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徽因（二）－ 抗战爆发前夕

我的大中华

1928年，梁，林夫妇应邀到东北大学任教，组建一个全新的专业，建筑系。对于他们来说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和挑战了。出入人师工作十分辛苦，报考的学生从不知道建筑是什么，到热爱上这门学科。他们喜欢上林先生的课，因为上她的课是一种艺术享受，从历史，书画，雕塑，到音乐，语言，哲学，林徽因可以引领学生自由穿行。学生也喜欢上梁先生的课，思成深厚的学业功力和惟妙惟肖的绘画让他们折服。东北大学的校园里，思成徽因的家总是灯亮到恨晚。


那年12月，夫妇两接到梁启超病危的电报，1929.1，梁启超病逝，55岁英年早逝的梁启超不仅对家庭是个沉重的打击，对于整个学术界更是一个巨大的损失。而直到四十年后，梁思成才得知父亲早逝的真相。这是一场医疗事故，由于护士的表错的切除部位的位置，主刀医师没有进行进一步核对，结果手术切除了健康的肾，而留下了有病变的肾。这在当时被当成协和医院的最高秘密封锁起来。


同年1929年8月，徽因生下女儿，取名梁再冰，为了纪念已故的祖父梁启超（饮冰室主人）。

但是东北寒冷的气候让林徽因很不适应，她经常感冒，又因为备课辛苦得不到休息，感冒一直不好，导致少年时得过的肺病复发。医生认为东北的气候不利于肺病的疗养，加上东北时局不稳，已不是久留之地，1931年他们决定辞去东北大学回到北京。


9.18事变后，日本侵占了东三省，东北大学被日本人关闭。对于梁思成林徽因来说，3年的任教是我国最早自己培养出后来一批卓有成就的建筑学者和建筑师。



回到北京后两年，他们的第二个孩子出世，取名梁从诫，来表示对宋代建筑天才李诫的仰慕。但是，2个孩子和六七个佣人的家庭第一次让林徽因为家务事烦恼，她需要照顾母亲和丈夫，看管孩子，监管佣人，这个家庭总管的角色让她耗费掉许多精力和时间，她觉得自己像这十个人的囚犯，他们每件事都要找她做决定。而她从心底是排斥这些传统琐碎的东西，她希望可以安静下来画一张建筑图或写一首诗，可总是被打断。

这个时候，一对年轻的美国夫妇闯进了他们的生活，这对同样是新婚的夫妇来北平进行4年研究生的学习，在他们婚礼后的2个月，他们遇见了梁思成林徽因夫妇，当时他们都不曾想到这段友情日后会持续那么多年。他们在回忆录里写道“他两都会说两国语言，通晓东西文化，徽以她的健谈和开朗的笑声来平衡丈夫的拘谨。……我们第一次见面离开时双方互留了地址结果惊讶地发现两家住得很近！”

林初为人母，正为琐碎的事情挂心，需要有个诉说的出口，费慰梅就经常在她有空的时候去她家里，她刚去林家时，佣人们都用怀疑的眼光看她，因为她是一个外人，而且是一个外国人，但不久就或许习惯了。她们之间的交流完全是用英文，因为费慰梅的中文还不够好，而林徽因已经是个精通英文的大师了，她在英文方面博而深的知识使她们能够自在的交流彼此许多共同的语言，观点。林徽因还给他们去了中国名字，可以说是林徽因梁思成为这对美国学者夫妇打开了一道通往中国文化的大门。


顺便提一下费正清，美国著名的汉学家。他返国后长期在哈佛任教，毕生研究中国及中国文化，历任美国远东协会副主席，亚洲协会主席等要职，对美国和整个西方的中国学界产生了重大影响。并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美国的对华政策。1972年尼克松访华时，费正清作为随从人员得到周恩来长达数小时的会见。79年邓小平访美，费正清作为首席作陪。



除了费夫妇，梁林一家搬到总部胡同后，由于二人特有的学识及人格魅力，很快聚集了一批当时中国知识界的文化精英。诗人徐志摩、哲学家金岳霖、政治学家张奚若、经济学家钱岱孙、国际政治学家钱端升、社会学家陶孟和、考古学家李济、文化领袖胡适、美学家朱光潜、作家沈从文、萧乾等。这些学者常常在周六的下午陆续来到梁家，谈论天下事。而才情横溢的林徽因用她敏捷的思维擅长捕捉话题，提出问题，使得大家谈论的话题一步步深入。这个交往的圈子越来越大，形成了20世纪30年代北平最有名的文化沙龙，也被称为“太太的客厅”。


作家李健吾这样评论林徽因到：绝顶聪明，又是一副赤热的心肠，口快，性子直，好强。几乎所有的妇女都把她当成仇敌。

传言冰心写过一篇太太的客厅，由于和林徽因有芥蒂，“我们的太太是社交界的一朵名花，谁见我们的太太不叹一口惊慕的气，我们的太太虽是女性，却并不喜欢女人，她觉得中国的女人特别的守旧，特别的琐碎”


有人这么看待林和诸多女性的不合，由于她性情率真，又绝顶聪明，结交的都是知识界的精英，在当时女性中少有的人物，一般人的才情多远远逊色，她们既不能和林在一个层面上对话，而林又不愿做谦和状和她们敷衍。那么同性的误解，乃至嫉妒也都是可以理解了。

