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徽因》感（上）

大槐树

我读的这本《林徽因》，为张清平所著，据说是比较完美的一个版本。读完，原本神秘虚渺的人物渐渐真实而清晰，也深深被作者笔下的那个活泼生动的徽因所吸引，喜爱得不得了。因此，忍不住想与大家分享一番，其中有大量节于原著（下划线文字），自己的感慨也穿插其间，希望能真实简要的把这个人物的可爱别致之处转述与你们。

1904年6月10日，徽因出生于杭州。祖父林孝恂得知孙女出生的消息，喜悦的吟哦着《诗经·大雅》中的诗句：“思齐大任，文王之母。思媚周姜，京室之父。大姒嗣徽音，则百斯男。”他为孙女起名为徽音。

徽音改为徽因是30年代初的事情。当时她经常有作品见诸报刊，而另一位经常写诗的男作者名叫林徽音，报纸杂志在刊发他们的作品时，常把俩人的名字搞混。《诗刊》为此还专门发表过更正声明。徽因说：我倒不怕别人把我的作品当成了他的作品，我只怕别人把他的作品当成了我的。从那以后，林徽音遂改名为林徽因。

林徽因的生命短暂，只有51岁。在这短暂当中，却有着无比丰富的人生阅历：她经历了名门大家的闺秀小姐生活，烂漫绚丽的海外游学生活，磨砺挣扎的流离变迁生活。而她的一生，有五位男人犹如5颗珍珠一般镶嵌在她的生命中，缺一都觉得不够精彩。因为，这五位男人均是当时各界赫赫有名的人物，按照结识先后顺序，他们分别是：林长民（生父）、徐志摩（挚友）、梁启超（岳父）、梁思成（丈夫）和金岳霖（挚友）。

徽因的母亲何雪媛14岁嫁作林长民为二夫人，并不得宠爱。因为林长民善诗文，工书法，儒雅风流，才华超群；而她却是个没有受过教育的旧式妇女。从小生长在商人家庭的她既不懂琴棋书画，又不善操持家务，所以，她既得不到丈夫的疼爱，也得不到婆婆的欢心。她为林长民生了两个女儿，大女儿徽因和小女儿麟趾。林长民对两个女儿疼爱有加，对她却十分冷淡。小女儿麟趾因病夭折后，林长民又在上海迎娶了年轻美貌的三夫人程桂林。从此，徽因的母亲就过着被丈夫冷落遗忘的生活。当时徽因母亲才31岁。

尽管对她的母亲冷淡，林长民并不因此对徽因狭隘和歧视，反而视天资聪颖的她为最爱。正是林长民的公正不倚，徽因才得以在16岁时，拥有了一段难忘珍贵的海外游学经历，这对她建筑上的深厚造诣和英语的流利自若铺垫了坚实的基础。1920年，林长民以“国际联盟中国协会”成员的身份被政府派赴欧洲访问考察。这是一次为时一年半的长旅，林长民决定携女同行。正是北京的早春时节，虽然阳光明亮，却仍是春寒料峭。这一天，徽因收到了父亲的信，父亲在信中告诉徽因：“……我此次远游携汝同行，第一要汝多观览诸国事物增长见识；第二要汝近在我身边能领悟我的胸次怀抱；第三要汝暂时离去家庭烦琐生活，俾得扩大眼光养成将来改良社会的见解与能力。……”

1920年初夏，徽因经过两个多月的海上行程，和父亲来到欧洲。法国、意大利、瑞士、德国、比利时……然后是伦敦，那个留下最多回忆的地方。伦敦的女房东是一位建筑师。在与女房东的交谈中，徽因知道了建筑师与盖房子的人的区别，懂得了建筑与艺术密不可分。以这样的眼光再去回想她在国内国外看过的庙宇和殿堂，果然就对这些建筑有了不同的理解和感受。从这时起，徽因萌生出了对未来事业的朦胧愿望。1920年9月，徽因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伦敦St.Mary's
College（圣玛利学院）学习。

在每天除了雨天就是雨天雾蒙蒙的伦敦，年轻懵懂的徽因遇见了浪漫多情的徐志摩。徐志摩与林长民是无比亲近的挚友，有着互相倾慕的忘年交情。随着与林长民交往的深入，徐志摩与徽因也熟了起来。他发现，这个梳着两条垂到肩膀的细细辫子、象个不谙世事的中学生模样的小姑娘，不仅长得俊秀可爱，而且是个可以对话的朋友。他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了林长民，林长民无不骄傲地说：“做一个有天才的女儿的父亲，不是容易享的福，你得放低你天伦的辈分，先求做到友谊的了解。”

徐志摩发现徽因读书很多，他们常常谈及一些作家作品。这些谈话让他兴奋。他感到，徽因的可爱不仅在她的外貌，更在她活泼跳跃的思维，明澈清新的识见。她对文艺作品的理解和悟性超出了她的年龄。徽因的表达能力极强，她的北京话略带一点儿福建口音，而她的英语则是地道的牛津音，发音吐字有音乐感，听上去舒服极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徐志摩发现自己来林寓不仅仅是为了找林长民，而是想见到徽因，想和徽因说话。

