚,坚贞而不沾染任何世俗的功利,因而能给人一种美感享受。首先,林黛玉在爱情之中表现出了忠贞专一的品质。一次午后,湘云来到贾府,宝玉正在宝钗处,未能及时相会,后来宝玉来了,黛玉冷笑道:“我说呢,亏在那里绊住,要不早就飞来了”宝玉笑道:“只许同你玩,替你解闷儿,不过偶然去了她那里一趟,就说这些话。”黛玉不由啐道:“我难道为叫你疏远她?我成了什么人呢?我是为了我的心。”公正地说,黛玉并不是那种小气的人,不过是由于宝钗有金锁,湘云有金麒麟。这两个物件时时威胁她和宝玉的爱情,处在爱情中的她又如何做到不敏感呢?她爱宝玉爱的专注,而其他的一切都是无关紧要的。黛玉从姑苏奔父丧回贾府,宝玉久别重逢,喜不自禁,将北海静王赠他的香串转赠。黛玉却深恶痛绝,因为在黛玉眼中,只有宝玉是香的,而其他男人都有浊气。这种爱情之中的排他性显示出黛玉对宝玉的深沉的爱。与之相反,薛宝钗也希望与宝玉结合,但她只重视结婚而对爱情却无兴趣。因而,她所表现出的宽容大度并不能给人以美感享受,黛玉的悭吝却让我们觉得很美。因为爱情是一种专一的情感。黛玉不仅对专一于爱情,而且在追求中表现出了勇敢牺牲的精神,她为了爱情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她是一个“情痴”“情种”,她为了爱情而生,为了爱情而死,爱情是她生命中的唯一。她对宝玉爱的投入、爱的真诚、爱的心无旁骛,黛玉对爱情的追求,傻的可爱,狂的优美,美感因爱情而生,爱情也因美感而永恒。
以上分析了林黛玉这一形象之所以打动人的美学要素。林黛玉的容貌之美和精神之美使这一形象光彩夺目,吸引了无数的读者。我们必须看到,林黛玉的精神之美中包含的多种成分之间是有着紧密联系的。她绝顶聪明,故玉质天成,才华横溢,她坦率纯真的个性弥漫在诗中,使她的诗超凡脱俗,别具一格。也因此,她能在与贾宝玉的爱情纠葛中不从世俗的功利出发,而是从自己的本性要求出发,故而奏响了一曲绝妙的爱情乐章。整体大于局部之和,这些美学因素的合力使这一人物形象美伦美奂。但从根本上说,林黛玉形象最能够打动人的还是这一形象的悲剧美。真正的悲剧总是动人心魄的,因为悲剧将美毁灭给人看,越是美的有价值的人生被毁灭,其悲剧就越壮美、越深刻、越动人。由以上分析我们可以看到,林黛玉不仅容貌美而且身上闪耀着追求个性解放,争取婚姻自由和初步民主主义思想的光辉,在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封建社会,她才华横溢、学识渊博,又如痴如醉地沉浸在艺术的境界,生活中则是纯真率直,毫不顾忌。这些都是与当时的社会格格不入的。作为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弱女子,又是生活在封建传统势力十分顽固的贵州贾府中,其遭遇自然可想而知。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风霜刀剑严相逼。在这样的环境之下,林黛玉终日以泪洗面,其心中蕴藏着无处可诉的巨大的痛苦。本来,她也可能成为贾府的儿媳妇的,小说第25回,凤姐就当着众人之面打趣黛玉说:“你既喝了我们家茶,怎么还不给我们家作儿媳妇?”这句带着玩笑的话透露出了当权者的心曲。如果黛玉学得一手做人处世的哲学,她的前途必是另外一番光景。但这样显然违反了她的性格逻辑。林黛玉选择了另外的一条道路:“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沟渠。”她不强颜媚俗,同流合污。为此付出了最大的代价,最终以死亡捍卫了她的美质不受污损。林黛玉的悲剧具有极高的美学价值。它一反中国传统的美学理论,在美学理论批评史上开辟了崭新的篇章。中国传统美学理论偏重于伦理内容的和谐,因而古代的悲剧冲突多以大团圆收场,其矛盾冲突不以达到一方的毁灭而结束。这种追求满足了观众的愿望,有其独特意义。同时,其弊端也是显而易见的,它在某种大团圆的帷幕下,掩盖了美的毁灭、粉饰了美的毁灭,因而中国文学史上缺乏真正伟大的艺术作品。曹雪芹在《红楼梦》中塑造出林黛玉这一人物形象倾注了自己的美的观念、美的感情、美的理想,让人们在对这一美好的人物形象毁灭的叹息之中,获得对时代的本质的认识。林黛玉虽然死了,但是这一人物形象所富含的纯美的精神,所富含的美学意蕴将会给不同时代的读者以无尽的美感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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