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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黛玉的家产,是红楼梦里的一个灰色地带,于情,
于理,于时,于世,从无论哪个角度出发,都会得到不同的可能;于其人,于人案,于作家,于读者,也都有极大可能有不同的看法,
得到不同的结果。说我的真心话,这个问题比以前论坛里所讨论过的所有题目都要困难。 看看本地现在已经发表的几篇文字,就已经有起码几种可能:
---林如海家很有钱,百万不在话下; ---林如海家境一般,属于普通的官僚水平的; ---林如海家已经败落到很低的地步;
---.... 而且, 每一个说法的理由也貌似都很充分! 我自己的看法是: 这个问题必须从多个方面来看, 而不是单一地从某句话,
某个方面来研究就下结论。但是事实是,我个人对这个论题现在已经有的理解程度与论据还远远不够,尚须继续多读书多收集资料。但是斑竹既然现在有所号召,作为一个喜爱红楼梦喜爱红楼书话的版油,就不应当因为自己的不足而藏拙。所以,虽然明知自己的文字不够充分,
也拿出来献丑,供大家讨论批判了
1。一般的世袭大家望族 首先我们须要看看, 在那样的时代, 一般的世袭大家望族是怎么样的状态。 中国古代的皇帝们,
对有极大功劳的人士们,最经常的、也是最实惠的犒劳赏赐,
就是封爵位,而且为了让他们更加安心与忠心地卖命,这些封爵往往是世袭的----就是说不仅自己可以享受极大的权势利益,连子孙后代也可以高人一等----甚至高人几等地----生活。这些分封的爵位里,
最大的当然是王爵, 比如红楼梦里所提到的北静王, 南安王。这些爵位是可能被分封的爵位的极顶,
与皇帝只差一步。但是这些王位一般皇帝们的不大肯给异姓的大臣们,其出发点当然是为了自身位子的安稳了,因为那个王位与自己实在是太近了。比如清朝就有“异姓不封王”的制度。那曾国藩消灭了太平天国,一手把摇摇欲坠的清朝天下扶起来放安稳了,也没有得到王的封号。所以得到的封号是“公侯伯子男”。
这些被分封的大臣们在各个时代的待遇命运是有很大差别的。但是,一个基本的事实是:他们的好运都不长久。其原因可以参见“触詟说赵太后”:
赵太后新用事,秦急攻之。赵氏求救於齐。齐曰:“必以长安君为质,兵乃出。”太后不肯,大臣强谏。太后明谓左右:“有复言令长安君为质者,老妇必唾其面。”
左师触詟愿见。太后盛气而揖之。入而徐趋,至而自谢,曰:“老臣病足,曾不能疾走,不得见久矣。窃自恕,而恐太后玉体之有所郄(应是‘卻’加单人旁,读音ju四声,疲倦)也,故愿望见太后。”太后曰:“老妇恃辇而行。”曰:“日食饮得无衰乎?”曰:“恃粥耳。”曰:“老臣今者殊不欲食,乃自强步,日三四里,少益嗜食,和於身。”曰:“老妇不能。”太后之色少解。左师公曰:“老臣贱息舒祺,最少,不肖。而臣衰,窃爱怜之。愿令得补黑衣之数,以卫王宫。没死以闻。”太后曰:“敬诺。年几何矣?”对曰:“十五岁矣。虽少,愿及未填沟壑而托之。”
太后曰:“丈夫亦爱怜其少子乎?”对曰:“甚於妇人。”太后笑曰:“妇人异甚。”对曰:“老臣窃以为媪之爱燕后贤於长安君。”曰:“君过矣,不若长安君之甚。”
左师公曰:“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媪之送燕后也,持其踵为之泣,念悲其远也,亦哀之矣。已行,非弗思也,祭祀必祝之,祝曰:‘必勿使反。’岂非计久长,有子孙相继为王也哉?”太后曰:“然。”
左师公曰:“今三世以前,至於赵之为赵,赵王之子孙侯者,其继有在者乎?”曰:“无有。”曰:“微独赵,诸侯有在者乎?”曰:“老妇不闻也。”
“此其近者祸及身,远者及其子孙。岂人主之子孙则必不善哉?位尊而无功,奉厚而无劳,而挟重器多也。今媪尊长安君之位,而封以膏腴之地,多予之重器,而不及今令有功於国。一旦山陵崩,长安君何以自托於赵?老臣以媪为长安君计短也,故以为其爱不若燕后。”
太后曰:“诺。恣君之所使之。”於是为长安君约车百乘质於齐,齐兵乃出。
子义闻之曰:“人主之子也,骨肉之亲也,犹不能恃无功之尊,无劳之奉,以守金玉之重也,而况人臣乎!” 这里的最后一句是最经典的!说真的,
已经又过去好几千年了,在这同一个问题上,中国人却貌似没有什么进步!
2。 得到好运的豪门
上面那些豪门的覆灭,当然不是仅仅因为贡献低微这一个理由。皇帝的心情、爱好、政治斗争的牵涉、朝代的稳定与否甚至覆灭、换了皇帝、等等等等,都是这些家族可能衰败的原因。
当然啦,好几千年的中国,肯定有不少豪门得以长期延续他们的辉煌。但是,保持那么多年的望族的声望与地位,可是要层层辈出的人才、持续不断的努力、花大功夫的维持、与当代当权阶级的紧密联系、见风使舵的紧跟形势、必要的金钱上付出与的牺牲、个人的丢卒保车、等等等等,才会可能的。
比如晋代的王家谢家,那可是多少代的望族啊。那晋代的王导身为宰相,忠心支持皇帝,连其兄弟王敦谋反都给摆平了。只有这样的为人为世,才有可能把自己的大家豪门的光辉延续并且发扬光大。
如果就是像红楼梦里贾家那样,
躺在那里幸福着快乐着享受着甚至作恶着,对国家什么贡献都没有,对现在的大人物什么交道都不肯。(在过年的时候,人家北静王家送礼来,
那贾珍居然假装不在家!见第五十三回: .....