徐志摩的感情来得迅疾而强烈。他认为，他对林徽因的爱是他性灵觉醒的结果，他对林徽因的追求是对爱与美及自由追求的最高体现；他大胆地表达这种情感是出于道德的勇敢，合乎人道的精神、新时代的精神。所以，他要结束与张幼仪无爱的婚姻，以获得自己的真爱。他在写给张幼仪要求离婚的信中说：“……真生命必自奋斗自求得来！……彼此有改良社会之心，彼此有造福人类之心，其先自作榜样，勇决智断，彼此尊重人格，自由离婚，止绝苦痛，始兆幸福，皆在此矣。”

面对徐志摩热烈而率真的感情追求，林徽因不知所措了。

最初的慌乱过去之后，林徽因沉静了下来。面对自己的心灵，面对自己真实的向往，幻象消退了，愿望清晰了，她沮丧地对自己说：这怎么可能呢？童年往事历历在目，不完善的家庭生活给母亲造成的伤害、给她自己造成的伤害已经成为一种感受事物的方式，沉淀在她忧郁的气质中。在以后的岁月里，她曾不止一次地谈及早年残缺的家庭生活给她带来的痛苦：“……我知道自己其实是个幸福而走运的人，但是早年的家庭战争已使我受到了永久的创伤，以致如果其中任何一点残痕重现，就会让我陷入过去的厄运之中。”

徽因的敏感善良和出身名门的传统思想，让她不得已拒绝了与徐志摩之间的感情。尽管徐志摩果断与张幼仪离婚，并在以后爱上了有夫之妇陆小曼并与之结婚。很多年之中，他们仍然是非常要好的挚友。这两位在文学上很有才华和沟通的年轻人，错失了彼此相交的人生。他们分别写作的两首诗《偶然》、《仍然》，被人们猜想为互相呼应的情感解释。

《偶然》
徐志摩

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
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
你不必讶异，
更无须欢喜
在转瞬间消灭了踪影。

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
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
你记得也好，
最好是忘掉，
在这交会时互放的光亮！

《仍然》
林徽因

你舒伸得像一湖水向着晴空里，
白云，又像是一流冷涧，澄清，
许我循着林岸穷究你的泉源：
我却仍然抱着百般的疑心，对你的每一个映影！

你展开像个千瓣的花朵！
鲜妍是你的每一瓣，更有芳沁，
那温存袭人的花气，伴着晚凉：
我说花儿，这正是春的捉弄人，
来偷取人们的痴情！

你又学叶叶的书篇随风吹展，
揭示你的每一个深思；每一角心境，
你的眼睛望着，我不断的在说话：
我却仍然没有回答，一片的沉静
永远守住我的灵魂

对林徽因的好奇和兴趣，我多半源于徐志摩的原因。在我的印象中，徐志摩是一个最温柔、最浪漫而又最勇敢的中国现代诗人。他的才华不必多说，仅其真挚大胆的感情追求就一直为世人所钦佩。他生命中的3个女人张幼仪、林徽因、陆小曼，当数林徽因为一位最深刻和神秘的女子，他们之间的感情仿佛只在精神之间游走。到底是什么，让林徽因如此吸引徐志摩？是我读这本书的初衷。喜欢上徐志摩是因为他的《再别康桥》，虽然没读过他的更多诗作，但在本书之中有一首《你去》，附随在徐志摩给林徽因一封极平常的生活问候书信中，读来却让人震撼，眼底温热！此时他们已各自成家，而徐志摩的感情却如此的浓烈，让人不由感叹，问世间情为何物？也许，这就是真正的爱吧！

你 去
徐志摩

你去，我也走，我们在此分手；
你上那一条大路，你放心走，
你看那街灯一直亮到天边，
你只消跟从这光明的直线！
你先走，我站在此地望着你：
放轻些脚步，别教灰土扬起，
我要认清你远去的身影，
直到距离使我认你不分明。
再不然，我就叫响你的名字，
不断的提醒你，有我在这里，
为消解荒街与深晚的荒凉，
目送你归去……

不，我自有主张，
你不必为我忧虑；你走大路，
我进这条小巷。你看那株树，
高抵着天，我走到那边转弯，
再过去是一片荒野的凌乱；
有深潭，有浅洼，半亮着止水，
在夜芒中像是纷披的眼泪；
有乱石，有钩刺胫踝的蔓草，
在守侯过路人疏神时绊倒，
但你不必焦心，我有的是胆，
凶险的途程不能使我心寒。
等你走远，我就大步的向前，
这荒野有的是夜露的新鲜；
也不愁愁云深裹，但求风动，
云海里便波涌星斗的流汞；
更何况永远照彻我的心底，
有那颗不夜的明珠，我爱——你！