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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硕士论文《论英国浪漫主义诗歌对林徽因诗歌创作的影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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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8-26 00:40:0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论英国浪漫主义诗歌
对林徽因诗歌创作的影响



专业名称:中国现当代文学
申请人姓名:赵迦颐
导师姓名:张均副教授

论文答辩委员会组成:
主席:谢有顺
委员:钟晓毅


陈少华


李荣明


刘卫国




答辩日期:2007 年
11 月 27











原创声明


本人郑重声明:所呈交的学位论文,是本人在导师的指导下,独立进行研究工作所取得的成果。除文中已经注明引用的内容外,本论文不包含任何其他个人或集体已经发表或撰写过的作品成果。对本文的研究做出重要贡献的个人和集体,均已在文中以明确方式标明。本人完全意识到本声明的法律由本人承担。


学位论文作者签名:
日期:2007年9月21日


学位论文使用授权声明


本人完全了解中山大学有关保留、使用学位论文的规定,即:学校有权保留学位论文并向国家主管部门或其指定机构送交论文的电子版和纸质版,有权将学位论文用于非赢利目的的少量复制并允许论文进入学校图书馆、院系资料室被查阅,有权将学位论文的内容编入有关数据库进行检索,可以采用复印、缩印或其他方法保存学位论文。保密的学位论文在解密后使用本规定。


学位论文作者签名:
导师签名:
日期: 2007 年 9 月
21

日期: 2007 年 9
月 21 日





论英国浪漫主义诗歌对林徽因诗歌创作的影响


专业:中国现当代文学
硕士生:赵迦颐
指导教师:张均副教授

中文摘要


林徽因是20世纪30年代活跃在中国文坛上的一位女诗人、文学家。她的学贯中西、文理兼备使其“生有闻于当时”。她参加后期新月派的诗歌创作活动,被冠以“新月女诗人”的美名。她的诗,真挚绮丽,温婉隽永,是中国现代女性白话诗歌的重要组成部分。林徽因早年游学英国,其文学观和艺术技巧深受英国浪漫主义诗歌的浸淫。本论文主要以林徽因的诗歌文本解读为中心,着重从英国浪漫主义诗歌与林诗的生命体验、审美倾向和艺术系统间的关系三方面,阐述英国浪漫主义诗歌对其诗歌创作的影响。第一章:英国浪漫主义诗歌与林诗的生命体验。从爱情的歌咏、理想的坚守和生死的感悟三方面展开分析,对照英国浪漫主义诗歌理论和特征,阐述了林诗与英国浪漫主义的关系。第二章:英国浪漫主义诗歌与林诗的审美倾向。主要以影响研究和比较研究的方法,从林诗对乡村自然生活的讴歌,对平民的讴歌,对京城的讴歌三方面,与英国浪漫主义诗人雪莱和华兹华斯的诗歌文本进行比较分析,论证了英国浪漫主义诗歌对林诗创作的影响。第三章:英国浪漫主义诗歌与林诗的艺术系统。主要从音乐、视觉、意义三个系统,对林诗进行剖析和颇有新意地开掘,论证了英国浪漫主义诗歌的技巧,对其创作的影响。在结语部分,主要从历时的角度探讨林诗创作的发展变化脉络,对其在现代诗歌史上的地位进行评述,论证了林徽因的诗歌是中国新诗史的重要组成部分,具有极高的艺术价值。

关键词:林徽因;英国浪漫主义诗歌;雪莱;华兹华斯





Title: The Influence of British Romantic
Poetry On
Lin Huiyin’s Poetry
Creation
Major: Chinese modern and contemporary
literature
Name: Zhao Jiayi
Supervisor: Zhang Jun