梁思成这么评价他自己的妻子：徽因是个很特别的人，她的才华是多方面的。不管是文学，艺术，建筑甚至哲学，她都有很深的修养。她能作为一个严谨的科学工作者跟我到乡村调查古建筑，又能和徐志摩一起用英文探讨英国古典文学。所以做她的丈夫很不容易，我不否认和她在一起有时很累，因为她的思想太活跃，和她一起必须同样的反应敏捷才行，不然就更不上她。


民国时期文人中流行着一句俏皮话：“文章是自己的好，老婆是人家的好。”梁思成将其改成“文章是老婆的好，老婆是自己的好”。


1931.11.19
35岁的徐志摩搭乘中国航空公司的邮政飞机由南京飞往北京，他要参加林徽因在北平为外国使者举办的中国建筑艺术的演讲会，当飞机抵达济南南部一代时，突然大雾弥漫，飞机撞上白马山，当即坠入山谷，机身起火机上3名人员全部遇难。于是后世又有人针对徐志摩的死和林徽因之间的感情又有许多牵扯不清的争论。


徐志摩和陆小曼结婚后，家里便断了他的经济来源，而他的收入不够陆小曼奢侈的开销，于是徐在北大和上海两处教书经常需要搭飞机往返，选择邮政飞机是因为关系免费搭乘的。


徐一直都是爱着林徽因，也是太太客厅的常客，但这已经是一种坦诚的，无私的爱，他从未想过把她从家庭里拉走，他对爱和生命的依恋，如同对飞翔和死亡的向往。


徐死后，林一直收藏在一片飞机的遗骸，来纪念他们之间这份特殊的感情。
（徐志摩诗）
拥抱我直到我逝去

直到我闭上眼睛

直到我飞、飞、飞向太空

变成沙、变成光、变成风。

啊！苦痛！苦痛是短的

暂时的。快乐是长久的

而爱情是永恒的

我、我要睡了……


现在很多人提起林徽因，常常只把她和“太太的客厅”联系起来，其实这只是她生活的一个方面，回到北京后，他们加入了当时还鲜为人知的一家私人机构“中国营造学社”。该学社的创办人朱启岑，是根据宋代建筑师李诫写的《营造法式》给学社取名。而这个学社的研究需要一个内行人来主导，于是梁思成和林徽因的加入无疑是一个强大的阵容，对于梁林二人来说，这是一个中国学术界还未开拓的荒原，也是他们对研究中国古建筑满腔热情转为实际勘察的开始。

在当时的交通情况下，寻找古建筑进行实地调查的艰苦是我们现代人无法想象的，同样也是在城市出生长大的梁思成林徽因无法想象的。当时的在大城市里，公共交通工具是一些电车，黄包车，还有轿子，就是我们现在的出租车。当时的知识分子和贫苦农民之间，有着很深的鸿沟，乡下人可以去城里做些小买卖，但城里人很少到乡下去。所以知识分子下乡，不仅有交通上的限制，还有遇到许多别的困难，甚至会遇到土匪强盗抢劫。


梁思成第一次去野外考察，河北蓟县的独乐寺，一座建于984年的辽代建筑。第一次勘察的回忆是“没有土匪，四个人住店，一宿一毛五。”
独乐寺在经历了几次大地震后包括唐山大地震依然完好，说明木建筑的结构具有很好的柔韧性。

考察古建筑并不像今天可以百度google搜索一下具体方位路线，而他们要去的往往是人迹罕至的地方，只有这样的地方才有可能完整地保存下古代的建筑而不受人为的毁坏。在当时，常常是风尘仆仆费尽千辛万苦找到的地点结果不是只剩断壁残垣就是根本荡然无存。后来思成就想了一些办法，比如考察应县木塔，也是一座保留至今的唯一一座辽代木塔，他写信给当地最高相馆，索要一张应县木塔的照片。搞笑的是，相馆索取的报酬也很特殊，他们要一些北京的信纸信笺，因为这在当地很稀奇。


在发现唐朝木建筑，山西五台山佛光寺，是他们工作里最辉煌的成果，当时日本建筑学界做了这样的断言：中国已经不存在唐代的木结构建筑，要看这样的实物只有到日本奈良去。

而这座被梁林发现的佛光寺，建于唐宣宗857年，是至今保存最完整的唐代木建筑。有一天，思成在读英国人伯希和的《敦煌石窟图录》时，发现其中有副壁画上描绘了佛教圣地五台山的全景，地处五台山外围的大佛寺标注说明建于唐代。由于地处偏僻，进香的人少，寺庙没有能力修理改建，因此古建筑的原貌才被侥幸保存下来。勘察佛光寺时，当林徽因爬上屋顶的藻井时，藻井上是厚厚的积存了千年的尘土，还吊挂着成千上万只黑色的蝙蝠，尘土里还有许多蝙蝠的死尸。就在这样的环境里他们工作了3天，测量，记录，拍照，身上和背包里都爬满了臭虫，奇痒难耐……


在她生活最优裕的那些年里，她和梁思成常年奔走在穷乡僻壤，一点一点地梳理着中国建筑发展的脉络。走泥路坐驴车，住肮脏的小店，床铺上爬满跳蚤，粗劣的食物和透支体力损害了她的健康，这不是一般过惯优越生活的知识分子可以忍受的，但她从未改变自己的选择和作为，这是林徽因最让人难以企及的地方。
(整理了2天，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