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海(林徽因)

肆冇新人

1928年9月的福州，一切似乎依旧，炙热还是其主要的特色。南方盛夏的太阳此时正大展拳脚，天色蔚蓝耀眼，带着那种即将变成火红的橙黄，让午后的世界温馨般寂静。那长髯飘拂、冠盖如云的榕树下正聚着老老少少、男男女女，在长凳边、草席上或者石阶旁乘凉、午睡，阳光从翠绿的叶间筛落，闪烁着树下金色的梦。

　　　　　　　　　　　　　　　　　
　　等到了傍晚时分，当晚霞如同一片赤红的落叶坠到铺着草丛的地上时，榕树则像睿智的老人安静的站立在夕阳里，在夕暮之中召唤着人们来到它的怀抱说些锅踠瓢盆、村言俚语，体味着凉爽与笑语的幸福。

　　　　　　　　　　　　　　　　　
　　然而，不同的是，这年九月人们的言语话题却集中在一个人的身上，她就是林徽因。因为，九月的福州有了她的影子，刚从欧洲度蜜月回乡探望母亲的林徽因来到了福州塔巷的老家。由于两年前父亲的离逝，林徽因考虑母亲的悲伤和孤独，准备接母亲去沈阳自己即将任职的地方同住。这也是她此行的主要目的。

　　　　　　　　　　　　　　　　　
　　其实，说起林徽因与福州的联系，人们想得最多的是她祖籍为福州闽侯。林徽因的祖父林孝恂，福州人，清光绪朝进士，后外放浙江一些州县任官，直到病逝（1911年）浙江杭州。因此，当1904年林徽因出生时，杭州便成了她的诞生地。而林徽因与福州的真正意义上的接触也就1928年的这个九月，仅此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而已。

　　　　　　　　　　　　　　　　　
　　当这个聪慧、美丽、大方、风华正茂甚至脸上还漾出新婚女子的幸福感的林徽因站在福州时，的确引起了不小的震动。她白天更多的是应酬一些讲演和接待，来自官方和家族的。如在乌石山第一中学讲演“建筑与文学”、仓前山英华中学讲演“园林建筑艺术”以及为其叔父设计福州东街文艺剧场等。而夜晚大多是陪母亲在庭院的石阶旁，讲自己的见闻、叙自己的幸福以及听母亲的倾诉和唠叨，当然，更多的是与母亲一起追思慈父的点滴，在燥热的夏夜忧伤落泪，一不小心就会惊飞树上夜宿的知了，在空旷的夜空划出丝丝缕缕的思念痕迹。

　　　　　　　　　　　　　　　　　
　　不管福州是多么的美好，她还是选择了离开。因为，东北大学的职位正等着她，新婚丈夫殷切的目光正牵扯着她，病重的公公让她心急如焚，而壮志未酬的激情更让她似拉直的弓弦，必将飞向远方飞向广阔。然而，遗憾的是，直到1955年病逝北京至，她都没有再来福州一趟。

　　　　　　　　　　　　　　　　　
　　也许，在夜深人静或不经意的言语中，林徽因会想起福州，想起福州长髯飘拂的榕树，想起榕树下纯朴的乡亲，想起福州自己设计的剧场甚至想起福州夏夜燥热中那感伤的泪水。

　　记得林徽因曾写过的诗歌《你来了》，然而，这首诗歌也许正表达了福州此时的心情：

　　　　　　　　　　　　　　　　　
　　你来了，画里楼阁立在山边，
　　交响曲由风到风，草青到天！
　　阳光投多少个方向，谁管？你，我
　　如同画里人掉回头，便就不见！
　　你来了，花开到深深的深红，
　　绿萍遮住池塘上一层晓梦，
　　鸟唱着，树梢交织着枝柯，——白云
　　却是我们，悠忽翻过几重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