ABSTRACT

Lin Huiyin was an active poetess, authoress in the thirties of
the 20th century. She was famous in her time for her knowing both
Chinese learning and western culture, art and science. She was an
important member of the Late Crescent School of Poetry and called
Crescent poetess. Her poetry, sincere, beautiful, profound, and
meaningful, is the important component of modern vernacular Chinese
poetry. Lin Huiyin visited and studied in Britain in her early
years, her literary viewpoint and artistic skills were deeply
influenced by British Romantic poetry. Mainly based on the
interpretation of her poetry, this paper elaborates the influence
of British Romantic poetry on Lin Huiyin’s poetry creation from
the three aspects: the life experience, the esthetic tendency, and
the artistic system. The first chapter analyses systematically the
life experience of Lin Huiyin’s poems which mainly include the
following parts: the singing of love, the
adherenceto ideal, and the perception
oflife and death, then elaborates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Lin Huiyin’s Poetry and British Romantic
poetry by comparing their theories and
characteristics. The second chapter emphasizes
the aesthetic tendency of Lin Huiyin's poetry in the way of
influence and comparison research between Lin’s poems and British
Romantic poetry, especially compares Lin’s poems with the poetry
of William Wordsworth and Percy Bysshe Shelley in the three parts:
the singing of natural countryside life, the singing of the common
people and the singing of the capital city, then demonstrates the
influence of British Romantic poetry on Lin’s poetry creation. The
third chapter analyses the artistic system of Lin Huiyin’s poetry
from the three aspects: musical, visual sense and meaning, and
proves the influence of British Romantic poetry skills on Lin’s
poetry creation .The general evaluation reviews Lin Huiyin and her
poems as a whole from a diachronic point of view, and carries on a
deep discussion to the development of the Chinese New Poetry, then
proves that Lin Huiyin’s poetry which has high artistic value
,enjoys a prominent position in the history of Chinese modern
poetry.

Keywords: Lin Huiyin, British Romantic poetry, William
Wordsworth, Percy Bysshe Shelley.





















目 录


原创声明
………………………………………………………………………… 〔I〕

学位论文使用授权声明……………………………………………………………
〔I〕
中文摘要
…………………………………………………………………………〔II〕
ABSTRACT
………………………………………………………………………〔III〕
目 录
……………………………………………………………………………〔V〕

引言………………………………………………………………………………〔1〕
第一章 英国浪漫主义诗歌与林诗的生命体验
……………………………………〔9〕

第一节
爱情的歌咏…………………………………………………………〔9〕
第二节
理想的坚守…………………………………………………………〔17〕
第三节
生死的感悟…………………………………………………………〔23〕
第二章 英国浪漫主义诗歌与林诗的审美倾向
……………………………………〔28〕

第一节 对乡村自然生活的讴歌
……………………………………………〔29〕

第二节 对京城的讴歌
…………………………………………………… 〔36〕

第三节 对平民的讴歌
…………………………………………………… 〔41〕
第三章
英国浪漫主义诗歌与林诗的艺术系统
……………………………………〔46〕

第一节
音乐系统 …………………………………………………………〔47〕

第二节
视觉系统
…………………………………………………………〔55〕
第三节
意义系统
…………………………………………………………〔58〕
结 语
……………………………………………………………………………〔73〕

参考文献…………………………………………………………………………〔75〕

附录(已发表的相关学科论文,公开发表作品汇总)………………………………〔77〕
后记
……………………………………………………………………………
〔81〕










引 言



林徽因(1904-1955),新月派后期的代表诗人,被胡适——中国现代文学史上第一本个人白话诗集的作者——称为“中国第一才女”,在20世纪30年代的中国文坛曾闪耀着夺目的光芒。她“出身书香门第,天资禀赋非凡”[①],她的美丽聪颖、博学多才、文理兼备、诗人气质以及睿智健谈,使她的“太太的客厅”[②],成为那个时代许多上层文化界人士心灵交流及清谈的场所。但由于她的主业是建筑学,而她的思想与文学创作又有意地规避了革命文学,“游走于多重文化思潮间”[③],加之战争的遭厄,使她的作品长期被历史的尘埃湮没。她的名字,常常只是文学史上一个不起眼的符号,为人们所遗忘,有的文学史教材中甚至没有她的名字。然而,是金子总是会发光的,她的作品跨越了历史的年轮,在半个多世纪后重又浮出水面,再次绽放出迷人的华彩。

