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西北林则徐

novamama

（两地游历相隔大约两三年，之后一直想写些有关林则徐先生的文字，却总无从下笔。近日来，深感世风虚浮日盛，人心无托，便把先生旧事拿来发些感怀。仅此而已。木铎按）


在深圳蛇口工业区珠江口赤湾左炮台旁，他一身戎装，威风凛凛。在西北边陲乌鲁木齐的红山公园，他布衣无冠，双眉紧锁。距离如此遥远的两个地方，看到这位写入中华历史、注入人心血脉的长者雕像，我的心湖便有微澜荡起。


林则徐，这是一个影响了我们许久的人。在我们粗疏的历史知识中，他和虎门销烟一起走进我们的课本，走进我们的生活。他是爱国者，他是民族英雄，他在国家积贫积弱、洋人坚船利炮的情形下，敢于禁烟销烟，表现出了非常风范和精神魅力。


有人说他徒逞一时之勇，招致洋人的疯狂报复，以致鸦片战争的爆发，大清几百年的基业毁于一旦。历史的细节究竟如何，历史的功过如何评说，需要研究者披沙沥金，公允立论。但作为后辈如我，更多的是缅怀逝者，发思古之情，感慨古风之不再。


林则徐（1785—1850），福建侯官（今福州）人，字元抚，一字少穆，晚号竢村老人。嘉庆进士。他曾与龚自珍、魏源、黄爵滋等提倡经世之学。在河东河道总督任内，疏陈秸料为河工第一弊薮，并徒步抽验秸料数千垛，尽力修治黄河。任江苏巡抚期间，他疏陈连年钱漕之累、小民之苦，坚请缓征，并修白茆、浏河等水利。


鸦片，英文opium的音译，亦称阿片。据载，唐代即有鸦片少量流入，供药用。最早是阿拉伯人输入。明代以来，鸦片列入药材项下征收关税。葡萄牙、西班牙、荷兰商人都曾做过鸦片生意。十七世纪，吸食鸦片的方法从南洋传入中国。1729年（雍正七年），清政府禁止吸食鸦片。1796年（嘉庆元年），诏停鸦片征税，严禁鸦片输入，鸦片贸易遂成非法的走私贸易。


英国东印度公司于1773年和1797年先后取得了鸦片的专卖和制造的特权，此后即向中国大量销售鸦片。1800年（嘉庆五年），输入中国的鸦片为四千五百七十箱，1838年（道光十八年）增为四万二百箱，在三十九年中，英、美鸦片贩子从中国掠夺了价值三四亿银元的财富。


翰林出身的鸿胪寺卿黄爵滋看到了鸦片给大清经济带来的危机，存银日少，银价日涨，雍正年间只需八百八十文便可以换取白银一两，而现在要一千六百文才能换到一两白银。黄爵滋认为，造成这种局面的原因“实漏银于外夷也”。他在道光十八年闰四月向皇帝上奏章，建议以一年为期，禁绝人民吸食。而且他主张将过去针对吸食鸦片的轻者枷杖重者坐牢二年的处罚改为判处死刑。


在鸦片的禁放上，当时存在两种意见。在朝廷下令禁止鸦片贸易后，私下的贸易一直在进行。所以，有些官员（太仆寺少卿许乃济为代表）认为，与其如此，还不如放开贸易，还能收取关税。包括后来和林则徐一同禁烟的两广总督邓廷桢等也认为，“如蒙俞允弛禁通行，实于国计民生均有裨益”。道光帝显然在这两种意见间徘徊，他在听了主张解禁的意见后，又把黄爵滋的奏章批发各省督抚。


正在湖广总督任上的林则徐极力支持黄爵滋的建议，并提出了更为细化的措施，如把一年的限期分为四段，每三个月为一段，三个月内能戒的无罪，不能戒的加以小罪，到六个月尚不能戒的加以较重之罪，以次递加，到了满一年尚不能戒的处死。他征集得戒烟的药方、饮方和丸方各一种，抄出来上奏道光，以通饬各省官吏晓谕烟民服用。他还自掏腰包，配制戒烟丸药，送给瘾君子吃。民间的烟具、烟膏、烟土，被他收缴得几乎净尽。道光闻悉了林则徐的戒烟成绩，于1838年12月底，发表林为钦差大臣，节制广东水师，前往广东禁烟。


林则徐是1839年3月抵达广州的。他用七天时间暗中调查烟贩的姓名、住址，以及鸦片的黑市情况。第八天他传见公行行商，责备他们帮助洋商私贩鸦片。叫他们转告洋商，限三天以内把趸船上的鸦片全部缴出销毁，同时出具甘结，声明以后如被查出私运鸦片，“人即正法，货尽入官”。然而，三天期满，洋商所缴出的鸦片仅仅一千零三十七箱。


这时，林则徐已经封锁了商馆地区，不让任何洋商离开，并且下令捉拿最著名的一个英国鸦片贩子叫查顿的。当时英国在广州的“总监”义律从澳门赶到广州想把查顿弄走，结果也被封锁在了商馆地区。商馆的华人雇员全部撤走，菜蔬、水果、牛肉等日用品断绝供应。开头很硬的义律最后不得不通告商馆地区的所有英商，于3月27日下午六点钟以前将所有的烟土或其清单缴出，由他转交中国政府。烟价由英国政府斟酌偿付。到了5月21日，义律居然把清单上的鸦片全数缴足，其中有五百二十三箱是他算错的，他也特地从印度买来新货给补足。