人回:“北府水王爷送了字联、荷包来了。”贾珍听说,忙命贾蓉出去款待,“只说我不在家。”贾蓉去了。)
这样的作派,怎么可能保持家族不倒台?
3。林家的背景 红楼梦的第二回是极其重要的文字, 林家贾家的背景以及主要人物造型都在这里介绍了。现代喜欢看小说的人不大注意这里,
因为没有什么吸引人的故事情节。 书里介绍林家要先于贾家:
因闻得今岁盐政点的是林如海。这林如海姓林名海,表字如海。乃是前科的探花,今已升至兰台寺大夫。本贯姑苏人氏,今钦点出为巡盐御史,到任方一月有余。原来这林如海之祖,曾袭过列侯,今到如海,业经五世。起初时,只封袭三世,因当今隆恩盛德,远迈前代,额外加恩,至如海之父,又袭了一代。至如海,便从科第出身。虽系钟鼎之家,却亦是书香之族。
这里我们其实没有办法坐实这些文字里的东西。不管怎么着,把看到的东西归纳起来, 有这么几点:
1。林如海的现任职位是盐政,或者叫做“巡盐御史”。属于既有钱(实惠)又有权(名声)的那一类官职。
2。林如海的出身是科举的探花,这个简单,大家都知道状元榜眼探花,无须任何解释。
3。林如海已经达到的级别是“兰台寺大夫”。这个是作者虚拟的官衔,大约相当于现代的中央检查委员会的高级官员。这个给他的实权可以说是极大。
4。林如海是苏州祖籍。这里我们必须记得苏州在中国历史上的地位:最富裕,最有文化,最出美女。这个可以说明林如海的外型与个人风度。
5。林如海是列侯家世,业经五世。一个已经世袭四代的家族,无论从什么角度说也得说是令人景仰的大贵族了。
6。林如海本人是科举出身,这个说明了他本人的文化素养以及在当时的文化人心里的地位。
这些东西总的加起来,所得到的印象就是:林如海不仅出身高贵,而且本人也文化素质极高---钟鼎亦必有书香方至美;现在的职位相当的高,且还是很实权加实惠的职位---权力需加上钱财才完善。
说实在话,有了这样的背景,这样的人物家世人才相貌地位金钱,这个人还有什么可以挑剔的呢?而且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没有任何非法经营的因素---当然更加没有任何非法经营的必要。所以才会有后来的把个同样世家小姐贾敏嫁给林如海,
那才配得上。而且这样的父母也才有资格生得林黛玉那样的非凡美丽的女主角!这样的一切, 保证了足够的条件来产生我们的主角,
并且可以一直保持着不食人间烟火的清高。 4。林黛玉母亲去世与父亲去世
前面说的是林家的经济与社会地位使得他们没有可能发生经济危机。这里再谈一个特定时期:我们的女主角林黛玉进入贾府里的时候。首先这里要谈的是中国古代官场的普遍现象。我小时候听过一句话:夫人死了压塌街老爷死了没人抬意思就是说,
在任的官员们,在其夫人(老婆)去世的时候,是下级官员们献媚的好机会,
人人争着来讨好,人气之旺盛可以让大街都装不下;但是如果老爷自己在任上去世, 那么谁也不会再来理睬你,
连抬棺材的人都不会有!这个在我到了十几岁以后就相信是真理。在我小时候,太奶奶去世,那个记忆是人山人海。而到了我十几岁时候,奶奶去世,人气也还旺盛;但是仅仅就两个月以后,
爷爷去世, 就几乎不见任何当权当官的人了, 连亲戚也少了很多。-----我爷爷是一九三十年代参加共产党的老官员了,
地位当然与红楼梦里的四大家族不能比,但是也是可观的职位。还有, 在我们公认的红楼梦的参照物---金瓶梅里,
也有类似的现象:那排行第六的小妾李瓶儿去世,西门家多么热闹, 丧事办得多么辉煌。而在后来西门庆自己死的时候,
那么多曾经接受他恩惠的人都不见了。丧事办得冷冷清清。
红楼梦里,作者为了让林黛玉早些进入贾府里,安排了林黛玉母亲早逝。而当时正是林如海在任一年多的时候,相信其官声正旺,即使林如海本人对钱财不在意,也不能阻止他因为丧礼而得到一大批钱财。所以,我们有理由相信,
在林黛玉第一次离开父亲来到外祖母家的时候, 林家的经济是处于很好的状态,没有任何困难的可能。
虽然有人拿林黛玉所带入京城的服侍人很少来说明林如海之穷困,但是这个完全不可以是理由。同样属于四大家族的史湘云来到贾府里,
随身带的人也只有一个贴身丫环而已。这个是礼节问题,与个人的身份,地位,品级有关,而与其经济地位基本无关。现代人没有类似的生活经验,以为随身带的服侍的人越多越有地位,
其实不是。记得看过端木弘良写过曹雪芹的故事,其中有少年曹雪芹应其王妃姑母的邀请来到京城, 随身也只带了一个小丫头与一个老保姆,
而且说明,怕姑母家嫌他带人多了。 但是, 到了后来林如海自己也去世,
那情况就变了。那场丧事相信是没有多少个人送钱来的。我们可以联想到后来清朝慈僖的父亲去世的故事。那个兰儿只身护送父亲的灵柩,在船头哀哀痛苦,不是某个官员“错送”了吊唁银子,
她简直就无法回到家了。所以后来慈僖一旦掌权, 马上对那位送礼的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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