林徽因,原名林徽音,典出《诗经·大雅·思齐》:“思齐大任,文王之母。思媚周姜,京室之妇。大姒嗣徽音,则百斯男。”
作品曾署名林徽音,徽音,梁林徽音(只用过一次);也署林徽因,徽因;另有笔名尺棰、灰因,又有西名菲莉斯(Phyllis);还有昵称Whei(徽),专用于同外国亲密友人的交往。林徽因1904年6月10日生于浙江省杭州市陆官巷的祖父寓所,祖籍福建闽侯。祖父林孝恂,字伯颖,清代光绪朝进士,授翰林院编修,后外放任浙江海宁等州县地方长官,晚年曾投股上海商务印书馆。父亲林长民,字孟宗,幼年师从古文家林纾习国学,又从新派人物林白水习西学,两度赴日留学,毕业于早稻田大学,曾任北洋军阀政府参议院、众议院秘书长及段祺瑞政府司法总长。林徽因童年时全家迁居北京。1918年在家里认识随父梁启超来访的梁思成。1920年,跟随父亲客居英国,入读St.
Mary’s
College,是年10月与在剑桥留学的徐志摩相识。一年后回国。1924年5月参加接待泰戈尔访华,9月,与梁思成入读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1927年6月毕业于宾大美术学院。1928年3月21日与梁思成在加拿大渥太华结婚,是年8月回国,9月受聘于东北大学。1931年3月因肺病到北平香山疗养,4月开始发表诗歌,
5月加入中国营造学社,9月疗养结束后与梁思成一起开始进行中国古建筑研究与考察。1934年,因总被人与一个名为林微音的男作家混淆,故一怒改名徽因。1946年参与筹建清华大学营建系(即后来的建筑系)。1949年受聘任清华大学营建系客座教授。1950年参与并主持设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徽,主持传统景泰蓝工艺新图样设计工作。1951年设计人民英雄纪念碑碑座纹饰和花圈浮雕。1952年力主保护北京古城墙。1955年4月1日病逝于北京。

林徽因作为一位建筑师和文学家,她一生所写的作品发表的并不多,而其中佚失的更是大部分,这不能不说是中国现代文化界的损失。林徽因的作品虽不多,但数量远不能代表成就,唐代“吴中四士”中的张若虚,不就以一首脍炙人口的《春江花月夜》“孤篇盖全唐”吗?萧乾夫人文洁若说:林徽因“是在中国的文艺复兴(五四运动)时期脱颖而出的一位多才多艺的人。”[④]她的作品胜在质量奇高,无论是诗歌、小说、散文,还是书信、剧本、建筑学论文,在她无不是信手拈来,无不汇集着这位外表文弱的大家闺秀内心惊人的表现力,以及对世界、社会、人生的精彩感悟。“她不是专业作家,但她的诗几乎都是精品”,[⑤]成为后期新月诗派的重要组成部分;她的小说灵动脱俗,被称为“京派的灵魂”;她在主业建筑学上的才华,令她的丈夫梁思成——中国现代建筑学的泰斗——都赞佩不已,称自己文章的“眼睛”,大半是太太给“点”上去的;林的终生好友费慰梅(Wilma
Fairbank)(费正清John
k.Fairbank夫人)说:“在她身上有着艺术家的全部气质。她能够以其精致的洞察力为任何一门艺术留下自己的印痕”[⑥];傅斯年也曾在一封写给当时的教育部长朱家骅的通信中,评价林徽因为“今之女学士,才学至少在谢冰心辈之上”[⑦]。

