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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则徐再认识
娄丛
摘要: 林则徐，一个近乎至善至美的人物,
然而蒋廷黻先生却给我们展示了林文忠公的另一面．
关键词:
林则徐
学习西方
夷夏观念
林则徐，一个近乎至善至美的人物：他为官清廉，有“林青天”之美誉；他办事认真，不辞劳苦，特别是领导了轰轰烈烈的禁烟运动，这一点就足以使他名垂青史；他加强广东海防，随时准备与英国人作战，并注意了解世界大势，有“开眼看世界的第一人”之雅称;他忧国忧民,为了国家的事业尽心尽责.在清朝后期的官场中能做到这几点确实不易，然而蒋廷黻先生却给我们展示了林文忠公的另一面．
蒋廷黻先生在他的>这部著作中对林则徐提出了批评，原因是鸦片战争后林则徐在明明知道中国已经落后英国的情况下却不敢提倡改革，不敢提倡学习西方．他写道：“鸦片战争的失败的根本理由是我们的落伍．我们的军器和军队是中古的军队，我们的政府是中古的政府，我们的人民，连士大夫阶级在内，是中古的人民．我们虽拼命抵抗，终归失败，那是自然的，逃不脱的．从民族的历史看，鸦片战争的军事失败还不是民族的致命伤．失败以后还不明了失败的理由，力图改革，那才是民族的致命伤”．1现在我们认为第一次鸦片战争后给中国提出的使命是近代化，是学习西方．对于西方的侵略，我们当然要英勇的抵抗；而对于西方的坚船利炮，对于西方的文明，对于当时的人来说，对于逐渐看清了中西方差距的林则徐来说，是不是应该放弃夷夏观念，提倡改革学习西方呢？当然我们现在讲这些是事后诸葛亮，然当时的林则徐在第一次鸦片战争结束后对于中国远远落后于英国的形势是逐渐清醒的，可是他没有畅言学习西方，我们可以看一下1842年九月（道光二十二年八月上旬）林则徐谪戍伊犁途中于兰州致友人的信:“窃谓剿夷而不谋船，炮，水军，是自取败也．沿海口岸防之已不胜防，况又入长江与内河乎？逆夷以舟为窟宅，本不能离水，所以狼奔豕突，频陷郡邑城垣者，以水中无剿御之人，战胜之具，故无所用其却顾耳．侧闻议军务者，皆曰不可攻其所长，故不与水战，而专于陆守．此说在前一二年犹可，今则岸兵之溃更甚于水，又安所得其短而攻之？况岸上之城郭廛庐，弁兵营垒皆有定位者也，水中之船无定位者也．彼以无定攻有定，便无一炮虚发．我以有定攻无定，舟一躲闪，则炮子落水矣．彼之大炮远及十里内外，若我炮不能及彼，彼炮先已及我，是器不良也．彼之放炮，如内地之放排枪，连声不断，我放一炮后，须辗转移时，再放一炮，是技不熟也．求其良且熟焉，亦无它深巧耳．不此之务，即远调百万貔貅，恐只供临敌之一哄．况逆船朝南暮北，惟水军始能尾追，岸兵能顷刻移动否？盖内地将弁兵丁，虽不乏久历戎行之人，而皆觌面接仗，似此之相距十里八里，彼此不见面而接仗者，未之前闻，故所谋往往相左． 徐尝谓剿夷有八字要言，器良，技熟，胆壮，心齐是已．第一要大炮得用，今此一物置之不讲，真令岳，韩束手，奈何，奈何！……两先生非亲军旅者，徐之(
)2缕此事，亦正为局外人，乃不妨言之，幸勿以示他人，祷切，祷切”.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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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蒋廷黻：>，团结出版社，2006年，第22至23页.
2括号内的字由“尔”和“见”组成，左边是尔字，右边是见字，因打不上去，故省略．
3《林则徐全集》信札，第七册，海峡文艺出版社，2002年，第306至307页。蒋廷黻先生在他的>这部著作中也引用了这封信，请参见蒋廷黻：>，团结出版社，2006年，第25页.