林则徐本来准备把收缴的烟土运到京城进行销毁，道光让他就地销毁。于是，林则徐选择了虎门附近的海滩，用卤盐、生石灰，把两万零二百八十三箱，计有二百三十七万六千二百五十四斤洋土当众销毁，从6月3日到25日，一共销毁了二十三天才销毁完。


我并不知道这种用卤盐、生石灰的销毁工艺是怎样一种情形，也没有作进一步的探究。但熊熊火焰，滚滚浓烟，显然更具有场面感，它被印上了教科书，印进了历史普及读物，更印在了我们的灵魂深处。我们可以想见那种场面，想见林则徐、邓廷桢、关天培那生动的表情，想见广东老百姓人山人海、人声鼎沸……而且想到时依然是热血沸腾。可这种热血的场面，已经离我们愈来愈远，我们常常只能在历史中去领略、回味。


林则徐在广州做了不少事情。如为了解西人的情况，林则徐派人翻译外文书报，他还亲自主持编译《四洲志》。他主张对外商要区别对待，鼓励正当贸易，严禁鸦片走私。他还大力整顿海防，积极备战。他相信民心可用，组织团练，招募渔民、疍户丁壮五千人编为水勇，并屡败英军的武装挑衅。他还发布告示：如英军闯入内河，人人可持刀痛杀。


林则徐也看到了敌之长与我之弱，他主持购买西洋大炮以加强防务，主张“师敌之长技以制敌”，建议仿制极利之炮、极坚之船，为“制夷”“防夷”之用。1840年1月，林则徐就任两广总督。6月，英军到达广东海面，在美、法两国的支持下，挑起战端，但因林则徐严密设防，使得英军在粤无法得逞。英军又转攻厦门，被闽浙总督邓廷桢率军击退。

7月5日，英军沿海北犯。8月，八艘英舰闯到天津海口，直接向清政府施加军事压力，在照会中提出了鸦片贸易合法化、割地、赔款等一系列侵略性要求（英方自己认为是追求平等贸易权利）。道光责备林则徐“措置失当”，派直隶总督琦善在大沽口与英国谈判。9月又任琦善为钦差大臣，赴广州继续议和，林则徐被“交部严议，饬即回京”，在回京途中，又奉旨“革职，仍回广东，备查问差委”。

1841年，林则徐被派赴浙江，帮助钦差大臣裕谦防守镇海，而且赏给他一个“四品卿衔”。然而他的死敌大学士兼军机大臣穆彰阿却不想放过他，穆请准道光将他遣戍伊犁。另一位大学士兼军机大臣王鼎向道光保荐林则徐到河南助办河工，因为当时恰好黄河开封段决口，林则徐当年在江苏又治水有成。到了次年，河工办得很好，王鼎以为藉此可保林则徐免责。但穆彰阿不肯放松，3月18日，林则徐仍被发往伊犁效力赎罪。一说，王鼎为此气愤至极，在家悬梁自尽，留下一份遗奏给道光，列举穆彰阿之罪，荐林则徐，实行“尸谏”，结果遗奏被穆彰阿偷换，枉了王鼎一条性命。


西去的路是一片苍凉，这在今日亦然，但林则徐的心情似乎并不灰暗。他在兰州和一些故旧同僚宴饮时写下了这样的诗句，“短轅西去笑羁臣，将出阳关有故人。坐我名园觞咏乐，倾来佳醖色香陈。开轩欢稼知丰岁，激水浇花绚古春。不问官私皆穫惜，平泉一记义标新。”饮酒觞咏，全无悲戚之情。


在新疆期间，林则徐并不消闲。新疆兴治屯田，将军布彦泰请林则徐主理其事。林则徐周历南疆阿克苏、乌什、库车、和田等八城，浚水源，开沟渠，垦田三万七千余顷，请给回民耕种，改屯兵为操防。1845年，道光以林则徐查勘新疆各城开垦事务，著有微劳，饬令回京，以五品京堂候补。不过，他当时未能回京，因为青海发生叛乱。布彦泰调任陕甘总督，未到任前由林则徐署理。1846年，林则徐被授陕西巡抚，仍留甘肃，偕布彦泰消除治判乱，直至8月4日青海番乱平。这样从动身西行到滞留陕甘，林则徐的西北之旅大概经历了四年之久。回来时已是花甲老者。


蛇口林则徐铜像塑于林则徐诞辰二百周年的1985年，铜像高3.2米，重1.8吨，是中国最大的一尊林则徐铜像。铜像基座用福建惠安高级麻石砌成。基座正面刻有由原中国佛教协会主席、著名书法家赵朴初先生题字“林则徐纪念像”。乌鲁木齐红山公园的林则徐像则系汉白玉雕成，3米多高，安座在红色花岗石基座上。雕像的侧面刻着林则徐在道光25年即公元1845年12月4日登临红山时写的诗句：“任狂歌，醉卧红山嘴，风劲处，酒鳞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