林徽因的诗歌生命是短暂的,大致由1931年至1948年,保留至今的也并不多。笔者截稿前所能查阅到的最齐全的版本是陈学勇编的《林徽因文存》(四川文艺出版社,2005年),共收入67首(《昆明即景》(一)、(二)若分开算,则有68首)。20世纪30年代起,林诗就以其轻盈温婉、灵巧细腻而引起文坛的瞩目。1931年,陈梦家将林徽因的四首诗收入《新月诗选》,并用简洁的文字评述了林诗:“同样的渴望着更奇丽的诗篇的出现,对于林徽音初作的几首诗表示我们酷爱的欢心。她的《笑》也是一首难得有的好诗”[⑧];1937年1月,署名“石灵”者在《文学》8卷1号发表《新月诗派》一文,论及“林徽因在实验自由诗”[⑨];同年2月,冯至、卞之琳、梁宗岱等主编的《新诗》杂志第1卷第5期,曾预告林徽因诗集的出版,第6期出版预告中仍有林之名,可到4月该杂志第2卷第1期中的出版预告中已无林徽因,不知何故;林徽因去世后,他的丈夫梁思成曾用工整小楷手抄一本林的诗集,准备出版以志纪念,可惜毁于文革。林徽因性情率真,“她一生花了不少时间去当啦啦队,鼓励旁人写,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她的兴趣广泛,文艺只不过是其中之一”[⑩],是她的“副业”,她那些妙手所得、隽永灵动的小诗,常常被随作随扔或束之高阁,加之年代的更迭,搜集整理她的作品本身就是一项极艰苦的工作。20世纪80年代起,陈钟英、陈宇、陈学勇、刘小沁、杨永生等学者致力于发掘林徽因的作品和相关史料,并进行了有益的研究和探索,“1985年林徽因的诗作第一次结集出书”[11],时收55首,“沈从文题签内封”[12]。她的第一部文集也于第二年交由三联(香港)书店和人民文学出版社先后出书。”[13]林杉、黄杨、刘炎生、丁言昭、张清平、陈新华、吴家凡、田时雨等研究者也以传记的文体形式,展现了林徽因的生平事迹。

但遗憾的是,现有的林徽因研究,总体以传记、史料为主,还缺乏整体观照,对她的人格魅力和作品的解读,也缺乏细致入微的剖析。许多研究者把目光过多地投入到林徽因与徐志摩、金岳霖的感情故事,以致走入林徽因研究的误区。例如清华大学教授蓝棣之在《巴那斯主义浪潮:新月派》一文中说林的情诗“止于写小姐隐秘的情事”[14];在另一篇文章《林徽因的文学成就与文学史地位》中则认为:林徽因诗歌的“核”“就是抒写一位深受西方文化熏陶的新女性在爱情中的体验和成长,从而探索爱情在生命中的意义、诗在人生中的地位”。[15]很显然,这些结论是片面的。造成林诗误读的原因有以讹传讹,也有林诗佚失太多,收集整理难度大,读者未能及时全观最完备之林诗集子的原因。蓝棣之在一篇评论徐志摩的文章中曾说道:“我们在徐诗研究中,为着避免一知半解、断章取义的方法,避免提出大而无当的问题,尤其是要避免在评论的高与低问题上作空洞的无益的争论,就应该全部地、一首一首地弄懂徐诗,然后才有可能具体地提出并解决那些抽象的、概括的问题。”[16]我很疑惑,为什么蓝教授在评论林诗时却违背了他自己的正确主张?纵观林徽因历时18年的诗歌创作,描写爱情的固然不少,但绝非全部,更不是什么“核”,其诗歌的审美内容是丰富多彩的。诚如陈学勇所言,“林徽因另有不少落笔‘窗子’以外的诗作,如《微光》、《年关》,反映诗人关注下层人民的真挚情感,至今读者和学者都未能予以应有的关注”[17]。对于林诗的解读,一千个读者也可以有一千个林徽因,但总应把握一个“度”。本文主旨是从林诗的文本解读,来探讨英国浪漫主义诗歌对林徽因诗歌创作的影响。

众所周知,林徽因开始创作诗歌,是由于徐志摩的影响和鼓励。而徐志摩的诗歌创作深受英国浪漫主义(Romanticism)诗歌的浸淫,这无疑也间接地影响了林徽因。

少女时代的林徽因,跟随父亲到英国伦敦。父亲常常到瑞士国联开会,孤独寂寞的小女孩,“独自坐在一间顶大的书房里看雨,那是英国的不断的雨……一个人吃饭一面咬着手指头哭——闷到实在不能不哭!理想的我老希望着生活有点浪漫的发生,或是有个人叩下门走进来坐在我对面同我谈话,或是同我同坐在楼上炉边给我讲故事,最要紧的还是有个人要来爱我。我做着所有女孩做的梦。”[18]后来的故事大家都耳熟能详。父亲的忘年交,诗人徐志摩出现在她的生命里。美丽聪颖的林徽因,成为信仰“爱、自由与美”的徐志摩梦寐以求的精神伴侣,他逐渐成为林家的常客。但当徐志摩“以西方式诗人的热情”对林徽因“表示倾心”时[19],当时尚未脱离旧式家庭的十六岁的少女林徽因,显然“无论在精神上、思想上、还是生活体验上都处在与他完全不能对等的地位上,因此也就不可能产生相应的感情。”[20]
据林徽因的终生好友费慰梅回忆:


