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林徽因》到《林巧稚》

知侠

——访传记作家张清平



初春的一个晚上，听说张清平又出了新书，当即打电话过去，却被对方告知打错了。后来终于和清平联系上，才知道她刚刚搬了家，电话也换了。这新书即是人物传记《林巧稚》。

林巧稚是我国著名的妇产科专家。这部文学传记以林巧稚的医学生涯为经，以她的成长背景为纬，真实地展现了她丰富多采的人生，博爱的人文精神，以及趣凡脱俗的精神境界。在对协和医院历史的梳理和对人物命运的把握和发掘上的精雕细刻，使人们得以走近和了解这位“东方圣母”式的女性。

这是作者继《林徽因》之后，创作的又一部优美动人的文学传记。
4月10日，一个雨后初晴的星期天上午，带着一束鲜花，我和倩华如约来到清平刚搬入不久的新居。

新居内铺着棕红色木地板，洁白的墙壁，白色沙发上几个橘黄色靠垫，宽敞简洁又舒适。清平身穿黑色毛衣，外罩一件宽松式深红色短袖针织外套，愈发显得小巧玲珑又亮丽大方。

在沙发上一坐下来，我便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想到写这么一个人物的？

清平微微一笑，说：当时写完《林徽因》，交给百花文艺出版社，因为责任编辑也是个女的，她很喜欢我的文笔，提出让我继续写20世纪的伟大女性，像宋庆龄、林巧稚等等。我就从中选定了林巧稚。

“我感觉，这本书比《林徽因》写得还好，有时都读得我满眼含泪。”我说。

“是吗？比起《林徽因》一书，这本书我也的确下了更大的功夫。可是她是另一个专业，不像林徽因，建筑学与文学等都是相通的，这个则根本不搭界，所以我真是费大劲了。光妇科学、产科学书买了几百块钱的，看了很多，还去医院看人家生孩子，观看了女人生产的整个过程。”

“哦，怪不得读着现场感那么强。”

“她是一个专家型的人，如果不涉及她的专业，是很难写好的。当我在产房看到孩子出生的时候，我的眼泪“哗”地一下就流出来了。那种现场感，会激发你很多东西。你想，一个女人在那个时候特别无助，如果有一个林巧稚这样的人在旁边说“别怕，我来了”，那时你会多么欣慰，一下子就有安全感了，就得救了那种感觉。”

清平动情地说着，清澈的目光闪闪发亮。她说，三年了，我一直沉浸在林巧稚的世界里，一时还情绪饱满，一时又彷徨无着。她离去的时间并不算久远，可是，想真正解读她却不容易。在她生活的那个特定的时代，她是一位“献身医学、献身人民”的典型。这样的宣传并没有错，可是，我还是渴望说出她生命里沉默的东西。

倩华说，感觉书中的心理描写非常的细腻。

清平点头道，我的确是曾努力深入她的内心深处，尽力写出她的所思所想。



我说，此书开头一章的玛丽．卡琳小姐（林巧稚的老师），给我印象很深。“在此之前，巧稚看到的，是自己身边的许多女人。她们或许有着不同的遭际，但却有着相似的人生……她们所有的事情都是围着男人转，一辈子也走不出自家的宅院。而卡琳小姐却让巧稚看到，一个女子凭着自己的学识和信仰安身立命，即使远离故土亲人，也可以活得独立面自尊。”这一段写得太好了，我从此开始在书上圈圈点点，而类似的文字在书中可谓俯拾即是。

清平说，林巧稚是一个老典型了，我在写她的时候，加入了自己的很多思考。比如林巧稚是一个基督徒，而人性中有些东西是永恒的。真正的医学与宗教信仰有相通之处。它不被各种推陈出新的仪器、器械所异化，也不被金钱、权势所左右。真正的医学通往纯粹的境界，通往人性中渴望保护、渴望安全、渴望温情的脆弱本能。林巧稚之所以受人爱戴，不仅仅是因为她高超的医术，更在于她的人格魅力。无论是高级干部还是贫苦农民，她都一视同仁。就像康克清对她的评价那样：“她是看病，不是看人。”这就是林巧稚“有着特别的吸引力”（邓颖超语）之处。


清平在后记中写道：一位外国科学家曾经说过，给科学家写传记肯定不如给国王写传记吸引人。因为科学家的传记里没有波诡云谲的权力争斗，也没有朝秦暮楚的宫闱密闻。而林巧稚的生活比别的科学家更为单纯。她没有婚姻，没有孩子，守着一家医院，一待就是六十多年。可是，谁能说她不曾拥有最多的爱，她把这大爱给了所有人。

我想，正是这大爱，让林巧稚成为永恒。

在医疗纠纷日益增多、医患矛盾日益突出的今天，《林巧稚》一书的问世，无疑有着深刻的现实意义。



清平并不是一位职业作家，她的本职工作是报刊社的编辑。然而《林徽因》面世三年，已经十几次重印，而《林巧稚》一经出版，《大河报》便予以连载，读者争相传阅。从《林徽因》到《林巧稚》，清平也完成了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