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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生活显然难以维持下去,根据国民政府的指示,西南联大、同济大学、中央研究院、中央博物院等驻昆明的学校和科研机构全部向后方大转移,最合适的地方是四川。四川由于有千山万壑的阻隔,又有长江、岷江、嘉陵江、金沙江的阻断,可进可守,是一个天然避难场所和待机反攻的后发战场。历史上很多王朝在落难之际都选择逃亡四川避难,如安史之乱。这次大迁徙的目标是一个地图上找不到的地方-四川南溪李庄。
随着知识分子一起西迁的还有数不尽的国宝文物,史料书籍等。早在1931九一八事变后,国民政府就开始把北平所以的文物装箱南迁。单单北京故宫博物院就有13427箱,其他的6000多箱,还不用算上南京博物院的这便是历史上著名的国宝大迁移。。文物分3路,北路,南路和中路,为的是万一一路遭遇不测不至于全军覆膜,而这几路文物的带领之间又是完全保密的。形象一点举个例子:单单一个史语所的物资就有600多箱,包括甲骨、青铜器、陶器等,还有20多万册的珍贵书籍。一共用20多辆车,3辆一组分批行动。途中的艰辛是我们难以想象的,躲过空袭,水难,陆地上的枪林弹雨……
地处偏僻的李庄是一个人口大约3000多人与世隔绝的地方,一下子来了11000多个“外省人”,拥挤程度自不必说。
搬到李庄后,安全上相对有了保障,但当地的气候环境极大地摧垮了很多人的健康。重庆是个雾都,而那里煤场烧出的浓烟和大雾混在一起,空气里总有硫磺的味道,这些味道也充满了附近的村庄,因此当时肺结核病很普遍,而肺结核在当时就和现在的癌症一样可怕。林徽因和后来梁思永(梁思成的弟弟,著名的考古学家)还有陶孟和的夫人沈性仁都相继发病。
金岳霖后来来李庄看望时发现,无论生活环境和林徽因的病情都比他想象的要糟糕。梁家唯一能给林养病的病床是一张摇摇晃晃的行军床,整个村子没有一所医院没有任何药品,病人只能靠体力慢慢地熬。家里唯一的一支体温计已经被儿子不小心摔坏,所以她只能靠自己的感觉来估计发烧的度数。这样的条件下,徽因的病情日益加重,梁思成看到爱妻在病床上痛苦挣扎的时候也却只能束手无策,他承担起了所有的家务,经常把家里的衣物拿去宜宾县城变卖,换一些药物和生活用品。他学会了自己给徽因打针、注射,经过大半年的静养,徽因总算是挣扎活过来了,但她的病情对于梁家来说是雪上加霜。
但最让梁思成伤脑筋的是,营造学社没有固定的经费,他只能年年去重庆教育部申请经费,但所得无几,很快被通货膨胀抵消掉了。
“是很难向你描述也是你很难想象的:在菜油灯下,做着孩子的布鞋,购买和烹调便宜的粗食,我们过着我们父辈在他们十几岁时过的生活但又做着现代的工作。”林徽因在写个费慰梅的信中说道。据费慰梅的描述:李庄来信所反映的比它字面上所讲述的多得多。大大小小和形形色色的信纸,多半是薄薄的、发黄发脆的,可能是从街上带回来的包过肉或菜的。有时候也有朋友给的宝贵的蓝色信纸。但共同的是每一小块空间都使用了。天头地脚和分段都不留空,而最后一页常常只有半页或三分之一页,其余的裁下来做别的用了。而那仍在使用的信封上贴的邮票的数目使人懂得,当时即便不出中国,通信有多贵——因此也有多仓促。这也说明为什么一个信封里常常装着多日以来为邮资的一次大挥霍积下的好几封信。
1942年,抗日战争最艰苦的时候,金岳霖从昆明休假来到四川李庄,亲自买鸡来喂养,产下的鸡蛋给徽因补身子。
就在这样的环境下,经过几年的颠沛流离,梁家几乎把全部的”细软“都丢光了,但战前和同仁们调查古建筑的原始资料却完整的保留下来,那是数以千计的照片,实测草图,记录等,是他们生命中最重要的财富!而有一批无法携带的底片和一些珍贵文献,在他们离开北平前存放在天津英租界里的英资银行的地下保险库。本来以为这是最安全的地方,可是想不到1939年天津大水,银行地下库瞬间变成水库,所有资料全部被毁。消息两年后才传到李庄,夫妻二人欲哭无泪。
但失去的永不回来,梁思成和几个同事开始着手全面系统地整理学社战前的调查陈果,开始撰写《中国建筑史》,同时他和林徽因决定用英文撰写并绘制一部《图像中国建筑史》,向西方世界介绍中国古代建筑的奥秘和成就。
梁思成的颈椎病再度发作,常常抬不起头,他就用一个小花瓶撑住下巴继续工作,而林徽因只要身体稍好就半躺在床上为书稿做补充修改,润色。
《哭三弟恒》
……
弟弟,我已用这许多不美丽言语
算是诗来追悼你,
要相信我的心多苦,喉咙多哑,
你永不会回来了,我知道,
青年的热血做了科学的代替;
中国的悲怆永沉在我的心底。
……
你相信,你也做了,最后一切你交出。
我既完全明白,为何我还为着你哭?