多年后听徽因提起徐志摩,我注意到她对徐的回忆,总是离不开那些文学大家的名字,如雪莱(Percy
Bysshe Shelley)、济慈(John Keats)、拜伦(George Gordon
Byron)、曼殊斐儿(Catherine
Mansfield)、伍尔芙(Virginia
Woolf)。我猜想,徐在对她的一片深情中,可能已不自觉地扮演了一个导师的角色,领她进入英国诗歌和英国戏剧的世界,新美感、新观念、新感觉,同时也迷惑了他自己。我觉得徽因和志摩的关系,非情爱而是浪漫,更多的还是文学关系。[21]

而且,徐志摩常常为徽因“读济慈、雪莱、拜伦、华兹华斯(William
Wordsworth)和斯万伯恩(Swinburne)的浪漫诗篇,他读得出了神。”[22]“她永远忘不了他,当她还是个小女孩,在伦敦徐志摩为她打开了一个更宽广的世界,引导她认识英国文学和英语的精妙。”[23]虽然徐志摩的这段一厢情愿的感情没有修成正果,但造就了大诗人徐志摩,而非哲学家徐志摩或经济学家徐志摩。同时不能否认的是,浪漫气息浓重、充满激情和才情的徐诗人的适时出现,仿如一粒圆润的小石子,在满脑子幻想着浪漫情事的少女的心湖里,激起了层层涟漪,更将她引入了文学的大门。她“很喜欢和敬佩这位诗人,尊重他所表露的爱情”[24],在他们的交往时,徐志摩正“陶醉于以萧伯纳(George
Bernard Shaw)、哈代(Thomas
Hardy)、曼斯斐尔德(Mansfield)等大师为代表的现代英国文学”[25],“他本人的诗人气质和他对英国文学,特别是英诗的极大热情,确曾深深地感染了这位比他年轻八岁,后来一直是他的忠实听众的‘小朋友’”[26]。在林徽因致胡适的一封信中,她说道:“志摩警醒了我,他变成一种Stiamulant在我生命中”[27]。“毫无疑问,林徽因后来的文学审美观,她作品的风格,乃至诗的格律,都受过徐志摩的深刻影响。”[28]迄今发现的林徽因最早的诗篇《“谁爱这不息的变幻”》、《那一晚》就是发表在徐志摩、邵洵美主编的1931年4月《诗刊》第2期上,这两首作品都明显地带着浪漫主义气息,将女诗人少女时代客居伦敦时常常做的“所有女孩做的梦”移入诗行,展现了她纯美自然的浪漫主义情怀,也反映了她诗歌审美内容最初的情愫。

林徽因的堂弟林宣在回忆林徽因时说:“1931年林徽因先生在‘东大’任教,那时她很少写诗。她爱读英国‘浪漫派’诗人的新诗。后来她参加中国新月派诗人的活动。”[29]“徐志摩去看林徽因,他们主要是谈文学,有时我也在旁边听听。林徽因对徐志摩说过,她最喜欢雪莱,也提到过拜伦,最不喜欢狄更斯(Charles
Dickens)的小说……她批评狄更斯的小说形容词太多,用得过分。林徽因读的诗,许多是由徐志摩推荐的。”[30]“林徽因常拿英国诗集给我读:勃朗宁(Robert
Browning)、拜伦、济慈。”[31]。而林宣回忆中的这些诗人——雪莱、拜伦、济慈,都是英国浪漫主义的代表诗人;勃朗宁,则深受浪漫主义诗歌的影响,据江枫《雪莱抒情诗选》前言所论,他是“延续至今的‘雪莱学会’第一任会长。”[32]