从这封信中，我们可以看到林则徐对于英方的军事的优势是逐渐清醒了的，对于英军远远优于我国军队的现状也是清楚了的，然而他却不敢公开这一事实，并要他的朋友不要对外人讲，让当今的我们叹息不止。1843年四月（道光二十三年三月）他于伊犁写信给陕西巡抚李星沅的信中谓“东南事局，口不敢宣，而固无时不悬悬于心目间，不知何所终极”.4同年十月写给李星沅的信中又谓“海邦近事得了且了，奚暇深考”。5我们从这几封信中,可以明显地看到林则徐的思想.即他对中国和英国的军事上的差距是逐渐明晰了的,但是他却不敢公开畅言学习西方,这不能不说是他的性格的另一面.正如蒋廷黻先生在他的著作中所言“林则徐实在有两个，一个是士大夫心目中的林则徐，一个是真正的林则徐。前一个林则徐是主剿的。他是百战百胜的，他所用的方法都是中国的古法。可惜奸臣琦善受了英人的贿赂，把他驱逐了……真的林则徐是慢慢觉悟了的，他到了广东以后，他就知道中国军器不如西洋，所以他竭力买外国炮，买外国船，同时他派人翻译外国所办的刊物。他在广东所搜集的材料，他给了魏默深。魏后来把这些材料编入《海国图志》。这部书提倡以夷制夷……林虽有这种觉悟，他怕清议的指责，不敢公开的提倡……换句话说，真的林则徐，他不要别人知道。难怪他后来虽又作陕甘总督和云贵总督，他总不肯公开提倡改革。他让主持清议的士大夫睡在梦中，他让国家日趋衰弱，而不肯牺牲自己的名誉去与时人奋斗。林文忠无疑的是中国旧文化最好的产品。他尚以为自己的名誉比国事重要，别人更不必说了。士大夫阶级既不服输，他们当然不主张改革”。6
从林则徐的书信,奏稿中，特别是他1840年被贬谪后信中，一方面我们可以看到他对国事的关注，对国家前途的忧心忡忡．这在他的几封信中可以看到如“自念祸福死生，早已度外置之，惟逆焰已若燎原，身虽放逐，安能诿诸不闻不见”？7“前事可悲，后患尤大，每一思之，心肝欲裂．天佑我国家，或当有伟人出而殄天此虏，而不知其谁也．奈何！奈何”！8另一方面，他又圉于夷夏思想的壁垒，不敢越雷池半步。而林文忠公所虑后患尤大之事不幸都成为了现实。1860年英法联军攻入北京，1894年甲午之战中国败于日本，1900年八国联军侵华，中国在19世纪后半期的耻辱可谓多矣！而今天的我们冷静的来审视鸦片战争，来审视处于这场战争风头浪尖上的林文忠公，我们又会有何感想呢？
古人云:事穷则变，变则通；应权通变，弘思远益。作为一个杰出的高级官员，林文忠公把中国已经远远落后西方的大势看的是比较清的，但是他不敢公开提倡改革，不敢公开提倡学习西方,这不能不说是他最大的失误.也许他倡议改革道光皇帝不会采纳反而会斥责他甚至会给他添加更大的罪名；也许他倡议改革一定会遭到顽固派的指责，后来洋务派和顽固派的激烈对立便是明证；也许他害怕引起众怒而名誉毁于一旦;但是个人的这些得失与国家的前途命运比起来，孰轻孰重呢？林文忠公的名言“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犹在耳边回荡，而我们要问的是又有几人能够真正做到这一点呢？在历史处于关键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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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林则徐全集》信札，第七册，海峡文艺出版社，2002年，第337页。
5《林则徐全集》信札，第七册，海峡文艺出版社，2002年，第348页。4
,5所引林则徐的信函茅海建先生在他的>一书中也有引用,请参见茅海建:
>,三联书店,2007年,第562页。
6蒋廷黻：>，团结出版社，2006年，第24至25页。
7《林则徐全集》信札，第七册，海峡文艺出版社，2002年，第306页。
8《林则徐全集》信札，第七册，海峡文艺出版社，2002年，第309页。
时，真的是一言可以兴邦，一言可以丧国的。我们近几百年来国策的失误可谓多矣，清朝长期以来施行闭关政策，使中国人的思想愚昧自大到何种地步?林文忠公不敢提倡改革，不敢提倡学习西方，一部分原因不正是放不
下夷夏观念的包袱，放不下天朝上国的美梦吗？而生活在改革开放30年后今天的我们，仍然能够感到闭关政策给我们带来的消极影响。还有人们常云错批马寅初一个人，中国多生了几亿人口,如今的中国发展问题无不受到人口太多的拖累.关系到国家的大的方针政策，岂能因个人的祸福而避趋呢？而中国人口政策的失误，它的消极作用恐怕再有100年都难以消除。总之，一方面，林文忠公的一生为我中华民族做出了突出的贡献；而另一方面，勿庸讳言，他害怕清议的指责不敢公开提倡学习先进的西方，没有提倡改革现状的新精神,不能不说是他的失误．正如蒋廷黻先生所云：“我们研究近代史的人所痛心就是这种新精神不能出现于鸦片战争以后，而出现于二十年后的咸末同初．一寸光阴一寸金，个人如此，民族更如此”．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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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蒋廷黻：>，团结出版社，2006年，第4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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