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红楼赏经典之三金陵城复起贾雨村贾荣国府收养林黛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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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红楼赏经典之三：金陵城复起贾雨村荣国府收养林黛玉




从本回起，一些回目的内容有所差别，即便是脂砚斋批本或百二十回通行本他们各自体系之间也有不同。就本回而言，我个人倾向于“金陵城复起贾雨村荣国府收养林黛玉”，因收养二字远比“林黛玉抛父进京城”或程甲本的“接外孙贾母惜孤女”更为妥帖些。


本回概况：


《红楼梦》从本回起才算是正式鸣罗开唱了！贾雨村与冷子兴畅谈后，又有好事者张如圭（如鬼，非人也）传递官场好消息；革官之人有复起之机。雨村即依附学生之势补缺金陵应天府。小人得势，大人出场。在雨村复起之时，林黛玉随老师寄养在荣国府，开始了一段千古奇缘……


本回看点：


1、贾雨村复起之嘴脸




2、林黛玉初登荣国府


3、红楼梦人物的总亮相


4、宝黛相见玄机重重





贾雨村复起之嘴脸


雨村得知朝廷有复起革职旧官的消息，“面谋之如海”，林如海念起蒙女之功写封荐书交与雨村，此刻，雨村为了落实此行之确切消息，竟然厚着脸皮问“不知令亲大人现居何职？只怕晚生草率，不敢骤然入都干渎”这全部是骗人的鬼话！昨天冷子兴给他说的明明白白“遂额外赐了这政老爹一个主事之衔，令其入部习学，如今现已升了员外郎了。”而今天，雨村却在这里装糊涂，卖关子，真是奸相小人也！此为其一。


这位依附着学生家族之势的跳梁小丑，一路护送黛玉来到“神都”。在拜见贾府的一幕中，他的奸诈嘴脸再次粉墨登场。这次曹公没有让他再说话，只用了一句“拿着宗侄的名帖，至荣府的门前投了。”哪里来的宗侄？这个亲戚算起来估计要比刘姥姥的只远不近。“礼贤下士”的贾政（假正经）看着妹丈的份上，“轻轻谋了一个复职候缺，不上两个月，金陵应天府缺出，便谋补了此缺。”


本回对小人物的几笔勾画，看似随意，却意义很深。首先派雨村到金陵——贾府的根据地，以便使他发挥更多是作用，为薛蟠闹出人命而摆平此事做了铺垫；其次，这个看似的“闲人“从此与贾府挂上了钩，凭借着“二进宫“做官伎俩，不断升官，爬至一品大员，最后再次落马。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林黛玉初登荣国府


林黛玉这种主角直到本回才算正式走进读者的视野。一出场便以“荣国府收养”。这个“收养”二字让读者看得心酸、凄凉。这个“多病，年又极小，上无亲母教养，下无姊妹兄弟扶持”林妹妹一开始便以无依无靠的孤女身份粉墨登场了。


一个十几岁的小千金，一路之上看到“几个三等仆妇，吃穿用度，已是不凡了”“且常听得母亲说过，外祖母家与别家不同。”于是“步步留心，时时在意，不肯轻易多说一句话，多行一步路，惟恐被人耻笑了他去。”随后的描写中，曹公突出这个与“别家不同”，“步步留心，时时在意”进行勾画。


林黛玉的出场好像一架广角摄影机。一次性把红楼梦的本阶段的主要人物一次收入眼中：


贾府人物的总亮相


贵族大家的大规矩：黛玉刚弃舟登岸，早有贾府打发的轿子等候，这与我们现在高速路口接领导是一个道理，看着就让人舒服。当然，这种舒服主要对被服务的人而言，不然，也不会出现因接送客人而引出的“焦大醉骂”之精彩剧目了。一行小娇子转过那对“著名的大石狮子”，过宁国府（宁府不宁），来到荣府（荣府不容）。穿过西角门，进了一箭之地，换成“三四个衣帽周全十七八岁的小厮上来，复抬起轿子。众婆子步下围随至一垂花门前落下。众小厮退出”。这种各管一段，进入深入人渐精的贵族大规矩，曹公通过一个小小轿夫的轮换便给我们交代得清清楚楚。不光如此，本回中的吃饭、座次、看望、回礼等个个环节进行与“别家的不同”。


颤颤巍巍老祖宗：贾府的老祖宗是这样出场的：一把搂过娇小的黛玉“心肝肉儿”叫着大哭起来。这是一个极为形象的场面，既有动作，又有铺衬。哭的很有层次，很有章法。老祖宗的大哭并叫嚷，下人是“无不掩面涕泣”，黛玉是“哭个不住”。真是大家规矩，连哭都要按照地位高低来排个顺序来。


哭完以后，老祖宗一一对屋中之人进行介绍。邢夫人、王夫人、李纨一一登场。随后迎春、探春、惜春一一亮相。再次贾府总管王熙凤隆重登台演绎，接着中间有穿插了黛玉随舅母拜见两位舅舅，知道最后才在老祖宗的“调度”下与宝玉相见。


可以说这种见面“会”的安排，既合情，又合理。


合情就在，先老后幼，先轻后重。并且层次分明，错落有致。你看，第一批看到的是几位婆媳，第二批见到的是几位姊妹，第三批独写王熙凤，凸显地位，第四批去见的两位舅舅(礼到而已略写，详略得当)，第五批方见贾宝玉。这种调度在老祖宗的指挥下，丝丝紧扣，流畅自然。