只因你是个孩子却没有留什么给自己,
小时我盼着你的幸福,战时你的安全,
今天你没有儿女牵挂需要抚恤同安慰,
而万千国人像已忘掉,你死是为了谁!
抗战爆发后,中国空军的装备一直处于极端的劣势,根本无法和日本空军相抗衡。直到1941年日本偷袭珍珠港后,美军被迫参战,才开始向中国提供新型飞机。前面提到的八名飞行员全部在一次次力量悬殊的空战中牺牲了。
同样牺牲的还有林徽因同父异母的弟弟林恒,刚刚从航校毕业不久,在一次战役中,由于后方防空警戒系统的无能,大批日机已经在成都上空盘旋时,我军仅有的几架驱逐机才得到命令仓促迎战。结果已经太迟了,飞机刚离开跑道还没拉起来的时候就被敌人击落。林恒在这次战斗中牺牲。
林徽因的这首诗不仅是悼念自己的弟弟,而是献给所有牺牲的飞行员朋友,同样也反映出她对统治当局的责难。
梁思成得知此噩耗后,一开始不敢告诉徽因,特地在遇难地找回一片飞机的残骸后来林徽因把它挂在床头,还有他弟弟的遗物,一把刻有名誉校长蒋介石的佩剑收藏在箱底。他也许不知道,就是这件遗物,在文革十年浩劫中让他受到更加残酷的批斗折磨,直到1972年含恨去世。林徽因这句”万千国人象已忘记,你死是为了谁!“在这批人身上再次得到应证!
………………
抗战胜利后,梁家回到北平。
建国初期解放北平的时候,解放军派人去清华园找到梁思成说,如果进攻北京,请你标注出北京的重点古建筑,以便我们的炮火能够避开,梁思成和林徽因很快在军事地图上标志出这些重点文物建筑。
当中国人民解放军要解放全中国的时候,又派人找到梁思成,把全国需要保护的古建筑文物都在军用地图上标注出来。然后让东、西、南、北的几路大军都带着军用地图和梁思成标志出来的这些重点文物保护一块上路了。可以说这是中国共产党最早的,关于文物保护的普及性的教育。建国以后这些单位由国务院颁布为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更加详尽地标明了建筑年代、历史意义,重新修筑的年代。我们今天走到全国各地看到的这些古建筑实际都是梁思成他们最早的功绩。
1950年,林徽因与病中的梁思成讨论国徽设计图案,也就是我们现在看到的国徽。
1953年,林徽因为人民英雄纪念碑设计的雕刻装饰,至今屹立在天安门广场。
1955 一个春意盎然的四月,53岁的林徽因随风而逝。
悼唁仪式上,众多新朋故旧、好友学生送来了花圈挽联,最醒目的当是林徽因生前的挚友金岳霖与邓以蛰联名撰献的挽联:“一身诗意千寻瀑,万古人间四月天。”
1972年1月9日黎明,一代建筑学宗师梁思成溘然长逝。
1984年10月19日,一代哲学大师,世之罕见的孤独的爱情行旅和浪漫骑士,终生未娶的金岳霖在北京寓所去世,终年89岁。
至此,梁思成、林徽因以及他们那一代的文化名人,在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后,全部凋零花落,辗转成泥。
梁思成、林徽因、金岳霖、梁思永、李济、傅斯年、陶孟和……
让我们记住这些名字,记住这些苦难岁月里鲜为人知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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