显然,英国诗歌中的浪漫主义传统对林徽因产生了深刻的影响。“‘浪漫主义’一词源于中世纪的‘浪漫传奇’(Romance),讲述的常常是英雄救美之类的故事。欧洲文学上的‘浪漫主义时期’是指18世纪末、19世纪初流行全欧的反对理性、推崇想象的文学运动。英国的‘浪漫主义时期’通常从1798年华兹华斯和柯勒律治(Samuel
T. Coleridge)合著的《抒情歌谣集》(Lyrical
Ballads)发表算起,到1832年司各特(Sir W.
Scott)去世时止。”[33]英国浪漫主义时期并不是一个歌舞升平的时代。整个社会沉浸在一种不安的情绪当中。贵族廷臣过着骄奢淫逸、醉生梦死的生活,而民间则疯狂地热衷于商业的推广,功利色彩浓重。带着沉重的心,诗人们或隐逸在大自然中,追求一种宁静致远的生活状态,寻觅精神的支持与心灵的慰藉;或为了自由和理想振臂高呼,歌颂自由、平等、博爱,号召人民为民族自由而战,并对平民表示出深切的同情和关注。他们遁迹纵情山水,并非只为了欣赏美景,而是要寻求生命的光明;他们追寻理想,抒写或谐和宁静,或斗志昂扬的诗篇,期冀开启民众精神世界的重门,从而唤醒沉闷的整个英国社会。而林徽因所生活的,也正是这样一个沉闷不安,甚至战火连年的时代。现实的惨烈使长于审美的女诗人内心波澜起伏,真挚的情感奔迸到笔尖,变成驰骋于纸上的动人文字。

作为一名女性,“林徽因的浪漫主义诗歌不像郭沫若的奔放,也不似徐志摩的直露。她的浪漫抒情绝大多数温柔和婉,娓娓动人。如果说郭、徐的浪漫诗风有些近于拜伦、雪莱,那么林徽因的浪漫诗风则近于湖畔诗人华兹华斯。”[34]此观点不错,但亦不尽然。综合来看,英国浪漫主义诗人对林徽因的影响应该是不同方面和不同方式的,在她人生的不同阶段和心理状态下,其影响也有不同。而笔者以为,其中以雪莱和华兹华斯的影响较大。

华兹华斯在1800年版的《抒情歌谣集》的序言中陈述了浪漫主义诗歌理论:

1.诗不是游戏文字。“所有的好诗都是强烈感情的自然流露”(All good
poetry is the spontaneous overflow of powerful
feeling),但这种感情又是“经过在宁静中追忆的”。

2.诗的内容不应是贵人淑女喜欢的一套,而应是“普通生活里的事件和情景”。

3.诗的语言要排除新古典主义式“诗歌辞藻”,应是人们“真正用的语言”,但在运用时又要能给普通事物以“想象力的色泽”。

4.诗的性质极为崇高,是“一切知识的开始和终结,同人心一样不朽”。

5.诗人的作用伟大,他是“人性的最坚强的保卫者,是支持者和维护者,他所到之处都播下人的情谊和爱”,但他又不高踞在上,而是在群众中进行“人对人谈话”的一个普通成员。[35]


在林徽因的诗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惟其是脆嫩》中,我们可以发现与以上观点十分匹配的文字叙述:


1.写诗,或又可以说是……自己内心所流动的情感穿过繁复的意象时,被理智所窥探而由直觉与意识分着记取的符录![36]

2.诗之所以发生,就不叫它做灵感的来临,主要的亦在那一闪力量突如其来,或灵异的一刹那的“凑巧”,将所有繁复的“诗的因素”都齐集会萃于一俄顷偶然的时间里。[37]

3.一首好诗在一个会心的读者前边有时真会是一个奇迹!但是伤感流丽,铺张的意象,涂饰的情感,用人工连缀起来,疏忽地看去,也未尝不像是诗。故作玄奥渊博,颠倒意象,堆砌起重重理喻的诗,也可以赫然惊人一下。[38]

4.这感悟情趣的闪动,若激越澎湃来得强时,可以如一片惊涛飞沙,由大处见到纤微,由细弱的物体看它变动,宇宙人生,幻若苦谜。[39]
5.文艺绝不是蓬勃丛生的野草。[40]


以上这些惊人的相似,绝对不是偶然。林徽因从骨子里,就是浪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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