合理则是指女孩学工，男孩学课，不应该在家里闲聊无事，等待客人，要是见面理应通告才是；大管家王熙凤每日大事不断，这种“小事”来迟是应当的，两位舅舅不再露面，只传出话来，这既是一种暗写，既起到了突现家主地位的效果，又避免了与前面会面的雷同。把宝玉安排在最后，是为了他怒摔灵通玉并翻转人物重心而刻意安排的。


值得注意的是，两个主人翁的第一次见面便以怒摔灵通，泪洒厅堂收场，着实让人有些意外，这也是曹公的惊人之处吧！


百面玲珑王熙凤：“我来迟了，不曾迎接远客！”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接下来你看那些人："个个皆敛声屏气”。此时黛玉替我们说出了万千人的心声：“恭肃严整如此，这来者系谁，这样放诞无礼？”来人是谁？是“凤辣子”是有名的“破落户”，是有一万个心眼子的，的王熙凤！


我们还是看看王熙凤的如何百面玲珑吧：


●"天下真有这样标致的人物，我今儿才算见了！况且这通身的气派，竟不象老祖宗的外孙女儿，竟是个嫡亲的孙女，怨不得老祖宗天天口头心头一时不忘。


（这样的话唯有从凤姐口中才别有风味。句句说在老祖宗的心坎上，一条老祖宗肚里的蛔虫！）


●正是呢！我一见了妹妹，一心都在他身上了，又是喜欢，又是伤心，竟忘记了老祖宗。该打，该打！


（连打带挑，句句说黛玉，看祖宗，加上手势，活了！）


●妹妹几岁了？可也上过学？现吃什么药？在这里不要想家，想要什么吃的，什么玩的，只管告诉我，丫头老婆们不好了，也只管告诉我。林姑娘的行李东西可搬进来了？带了几个人来？你们赶早打扫两间下房，让他们去歇歇。


（没有见过只有问话没有回答的场面，今天看到了，看到了什么叫风风火火，什么叫雷厉风行，什么叫家有百口，主事一人，什么叫一凤入林，百鸟齐哀！）


●又见二舅母问他："月钱放过了不曾？"熙凤道："月钱已放完了。才刚带着人到后楼上找缎子，找了这半日，也并没有见昨日太太说的那样的，想是太太记错了？"王夫人道："有没有，什么要紧。"因又说道："该随手拿出两个来给你这妹妹去裁衣裳的，等晚上想着叫人再去拿罢，可别忘了。"熙凤道："这倒是我先料着了，知道妹妹不过这两日到的，我已预备下了，等太太回去过了目好送来。"王夫人一笑，点头不语。


（月钱的事一开始就埋下了伏笔，起在月钱，落在月钱。这是其一。其二：在写王熙凤偷梁换柱转移话题同时，把她的机变欺人之处勾画殆尽。妙笔也）


宝黛相见玄机重重


历经千难万险之后，神英侍者和绛珠仙子终于见面了。但这个久违的见面给了我们许多意想不到的惊天！


似有旧识：丫鬟的一声通禀：“宝玉来了”黛玉带着心中的疑惑，端详这个顽劣子弟了。一句“虽怒时而若笑，即视而有情”给宝玉做了初识定位。很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黛玉一见，便吃一大惊：“好生奇怪，倒象在那里见过一般，何等眼熟到如此！”这种感慨和宝玉如出一辙：宝玉看罢，因笑道："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同样的感受，黛玉在心里，宝玉在口上。在心里的荡漾起圈圈涟漪，在口上的却换了了一通“批评”。看俗不俗的一种设计，让两人见面伊始便使人产生了神话般的意境。可叹！曹雪芹那时已经用一见如故、一见钟情的这种心境来描绘他的小说了。自此以后，类似这样的描写越发显得僵死呆板的。


摔玉啼闹：很难想象，一个诗书礼仪的富家公子因见到表妹没有与自己相同的佩玉怒发冲冠，摘下那玉，拼命一摔。这一摔把一个正常的公子哥形象一下子摔没了！彻底对应了他母亲的评价：“一时有天无日，一时又疯疯傻傻，只休信他。”这便是曹公的即说即做的具体佐证。


一个简短的哭闹自然地把黛玉进入的主角地位顺势逆转过来。这种隐蔽的写作手法可谓老辣之极。这一点很像陈佩斯的配角小品，让人发笑于无形之中，接受于举手之间。主人翁地位的翻转，顺势带出了宝玉的丫鬟袭人。不要小看了这个袭人，她可是《红楼梦》中鲜有的有始有终的人物。只是名字不太好。袭人（袭击之人也，秦雯便死于此妇之手）


总之，黛玉进荣国府这场戏在泪出场，又在泪中落幕，黛玉更是从金陵哭道了京城。但这仅仅是开始，更多的伤心事还在后面呢……


补缀：美文鉴赏


宝玉：《西江月》


无故寻愁觅恨，有时似傻如狂。纵然生得好皮囊，腹内原来草莽。潦倒不通世务，愚顽怕读文章。行为偏僻性乖张，那管世人诽谤！富贵不知乐业，贫穷难耐凄凉。可怜辜负好韶光，于国于家无望。天下无能第一，古今不肖无双。寄言纨绔与膏粱：莫效此儿形状！


（反笔正写，寄情于喜怒笑骂间，述怀于亭台楼阁处）


黛玉：


两弯似蹙非蹙罥（juan）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态生两靥(ye)之愁，娇一身之病。泪光点点，娇喘微微。闲静时如姣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心较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


（不写衣裙妆饰，只言眉眼神情，不看花容玉貌，只写绛珠仙境。美人绝笔，品貌绝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